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泉一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睡觉的未来, 有一点恍惚。

下雨连廊下的亲吻仿佛还在眼前，从那一天开始，未来越发明目张胆了起来。

也越发自然而然。

就好比现在。

电动打到一半，说睡就睡。还说一个人睡太冷了, 非要躺在正复习的自己的腿上睡觉。

完全没有给自己拒绝的机会。

白皙的侧脸, 和如羽毛般的长睫, 还有微微散落开的棕色头发, 几缕落在白皙的脖颈上。

很可爱。

他帮她把碎发拨到一边，露出了耳垂上他送的耳钉。

加倍可爱。

忍不住看，理智告诉快复习。

又忍不住看，闭眼。

来回拉扯。

背诵的单词依旧还在那一行。

这样下去……

这样下去, 谁还有心思复习啊！

Chapter 73. 镜中花，水中月，所见皆是幻想

似乎是监视到了未来无视任务, 背道而驰。

这几天系统定时定点会给自己发送重复的, 尽快完成任务的讯息。

点击删除, 删不掉。

拉黑, 没用。

无视之。

十月底, 青叶城西和乌野高中再次相遇, 这次青叶城西没有赢。

失去了继续春高的资格, 准备退部的三年级气氛低迷，岩泉一也不例外，只不过负面情绪很少外放的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备考上。

紧接着隔天乌野高中对战白鸟泽学园, 他还是没忍住出了门。

家门口遇见了也正出门的未来。

两人对视了一下。

岩泉一：“你也去看比赛？”

未来：“嗯……想看看最后出线的队伍……也？”

岩泉一：“我也是。”

未来走到岩泉一身边, “我还以为阿一不会再关注这些。”

岩泉一坦然，“总归是不甘心的。”

“这样啊, 那我们一起。”未来伸出手。

岩泉一看了看未来，又看了看未来伸出的手，疑惑住。

未来直球：“不牵手吗？”

“……”

岩泉一耳朵一热，视线开始飘忽，片刻，宽厚的大手轻轻攥着未来的。

大手包裹住了整只小手，柔软微凉的手感让岩泉一的脸颊也跟着红了起来。

“阿一年底是要先去一次美国吗？”

“嗯，申请的大学有考试和面试，加上一些琐事，过了年底这次，可能来年年中就要去先行住过去。”

“那我们不就是异地恋了嘛。”未来叹气。

“如果要出国，两年级的第二学期就可以开始收集学校的信息，第三个学期提出申请，按照未来优异的成绩，一般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岩泉一的手紧了紧。

“若是想在国内上D大，等你入学我已经大三，比起刚进入大学，会更游刃有余一些。”

他朝着未来笑了一下，“假期我回来会更方便。”

“阿一为什么不直接只说出国的部分，这样还能引导我的决定。”

“若是已经想好了考D大，你会为了这一份安利就冒冒失失改变自己的计划，选择出国吗？”

“唔……”未来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会。”

“是啊，这样才是未来原本的样子，认定一件事就不会轻易放弃。你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岩泉一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

令她可以完全的放心下来。

看着对方认真无比的表情，未来咧开嘴角，假装为难。“可是在国外诱惑太多了，金发碧眼热情奔放，阿一可要守住不能被攻略了啊。”

表情里的小细节被捕捉，岩泉一直接伸手用力捏了下未来的脸颊。“不要说奇怪的话。”

“痛——”

“痛才记得住。”岩泉一说完牵着未来继续往车站的方向走。

却在转身后小声嘟囔一句。“我认定的，也不会轻易就放弃的。”

声音太小了，融进了初冬的寒风中，除了自己，没有被人听见。

*

两人坐了公交车来到比赛的场馆，距离乌野高中和白鸟泽学园的比赛时间还早，未来拉着岩泉一在场馆里溜达了起来，县代表的比赛场馆内纪念品摊位很少，看了一圈，什么也没买。

只能两手空空走进比赛场馆。

场馆内不像原来有四个比赛场地，县内的决赛，只有唯一的、单独的一个。

找座位的时候，未来看见了在角落里缩成一小团的及川彻。以为看错了，眨了眨眼睛，还真的是。

“阿一，我看见了及川前辈。”

“哈？”

顺着未来的手指，岩泉一也看见了那一团蓝色的及川彻。位子自然是不用再找了，两人一路走到了及川彻的身后。

被发现的及川彻瞳孔地震，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

在岩泉一的质问下，嘴巴倒是很硬，“不管谁失败我都觉得好看。”

这样欠欠的话，自然会挨骂的。

等两人斗完嘴，未来扯开了话题。“及川前辈为什么不和阿一一起来看？”

刚从抱团状态舒展开来的及川彻又缩了回去，“谁要跟小情侣一起看比赛啊，哼！”

怪傲娇的。

未来心想。

前几天未来带着运动饮料去体育馆找岩泉一一起回家。

天色沉沉，和得知两人交往的及川彻露出的那一瞬眼神一样。

只是，转瞬即逝。

未来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接着及川彻又和岩泉一两人打闹了起来。

公开之后的几天，三年级原本弦乐部的前辈抽空来帮助未来盘点了一下弦乐部的乐器、以及封存起来的旧时荣耀奖杯，也就没有再去过排球部了。

想来这也是这段时间里，未来第一次见到及川彻。

岩泉一没准备惯着他，直接从上一排一步跨到了及川彻坐着的那排。

“跟你隔开一个座位。”

未来的腿没有那么长，她只能顺着楼梯下到两人坐的那排，然后非常有礼貌地问及川彻。

“及川前辈，让我往里走一走。”

“……”

及川彻往左边挪动了一下。

未来笑着点点头，侧过身往里走。

等她坐下。

及川彻脑袋一歪，脱口而出。“你看比赛可别再哭了哦~”

自己说出口的，自己都惊呆了。

未来先是一愣，可眼前仿佛幻视一般，看见了好几个重叠起来的及川彻。

同样的蓝色外套，同样的框架眼镜。

只不过每一次说的话，有着细微差别。

是以前的记忆吧。

是和牛岛若利那样，不记得的记忆吧。

她不着痕迹深吸一口气。

没有管岩泉一和及川彻两人继续为了哭不哭斗嘴，坐正身体，微微低下头，用力去想刚才那些散乱的片段。

是她，不止一次的见过及川彻这个人。

将未来脑海中牢牢锁起的攻略记忆松动，大段大段没有标注、混乱的片段奔涌而出。眼前的画面变得虚无，她仿佛置身于层层叠叠的体育馆内。

——这个她来过无数次的仙台体育馆。

体育馆的中央，哨声响起。

穿着黑橙色运动服的乌野高中进场，橘色脑袋、金色脑袋他们的记忆争先恐后从上锁的记忆盒子中挤了出来。

接着是紫白色运动服的白鸟泽学园，熟悉陌生的面孔呈现在她的面前，她还记得曾经有人和自己说过“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所以的片段缓慢收束。

脑海中的记忆定格在了一方网球场内。

是迹部景吾的声音。

【上了大学难得休息还窝在公寓里打游戏的，也只有你了。】

【出来晒晒太阳是不是缓解了不少考试的压力？】

【回家别玩那些养成游戏了，出门真·谈个恋爱才是正经事。】

……

画面跳转。

她看见了自己，看见了收到系统消息的自己那张兴奋的脸，和迫不及待回复OK的手指。

未来紧攥拳头，额角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

比赛焦灼，可未来一点都没看进去。

甚至于中途就和岩泉一说自己不太舒服，先行回家。

抱膝坐在沙发里，她昏昏沉沉、浑浑噩噩。

手机短信作响，打开是岩泉一的讯息。

【岩泉一：到家了吗？好一点没有？】

【未来：嗯，好多了。】

未来的手指停顿片刻，又写到。

【未来：估计低血糖了，刚才吃了点心。】

【岩泉一：回来给你带奶油菠萝包。】

【未来：好！开心.jpg】

关掉和岩泉一讯息界面，未来又点进了系统的。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凌晨连发的一条尽快完成任务的讯息和一条融合百分之八十五的讯息。

系统已经三天没发送讯息给未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准备给自己憋出个大的。

暗灭手机，未来躺倒在沙发上，早起加上刚才的头疼欲裂，让她闭眼假寐。

而系统也确实忍不住了。

在未来沉睡后，侵入她的梦境，用那颗硕大的粉色眼球。

看见眼前纯白色的空间，未来非常的平静。她站在中间，就这么看着眼球。

一人一“球”两两相望。

眼球先开了口，机械又带着语调的诡异声音响起。

【编号20850330001，星野未来。】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未来打断眼球的话。

粉色眼球的瞳孔颤动了一下，没了声音。

未来一字一句，又说了一遍。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纯白色的空间静谧，粉色眼球像是在思考。

“这个世界是游戏世界。”未来继续道。

眼球片刻之后，那模仿人类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星野未来，你是被选中的世界融合者，原本只需要完成简单的任务。只是当时接受任务中发生了偏差，和游戏重叠，才导致你陷入了游戏循环。】

【为了能顺利进行，你的记忆才会保存在每一个周目中。】

【下一个周目，将是你最后一个周目，你马上就要成功了。】

【脱离循环，回归真正的融合世界。】

眼球的话很少，信息量巨大。

和自己脑内零碎记忆又能匹配上。

“所以，你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沉默了一下。

【我是观测者，存在于多条平行世界，为了融合世界线而来。以及，请注意自己的文明用语。】

“……这次我没有完成任务，会一直在这个循环里直到死亡吗？”

【融合没有停滞。】

“那攻略任务有什么用？”

【遵循规则才能脱离循环。】

“这次我没有遵循。”未来提醒。

系统停顿一下。

【如果你是想问我会有什么影响，我只能告知你，行为会影响结果。】

依旧是要说不说，打着半个哑谜的垃圾系统。算是用一个未知的结果威胁未来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

说真的，她压根就没有被威胁到。

她更是庆幸于自己这次没有管那个攻略的任务，也许就是因为她这样才逼出了系统以这样的形式和她对话。

“……被选召的只有我？”

【不同时间线上会随机有不同同意被选召的执行人，编号20850331001，你，只是其中一个。】

“卡进BUG里的，只有我吧。”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眼球就好像游戏加载中一般，半天憋出几个字。

【是的。】

“所以，我真情实感付出的他们，是游戏人物？”

【并不是你所想的这样，你要相信自己。】

不知是不是未来的咄咄逼人令眼球不适应，答非所问完，又强行退出了未来的梦境。

沙发上醒来，未来的身上已经盖上了一条薄毯。

茶几上放着奶油菠萝包的纸袋子。

茶几边背对着自己的，是正在翻书的岩泉一。

他看得认真，没有发现未来醒了过来。未来也没有动，就这么一遍一遍用目光描绘那个宽厚的背影。

时间在两人之间流逝。

未来突然笑了一下。在岩泉一转头看过来之前，跳下沙发钻进对方怀里，两只手牢牢抱住对方的腰。

稳住被扑倒的身体，岩泉一耳朵红红，捏了捏未来脸颊，又抬手将她凌乱的刘海拨向一边。

抱住岩泉一腰的手上移，直接勾住了对方的脖子。

未来仰着头，“我们接吻吧，阿一。”

下一秒，便撞上了那柔软热烈的唇。

如此真实。

强烈的心跳声，在两人之间呼应。

感觉，是不可能骗人的。

她，决定相信自己。

*

与此同时，未来的手机叮叮咚咚响起了接受讯息的声音。

——来自：系统

——内容：融合达到百分之九十。

——来自：系统

——内容：脱离中，请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