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家族复兴之路(科举) 未见阿 3143 2025-12-22 09:32:33

纪老爷子毫不留情的训斥令纪温脸色一白。

刚刚高中探花的喜悦与自满尽数消散不见, 他终于开始沉下心细想其中一切。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道:“太后娘娘把持朝政已久,定已笼络了不少朝中大臣, 至少大理寺卿张庭春便是其一;

至于文华殿大学士杜大人,虽其女被太后选定为皇后,也不能因此证明杜大人效忠于太后娘娘。但以皇上对待杜玉珩的态度, 即便杜大人不愿, 只怕也将被逼倒向太后一方。

而皇上如今还未亲政,身边最得力的人手恐怕只有养心殿的宦官了, 其中尤以总管太监李德新最为得脸——”

纪老爷子抬手将他打断:“区区阉人,难成大器。皇上虽未亲征,但朝中必有其拥趸, 宗室不会允许皇室大权旁落, 礼部那些固守礼教之人也不会一直容忍一介女流之辈长期摄政!”

纪温可不会小看阉人,自古阉人得势、擅权摄政之事时有发生。他冷眼瞧着,那李德新在皇帝面前卑躬屈膝,背着皇帝却又是另一副面孔, 他日若是得势, 说不得就要祸乱朝纲。

但眼下一切还未可知,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转而说道:

“祖父, 皇上和太后娘娘毕竟是亲母子,日后是否还会有转圜之机?”

上位者互相较量, 难免殃及底下人。

纪老爷子沉吟片刻, 才道:“若是将来皇后娘娘能得皇上看重,许能从中斡旋。”

但以皇帝现下的态度,皇后娘娘怕是难以与之相处了。

出了纪老爷子的松鹤院, 纪温又来到王氏院中请安。

此时王氏屋内正展开一件带有深青缘边的深蓝罗衣,那是皇帝为新科进士赐下的进士巾袍。

纪武行见儿子前来,笑道:“你这件衣袍可让你娘好生稀罕,已在这折腾许久了!”

王氏轻轻看他一眼,目光中隐含嗔怪之意。

她对儿子展颜笑着,问道:“温儿今日骑马游街,甚是威风。这一路上,可还安生?”

纪温不明所以,只以为他娘说的是那些砸香囊的人,当下便道:“儿子的身手虽远不如爹,要躲过那些香囊却也并不难,娘放心便是。”

王氏抿着嘴,笑容不减:“那就好,明日可有恩荣宴?”

纪温点点头:“明日皇上将于礼部设宴,宴请众新科进士。”

一提到这恩荣宴,纪温又有些头疼。

恩荣宴堪称国宴,皇帝兴许也会亲自到场,新科进士们少不得又得一展所长,大发诗兴了。

而他名次靠前,乃本届探花郎,怕是也难以逃脱。

王氏知道儿子不擅作诗,关切道:

“明日可有准备?”

纪温垂眸沉思半晌,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儿子这便去准备!”

王氏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笑容一点点自脸上消失,渐渐露出一丝愁绪。

纪武行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王氏捏着帕子缓缓坐下,语气充满忧虑:

“我本还担心有人榜下捉婿,抓到了温儿,可如今无事发生,我倒越发不得劲了……”

纪温高中探花,人品心性相貌皆为上佳,居然至今也无一家表露结亲之意。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们都忌讳着纪家的过往。

纪武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比王氏豁达许多,劝道:

“温儿如今年方十五,不急着定亲,再缓几年也无不可。”

王氏侧过身子,看着他道:

“就是允他晚些,待他年至十八,无论如何也该成亲了。可三年后与如今相比又能有什么不同?那些人现在忌讳那些事,三年后难道就不忌讳了?”

纪武行揽住她轻声安抚:“你也不必总将目光放在那些文官身上,我们武将没那么多讲究,实在不行,我去找找昔日的同僚,看谁家有年岁相仿的闺女……”

纪家虽已离开官场多年,但武将中依然有不少人对纪老爷子心存感念。

王氏立即摇头:“文官家的女儿更适合温儿,日后还能与温儿琴瑟和鸣,吟诗作对。”

“那便看看那些门楣稍稍低些的。 ”

“也不可。且不说温儿日后前途如何,温儿的妻子便是纪氏长房嫡支未来的宗妇,小门小户大多短了些见识,如何能顾好纪氏这一大家子?”

纪武行忍不住笑了出来:“容娘,难道你还担心温儿娶不到媳妇? ”

王氏默默看他一眼,却不说话。

只是脸上忧虑之色依旧不曾褪去。

纪武行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武将家的姑娘也有那擅长诗文的,咱们家的念青不就是吗?莫要过于担忧,温儿如此优秀,长得好,又能文能武,哪家闺女看了不动心?”

王氏勉强笑了笑,眉目却始终无法舒展。

她的儿子卓尔不群,可家族不仅无法给与任何帮助,如今反而因着那些过往,使他受人轻视。

每每想起,她都揪心不已。

待纪武行走后,她命人研墨,提笔给娘家大嫂写信。

纪温不知他娘的心思,全副心神都在为明日的恩荣宴做着准备。

程颉与陶诸来时,只见纪温正手持一根末端被磨得尖细的生铁,生铁顶端嵌入一根圆木之中,他将生铁末端放入火堆,直至泛红,才取了出来。

随即,他以烙铁为笔,在一只葫芦上刻画着。

程颉看了许久,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纪温的心神已全然沉入手中的葫芦之上,并没有回答。

陶诸仔细看了看,眼中惊疑不定。

“这难道是......”

“是什么?”程颉十分好奇。

陶诸定定看着忙碌的纪温,心底一片惊叹。

翌日,所有新科进士齐齐向礼部赴宴而去。

此次也是崇治帝登基后头一回亲自参加恩荣宴,这也代表着,本届新科进士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凡是能入皇上眼的,待日后皇上亲政,极有可能得到皇上重用。

穿过礼部大堂,便见院中已到了不少人。

场中众人各自聚在一处,泾渭分明的分成三派。

不难看出,一派是以杜玉珩为中心的国子监诸生,一派是以杨先知为首的中立派学子,还有一派便是南淮书院众人。

一见纪温三人前来,南淮书院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纪温可是南淮书院名次最高之人,若不是他力挽狂澜,拿下探花,书院定要败给国子监了。

此次会试不知是否因皇上首次阅卷之故,三甲人数比上一回几乎翻了一番。南淮书院共有一百余人参加,最终得中进士者共计二十一人,比上回多出十一人。

李荣生朝着纪温招了招手:“纪师弟,这里!”

待三人走近,他对陶诸笑道:“许久不见陶师弟了。”

这位李荣生便是杏榜公布之时找到纪温,希望纪温能一举超越国子监的那位李举人。

如今他也高中二甲,有了进士出身。

“实不相瞒,当时找到纪师弟,实乃无奈之举,但没想到纪师弟竟真于殿试中晋升一甲之列!”

纪温对着众人拱拱手,谦虚道:“多亏皇恩眷顾。”

传胪大典之前,因着南淮书院在会试排名略显颓势,遭受到不少来自国子监贡士的嘲笑,绝大部分的人都以为书院此次必输无疑了,谁知殿试来个大反转,一甲三人中,国子监与南淮书院各占其一,险险打了个平手。

有人哼哼道:“纪师弟如今年仅十五,若是再有几年,谁人能与之争锋?”

此话被不远处的国子监众人听在耳中,只觉受到挑衅,也不甘示弱道:

“当初就该比名次才对,探花与榜眼虽同为一甲,却也有高低之分,若是比一甲名次,我们国子监赢定了!”

南淮书院立时有人开始呛声:“是谁在殿试前大放厥词,将状元视为囊中之物?如今状元之位花落别家,可真讽刺。”

国子监:“贵院所谓的天子骄子,如今也只得了个第五,不过如此!”

......

两派人等争论不休,一旁的中立派津津有味的看戏。纪温担忧的看向陶诸,却见他神色从容,似乎并不将旁人的诋毁放在眼里。

他轻轻一笑:“纪兄放心,那杜玉珩痛失状元之位,受到的非议比我更多,他都能淡然处之,我自然不可耿耿于怀。”

程颉刚替书院怼完国子监,转头对陶诸挤了挤眼:“我替你将他们骂了一顿!”

陶诸顿时哭笑不得。

随后,礼官到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没多久,皇帝仪仗鱼贯而入,身着明黄色衮服的崇治帝在诸多官员及宫人的簇拥下隆重出场。

殿试中的提调官、监试官、受卷官、弥封官、掌卷官等尽皆到场,与新科进士们齐齐向着皇帝行礼。

在此肃穆环境之中,年轻的皇帝也比往日多了几分威严。

礼毕,为嘉奖新科进士,皇帝特赐下盛宴,恩荣宴膳食品类丰富,令人眼花缭乱。

可没有人当真为这膳食而来。

就在此时,一名出自国子监的进士起身道:

“皇上对我等厚爱有加,学生感激不尽,愿作诗一首,献给当今圣君。”

皇帝若是点头应允,便意味着新科进士们要一一开始献诗了。

这也是恩荣宴上历来的传统。

可皇帝却并未第一时间点头,他想起某人素来不擅作诗,他这一点头,那人可就要丢脸了。

不过,他一向主意多,想来不会被这点事情困扰吧?

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皇帝的答复,最初出声的那位国子监进士已是满头大汗,他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久久没有反应,难道皇上不喜欢诗?

没等他想明白,皇帝已开口应允。

“准。”

他松了口气,好在诗是一早备好的,否则在这种心境下,定然作不出好诗来。

有他抛砖引玉,其他人也纷纷献出自己的诗。

这些人能从数万名学习中脱颖而出,文采自不必说,不时有人引得满堂喝彩。

但相对而言,国子监人多,作出的好诗也更多,反观南淮书院,就数程颉作出的诗最为徜徉恣肆。

陶诸别出心裁的作了幅画,当场画出了今日这宴会之景,也得了皇帝一番称赞。

然而当杜玉珩的诗一出,顿时将其他人比进了泥里。

皇帝还未出声,官员们已齐声叫好。

他似笑非笑,突然开口道:

“怎么不见探花郎?”

纪温已独自在后方忙碌许久,众人献诗之时,他已托下人为自己带来了一应工具,在程颉与陶诸掩护之下,又特意寻了个偏僻地,若不是皇帝开口,怕是都无人注意到他。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角落里的探花郎,纪温收起最后一笔,站起身,双手递出一只葫芦:

“皇上,臣献丑了。”

这是……

见多识广的杜玉珩目光一缩:

“是早已失传的葫芦烙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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