第141章 番外一(3)
毅安大婚当日宾客如云,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大阿哥弘晳。 ……
毅安大婚当日宾客如云,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大阿哥弘晳。
弘晳长得像石琼华,性子里也有跟石琼华相似的地方。就像当年石琼华来赫舍里家看福璇出嫁一样,弘晳早早的就带着石信和几个堂兄弟到了。
但他一直没露面,去佟家接亲陪着毅安去的除了阿克墩的幼子之外,就是石信和弘晖和弘昱。
阿克墩代表的是毓朗佐领下的旗人,这几年毅安从上书房退下来,除了进宫当值的日子,其余时间绝大部分都被他阿玛扔到旗务上去。
毕竟往后这一支的佐领必定是毅安,他过几年又放了话要出京历练,那能跟佐领下这些旗人熟悉的时间就不多了。
石信代表的是大阿哥,也是做给所有人看,赫舍里家跟佟家联姻这事石家一点意见都没有,谁都别想在两家中间掺沙子,往后他们哥俩还得继续往下处。
弘晖代表的是雍亲王,没能当上皇帝的雍四爷明显不比原本进程线里的那位那么喜怒不形于色。甚至因为有胤礽有意无意的纵容,和毓朗每次都能及时拉住缰绳的保险,这位爷现在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什么难啃的骨头他都敢往上撞,又凭借着心狠手黑和心思缜密,大多数时候被他贼上人和事都逃不过他的手腕,如今这位爷可真真是爱他的人恨不得把他捧天上去,恨他的人则天天盼着雍亲王到底哪天能倒台。
四爷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他只是比谁都清楚他得抓住眼下这几十年甚至是十几年,把他想要干的事情都干完。
要不然等过了这个时期,十之八九皇上也会慢慢儿变成当年先帝那个样子。到时候恐怕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那不是胤礽变了,那只是坐在皇位上的人年深日久之后,几乎不可逃脱的一条既定之路。
胤禛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这条路他走得义无反顾。但他不可能不顾及自己的儿子,所以弘晖跟毅安和所有堂兄弟之间的关系都不错,这条路他自己走就行了,没必要让儿子也像了自己。
至于弘昱,这位爷本来是真不想来,却被他亲阿玛大清早地闯到他院子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人给踹出来了。
毕竟军机处已经在商量该派什么副将来制衡直亲王,才能放心把这位亲王送去西北镇守,以防准噶尔再次折腾起来。
不管最后派的是谁,胤禔出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毕竟他当年作为能跟胤礽打擂台的大千岁,这件事就怎么都不可能轻易过去。
不是胤礽不想用这个大哥,而是他压根就没法用。要是轻易用了他,那就等于向满朝文武和年纪尚轻的弟弟们表明了一个态度:跟皇上唱对台戏没事儿,只要到了紧要关头能低头,这事就能过去。
所以即便要用,也得以这种几乎等同于发配边关的用法,这样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为此毓朗其实问过胤礽,要不干脆别把直亲王放出京,就让他待在京城做个闲散王爷。直亲王一代不够还有弘昱,冷上两代人就什么都成灰了。
到时候只要直亲王府这块牌子还在,再从弘昱的孩子里挑一个出息的儿子抬举起来就行了。
这话正经在理,内阁、军机处和兵部几个大臣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是不敢这么直白说出口罢了。
也就毓朗敢在皇上跟前这么问,皇上听了不但不生气,还能耐心跟他解释他为什么非要给直亲王安排一个去处。
当年先帝驾崩之时,是把胤褆和胤禛都叫到御前来了的。有些话先帝没有说出口,但胤礽明白他的用意。
找来胤禛,是告诉胤礽这把刀他能用,但用完得给胤禛个好下场,不能让他忙活一生没了名声,到最后还没了着落。
而找来胤褆,则是要胤礽看在自己在位最后几年没大折腾他这个太子的份上,给胤褆这块磨刀石也找个踏实去处。毕竟兄弟俩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始作俑者还是他这个当阿玛的。
在先帝死前答应的事,这个真不能说了不算。胤礽没跟毓朗说那些片汤话,而是一五一十跟他说明白了。
皇上都这么说了,那毓朗作为皇上跟前最贴心最亲近的宠臣自然也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态度。弘昱硬着头皮上门来贺喜,话还没说两句就被毓朗以极亲近的态度送到毅安跟前去了。
毅安远远看了他阿玛一眼,虽然还不知道怎么自己又多了个要拉拢的,但自家老子给的差事那就干呗。谁让家里就自己这么一个小爷,能者多劳嘛。
毅安带着这一大串阿哥、石家长房长子和火器营副统领之子去接亲,场面用风光来形容都有些不够了。佟佳氏一门如此显赫,当下也难掩炫耀之心。
原本一直看不上毓朗这一支人丁不旺的隆科多更是笑得都有些勉强。他多少有些后悔,这么好个亲家自己干嘛非要图什么几十年以后?就这近二十年,要是能有毓朗做助力,自己想谋什么位置谋不到。
不过后悔也没用,傅庆这一房还是高高兴兴把女儿送上花轿,连拦门酒都没让毅安多喝几杯,就这么轻松顺利把媳妇儿给娶进门了。
一场亲事办了整整两天,次日一早又是祭祖又是请安,少一样都不行。好在沈婉晴不能打算拿这种事给新进门的景韶立威,规矩到了就行了,所有流程走得都比当年自己进门时要更快更顺。
成亲后第一天中午一家子聚在正院吃了顿饭,正好当着老太太的面把府里的称谓都改了过来。
成了家的毅安成了府里的新大爷,景韶自然是大奶奶。已经为官多年,在府里依旧被称呼大爷的毓朗终于成了老爷,沈婉晴也成了赫舍里家的夫人。
菩萨保和他媳妇儿不在,但在府中上下口中,往后就得称其为二老爷和二太太。
钮祜禄氏这个老太太这十来年再也没生出什么事端来,之前毅安还小的时候她因为溺爱孙子跟沈婉晴拌嘴过几次。
后来毅安入宫做了弘晳的伴读,每天除了去佟佳氏院子里请安,就几乎不怎么管外边的事了。
沈婉晴和毓朗都很默契地不曾在孩子跟前说过钮祜禄氏的不是,毕竟要说大奸大恶她的确也没有做过,所以在毅安心里钮祜禄氏一直都是个还不错的人。
反倒是刚进门的景韶总觉得这个佛爷一样的老太太有点儿奇怪,只是她还说不出来奇怪在哪儿,也只能先把这个心思暂时记下,留待日后慢慢琢磨。
倒是佟佳氏这个老祖宗如今真成了祖宗,家里上下人人都顺着她的心意,因为她已经很糊涂了。
刚开始发现佟佳氏不对劲是在一年半之前,本来已经彻底不提福璇的人,突然一天早上问身边的嬷嬷怎么福璇这个时辰了还没过来,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病了。
问得嬷嬷一愣,当时就傻了不知道怎么回这个话。毕竟家里上下都知道沈婉晴不待见福璇,这些年跟荆州那边都淡淡的。现在老太太突然问这个,当奴才的真是不好回答。
好在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佟佳氏自己就反应过来了。还拍着脑袋感慨早上起来昏了头,竟然忘了福璇早就嫁人了。
她这么一说,事情自然也就岔过去了,等到沈婉晴来正院请安的时候谁也提这事。
那天本来都好好的,沈婉晴不忙钮祜禄氏也不膈应人,两人和和气气坐在一起陪佟佳氏吃了早饭,才各自起身准备回去。
谁知沈婉晴刚走到门口就被佟佳氏给喊住了,老太太这些年活得还算舒心,早年中风留下来的后遗症都养好了大半,只有一双眼睛越发浑浊,让人几乎看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情绪。
佟佳氏当时看着沈婉晴,以一种有些着急又有些催促的语气跟她说,福璇的亲事她得多上点心,福璇岁数一年大过一年,再不找人家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沈婉晴只怔愣了一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下就干脆利落答应下来,哄得佟佳氏眉开眼笑这才拉着满脸疑惑的钮祜禄氏从正院出来。
两人刚出正院,佟佳氏身边的嬷嬷就追出来了。她把早晨的事情一说,沈婉晴当即就让人赶紧去外边请一个擅长看脑子的大夫回来。
再擅长看脑子的大夫,也治不好老年痴呆。对于佟佳氏的情况大夫来了也没什么用,开的方子都是写凝神静气的方子,治不好病就好好养着,糊涂了就糊涂了,只要别闹别胡来就没事儿。
起初佟佳氏只偶尔糊涂,大部分清醒的时候还能拿自己糊涂过的事情来开玩笑。直到去年过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和降温,病情才突然有了进展。
年关年关,这话对于高寿的老人一点儿都不夸张,过完年这一关很多老人又能再熬一年,可要是过不去,那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佟佳氏当时病得糊里糊涂,府里把白事要用的东西和早好些年就准备好的棺材都拿出来了。当时人人嘴上说着冲喜,但谁都觉得佟佳氏应该熬不过去。
为此连宫里都隔三差五差人来问,毕竟毓朗他阿玛早去世了,他是承重孙。作为承重孙他是要守孝三年的,胤礽那儿一堆事离不开他,怎么可能让他回家放三年长假。
胤礽甚至还记得当年他娶石琼华时,一口气放了他二十天假的那次。才二十天,他就差点儿不记得毓庆宫的门是朝哪边开的。这要是让他三年不当差,胤礽觉得他能心野得彻底回不来!
是以他当时就让石琼华跟沈婉晴透了风,要是佟佳氏死了他肯定要给毓朗夺情。
到时候他得做好准备,别在这个事上跟自己犟着来。就是君臣之间推辞唱戏也唱一轮就够了,别没完没了的请辞。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谁知等年过完这老太太又晃晃悠悠的好了。精神头甚至比之前还能好点儿,就是人糊涂得厉害,一会儿觉着自己还是没出嫁的姑娘,一会儿又老指着自己对门的西次间说,她阿玛就睡在那边了。
再不然,就是冲着毓朗喊老大。第一次这么喊的时候一屋子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毓朗没忍住红了眼眶,老太太这是把他认作他阿玛了。
从那以后家里上下对佟佳氏的态度就只有一条,只要这老太太不伤着自己,她说什么做什么都顺着她来。
正院为此还真闹出不少笑话,什么大半夜被佟佳氏折腾起来过年,还要领着满院子的丫鬟嬷嬷包饺子。
什么大夏天要出城去庄子上避暑,还死活不带毓朗,说什么姑娘家出门玩爷们不许掺和,那说话的情态和语调活脱就是个未嫁人的姑娘。
起初一家人或多或少都觉得不舒服,这么苍老的脸上露出那么年轻的神态看着别扭。时间一长众人也就习惯了,反而是这次因为毅安成亲回京的福璇特别接受不了。
福璇很多年没回来了,很多事经过岁月的冲刷都会淡化得只在脑海里留下一点点碎片。沈婉晴不喜欢福璇,但这次她回京再见面,沈婉晴竟然已经不觉得她当年的所作所为有多讨厌了。
其实还是挺讨人厌的,可就是无法引起沈婉晴的情绪波动,在她眼中福璇跟赫舍里一族的其他亲戚没有任何分别,直至这一刻沈婉晴才发觉原来自己和毓朗真的已经走得太高太远,很多事的确已经没法在意了。
同样不在意的还有老太太佟佳氏,她看着跪在自己跟前儿哭得泪如雨下连话都说不清,只一个劲儿摇头的福璇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
直到身旁的嬷嬷把福璇扶起来,一脸迷惑的佟佳氏这才蹦出来一句:“这位夫人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就去找我们家大奶奶吧,我们家她当家。”
一句话说得福璇哭都哭出来,坐在一旁的珍璇想要解释这人是您这么多年最最偏心的小女儿,可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
这样也好,当年那么多人跟老太太说别管福璇的糟心事,谁说了都不管用。现在是她自己忘记了,又何必再让她记起来。
珍璇和福璇的婆家在京城都有宅子,还都是近些年重新修葺扩建过的宅子。
董鄂徳成说是说没沾着毓朗什么光,但只要他还是毓朗的小姑父,当差办事做生意就没人敢随意哄骗他。没人哄骗,生意再差又还能差到哪儿去呢。
福璇那日哭了一场,当天就没留下而是跟着德成住回董鄂家去了。佟佳氏为此半点不知,只在那天夜里快要睡下时问了身边嬷嬷一句:白天那个哭得那么厉害的夫人如何了。
嬷嬷含混了两句,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怎么把这一茬儿混过去,佟佳氏自己脑袋挨着枕头就这么一小会儿便睡着了。等到第二天清早起来,昨儿发生了什么见过什么人,已然全都不记得了。
因为老太太记性差,正院不可能一下子住进来这么多对于她来说的陌生人,两个姑奶奶就都没过来,这会儿吃饭的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家子。
改了称谓众人很快就理顺了,只有已经变成老祖宗的佟佳氏记不住,丫鬟一喊钮祜禄氏老太太她就先应声儿。一回两回身边的嬷嬷还跟她仔细解释,次数多了沈婉晴就先叫了停。
本来就糊涂了的人,再这么弄只会更糊涂。沈婉晴看了一眼自家婆婆之后就当即拍板,从今儿起正院的所有称呼不改,为了区分钮祜禄氏那边就称其为西院老太太。
这事没什么好商量的,沈婉晴一说大家伙就都点头接受了。只有‘佛爷’钮祜禄氏脸色有点怪怪的,让本来就对她很注意的景韶又连着往她那儿看了几眼。
沈婉晴没打算在儿媳妇儿跟前摆婆婆的款儿,吃完饭就赶两人回自己小院里休息去。
从这会儿起到明天都不用再去东小院给自己请安,赶紧先回去睡一觉,其余的都等睡醒了再说。
毅安和岁宁的小院子,都是之前接着花园后头那独立的小院儿扩出来的。
本来景韶还准备下午说什么都得去隔壁小姑子的院子里坐一坐,把早就给岁宁准备好的礼物给她。
许是真的累了,回到院子里说好了眯一眯打个盹儿就起来的两人,竟然一觉睡到傍晚太阳都快要落山了才醒。
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丫鬟轻手轻脚进出的动静。景韶侧过头,正好撞进也不知道醒了多久却一直没起身没动弹的毅安眼里。
“大爷醒了怎么不叫我,这可不像话了。”
景韶说的是自己,她从小就是被家里精心养大的姑娘。她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以后要么进宫要么被许配给高门大户做主母,所以对于规矩二字,她从来不反感。
“娘说了晚上不让我们过去,晚饭就咱们俩吃。外边他们已经在准备了,等都准备妥当了会进来叫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