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这次,真的有点不好哄
李景隆是去大理寺的牢狱看了他爹李文忠, 牢狱环境不好,即便朱标第一时间找了太医给李文忠看伤,他还是发起了高烧,伤口也有些化脓。
偏偏朱元璋亲口下令关押, 听候发落。上面没指令, 大理寺卿也不敢自作主张给李文忠换个适合养伤的环境啊。
这个时候谁敢摸朱元璋的虎须, 不要命了。
好在李文忠是武将,能抗, 高烧退了,人也清醒不少。李景隆就是担心他激发一身旧伤,伤上加伤,没养好是会留下病根的。
常年行军打仗的, 哪有没点旧伤的。
像他爹李文忠还算好的, 好多武将都没法寿终正寝,还不是陈年旧患堆积成疴, 华佗在世都回天乏术。
李景隆叹气, 一擦眼角,“这风太大了, 什么时候停啊。”
他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出来。
感受了一下空中微风, 朱高炽眨眨眼, 也不戳穿面前的大人, 他问:“那你现在是回家去吗?”
李景隆点头, 低头看向小团子道:“你也早点回, 最近外面不好玩。”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 朱高炽挥挥手和李景隆告辞了,他又往皇城走了几步,想了想脚步一转。
没多一会儿, 朱高炽就来到了那日的馄饨摊子。
果然,这个点刘御史没来。
离用午膳还早呢。
摊子上的生意也比较冷清,朱高炽走过去,朝老板喊道:“来一碗馄饨。”
老板点头哈腰地说马上来。
没一会儿热乎乎的馄饨上桌,朱高炽拿起勺子舀了一颗馄饨,吹了吹,正要咬一口,旁边忽地被人挡住一点光线,他咬着馄饨皮转眼看去。
待看清来人,朱高炽眼瞳微微睁大。
开济。
许久不见,这位刑部尚书更冷更吓人了。
怎么说呢,朱高炽感觉这人像是被放在冰库里冻了几天几夜,脸色近乎有种死气萦绕的感觉,眼神也没有一点温度。
在馄饨热汤漂浮的白汽下,冰冻过的五官也像是有了点人气。
朱高炽张了张嘴,一口咬下小馄饨,嚼吧嚼吧咽下去,这才问低头看着他的人,“开尚书有事吗?”
开济也是路过,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一抹有些眼熟的小身影,他走过来,低头与小团子目光对上。
近来不知多少人骂他畏他,见了他不是腿脚发抖就是转身逃跑,开济以为,再次见面,这位燕王世子也会露出害怕神色了吧。
朱高炽见他不说话,就眼睛都不转一下地盯着自己看,他摸摸自己的脸,疑惑问道:“是粘上什么东西了吗?”
“崔膳,我脸上有东西吗?”
崔膳仔细看了一下,摇头。
就在朱高炽心说,那开尚书怎么要在我脸上瞧出一朵花来了一样,余光又一扫,朱高炽扭头,见开济给了摊贩老板几个铜板。
“世子只吃一碗?”他又偏头问一声。
朱高炽点头。
他就是突然想吃了,早膳吃的饱饱的,现在不是很饿。
开济就给了一碗的钱,朱高炽看出他是请自己吃,于是眯着眼眸笑道:“谢谢开尚书。”
开济点头,他表情依旧像是被冰冻过的,在场也就只有朱高炽一小团子神色自在,旁边两个护卫和崔膳就显得僵硬很多。
他们家世子不清楚,他们三近来可是听说了不少这位尚书大人的恐怖传闻。
而开济也没关注三人比较正常的反应,又低头看着小团子问:“还有其它想吃的吗?”
他嗓音有些暗哑低沉,像是平时很少开口说话,即便说话也是能少一个字就少一个,显得没啥人情味儿。
朱高炽眨眨眼,不懂为何开尚书对他这么热情,以前遇见虽简单打过招呼,但他们不熟啊。
似乎是看出他的困惑,开济就说:“正月里,世子帮过一个崴脚的妇人,那妇人是我妻子。”
啊——
朱高炽还有印象。
那会儿刚过完年,天还冷,他娘突然想吃酸了,他就带上人出府买小零嘴,回来的路上碰见一个崴脚的妇人,当时还下着小雪,路面也湿漉漉的,冻人得很。
朱高炽就让护卫送妇人去医馆看看脚,举手之劳,他也没多想。
只是没成想这么巧啊。
那妇人居然是开济的妻子。
朱高炽这就明白开济行为了,他摆摆手笑道:“不用客气,我就是正好遇见了。”
开济盯着他眼瞳看,又问:“还想吃什么吗?”
朱高炽:“......”
我也没看起来那么能吃啊。
大概也是看出他真的没啥想吃的了,开济就收起钱袋子,他的钱袋子很别致,绣着一簇兰叶。
开济:“等空了,世子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我府上做客,内子厨艺尚可。”
朱高炽啊一声,又哦一下,点点头。
而开济也颔首一下,转身朝等在街边的几个小吏走去。那几人眼珠子往外突突,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怪事。
倒是开济见到一脸‘见鬼了’的属下,丝毫不在意地越过他们,翻身上马,一抖马缰嘚嘚嘚地走了。
几个小吏半天才回神,然后拔腿追了上去。
朱高炽:“.......”
等吃完馄饨,朱高炽想了想还是朝刘御史家走去,路上碰见卖小零嘴的也顺手买了两包。
所以,他才这么巧撞见刘御史被敲晕的一幕。
此时在崔膳和护卫的麻溜下,刘御史被牢牢绑在椅子上,脑袋低垂,陷入昏迷中。护卫比较有敲闷棍经验,看了看刘御史状态,转头对朱高炽说:“世子,这一棍子太轻,刘御史应该就快醒了。”
话音刚落,就听刘御史闷哼了一声,眼皮微动,看样子马上就要醒了,朱高炽就见刘夫人和儿媳立马慌了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高炽还没开口,那护卫就抬起手刀,出手快狠准给了刘御史一下,于是悠悠转醒的刘御史脑袋一歪,又晕过去了。
而且看起来这次是晕得很彻底了。
屋内很安静。
刘夫人和儿媳陈氏都傻住了。
朱高炽看看出手的护卫,护卫好像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啥,做习惯了,一时没忍住。”
朱高炽:“......”
这还能习惯?
护卫大哥你以前是做土匪的吗?
朱高炽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自家护卫,只能抱歉地看向两位女眷,“刘夫人,都是我护卫行事不妥,我替他向您道歉。”
刘夫人回过神来,摇摇头,看一眼好似沉睡的刘御史,咬咬牙问:“人应该没事儿吧?”
朱高炽也不懂啊,就看向护卫,护卫很自信地一拍胸膛,“夫人您放心,我出手很有分寸,能晕半个时辰,人绝对没事儿,顶多醒了还要晕晕乎乎一会儿。”
朱高炽嘴角一抽。
“.....人没事就行。”刘夫人心中有些荒唐,但她更荒唐的都做了,这会儿也不知该说什么。
儿媳陈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向‘睡着’的公爹,眼神恍惚了。
要不是刚才擀面杖是她亲手递到婆婆手上的,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刘夫人,您为什么要弄晕刘御史呢?”朱高炽终于问出口了,看得出来,刘夫人还是很关心刘御史的。
听到小团子的问话,刘夫人就面上一苦,一时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眼泪又开始止不住了。
见婆婆哭,儿媳陈氏也忍不住哭了。
刘夫人就擦擦眼角,安慰她:“你快别哭,怀有身子的人,哭多了伤眼睛,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朱高炽就看看陈氏微鼓的小腹。
家中有孙辈了,该是喜事才对,怎么婆媳两反而一脸愁苦悲哀呢。朱高炽掏出身上的帕子递给两人
擦眼泪。
等婆媳两抱着轻泣一会儿,收拾好情绪,刘夫人这才看向身份高贵的小团子,她眼神有些复杂道:“让您见笑了,我和媳妇也是没了办法,我们实在劝不住老爷,他心存死志,不顾家人,决心要进宫死谏。”
朱高炽微微瞪大眼。
刘夫人不懂什么朝堂大事,但最近几月京师府的惨状她听过也看过,到处都在抓人,那些富贵的高门府邸转瞬就变成凄凉残败的空屋,掉头台的血,连续一个多月都没流干净。
就算是无知妇人,她也明白朝中出了大事。
再一看自家整日愁眉苦脸、忿忿不平、骂骂咧咧的男人,刘夫人心中忐忑,就怕他脾气固执,不小心惹祸上身。
她儿子被选入国子学,前途无量,才刚刚成为吏事生,以后就算当个小地方的官,只要好好做事儿,一家人也能活得安生。
如今儿媳也有了身孕,肚子才显怀,本来刘夫人是要告诉刘御史的,但之前看他整日为大事发愁,就没找到合适时机。
昨日听了刘御史决定,刘夫人知道自家男人多固执,她趁机说出儿媳怀孕的事,就算他不考虑儿子,不考虑她和儿媳,也希望他想想还未出生的孙子。
最近满门抄斩的太多了。
刘夫人从刘御史未尽的言语中明白,他这一去,无法不连累家里人。
刘御史一听儿媳怀孕,果然怔愣许久,但他最终也没点头,而是闭上眼睛,整个人犹如又臭又硬的石头。
那一刻,刘夫人绝望又满腹怨恨。
她不在乎自己,但她心疼自己儿子。
刘夫人大半辈子都是顺从夫君过来的,这次,她却无法顺从了。说她是无知妇人也好,她本就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她不懂刘御史的追求。
她只知道,她小心呵护的家要散了。
就因为这个固执的老头子。
刘夫人说着,眼角又有浑浊的泪水滑下,儿媳陈氏也低头扶着自己腹部轻轻啜泣。
听完刘夫人的前因后果,朱高炽有些愣住,看着屋内情形,他小嘴微张。
死谏?
为啥?他从小堂哥那专门了解过御史干什么的,所以也明白御史在皇帝行事不妥时会上言进谏。
如果皇帝实在荒唐,御史冒死也要谏言。
朱高炽觉得他皇爷爷不像是荒唐的皇帝,而刘御史为什么要冒死进谏。
想到最近几个月奇怪的氛围,爹娘希望他一直待在府上少出门,还有今日街上格外冷清的调调,遇见的景隆表兄也奇奇怪怪的,还有看起来更吓人的开尚书。
好吧。
京师府应该是发生了很大的事,这个事应该也是他皇爷爷弄出来的,刘御史觉得不对,这才有冒死进谏的决心。
先不说他皇爷爷到底做了什么吧......朱高炽看向低垂着脑袋陷入昏睡的刘御史,叹息一声。
他也不好说刘御史做得对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和追求。刘御史只是做出了他的选择。
就像小孩子也要选择的,吃了这个,就不能吃那个,要不然会积食。
朱高炽想,如果是自己,他肯定选家人。
他小小的心里,能装下的东西不多。
但小堂哥说过一句话,在其位谋其政。就像他是皇长孙殿下,自他出生就背负着责任和使命,所以他才努力读书,希望变成一个更优秀的人。
朱高炽就觉得,太累了,还好他不是皇长孙,他爹没皇位继承,他自然也就没有皇位压力要承担。
如今大人的事,也还不是他一个小孩能插手的。而且爹爹娘亲是不愿意他知道这些的,不然也不会瞒着他。
可现在....
朱高炽发愁地看看刘御史,又看看苍老了好几岁却眼中固执的刘夫人,还有怀了身孕的陈氏。
“要是刘御史醒了.....”朱高炽小眉头微蹙,他觉得,刘御史看起来不像是很好打发的人。
果然,刘夫人一听,握了握拳,柔弱的身躯忽地涌出一股力量来,咬牙狠道:“大不了被他休妻,就算休妻,我也不让他出这大门一步。”
她决不允许刘松连累她儿子和还未出生的孙儿孙女。
朱高炽眨眨眼,小手微掌着脸颊,露出思索的神情。
老实说,他心中的皇爷爷,是不吃死谏这一套的。他皇爷爷怎么看都像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要跟他硬着来,别说劝了,绝对是火上浇油。
当然,他皇爷爷看起来也很固执就是了。
也就是说你劝,他也不一定听。但你硬着跟他来,他肯定更生气,那事情就会更糟糕。
朱高炽叹气,小手背负在身后,像个可靠的小大人:“刘夫人你们也别太担心,您劝劝刘御史,让他别太心急,咱们做事要稳重些,看长远些。”
刘夫人和儿媳一起看向一本正经的小团子。
“我皇爷爷不吃他那一套。”朱高炽语气肯定道:“但是——”
语气一顿,就在护卫和崔膳也一起好奇等着他下半句话时,朱高炽信誓旦旦道:“有我太子大伯和皇奶奶在,我皇爷爷听他们的劝,没问题的。”
刘夫人:“......”
朱高炽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宫去看看情况,既然都遇上了,不如就去打听一下,他对刘夫人说:“要不我让护卫替您看着刘御史?”
既然他家护卫都‘习惯了’,那蒙着脸,刘御史不认识人,也不会怪到刘夫人身上。
刘夫人一愣,随即摇头,“不用了,要是连累你就不好了,我既然敢打晕他,也做好准备了。”
大不了就是被休。
朱高炽见刘夫人真的不用帮忙,他就咽下没出口的话。
其实想说,以他家护卫的身手和......咳,应该也连累不到他身上。
朱高炽没少听说,御史被套麻袋敲闷棍的事。(李景隆说的)
“行吧,我先进宫去瞧瞧,如果有好消息我会让人来告诉你们的。”朱高炽转身离开了刘家,朝皇城走去。
朱高炽要进宫,就想让一个护卫回府告知徐妙云一声,免得久不回去她担心。
谁知刚出这边巷子没多久,朱高炽就在大道上碰上自家马车,车内的人也注意到他了,马车停下,车帘子掀开露出徐妙云圆润不少的脸庞。
“大宝?”徐妙云眉眼间的急色掩藏了一下,平静道:娘要进宫一趟,你要不先回府?”
朱高炽:“那我跟娘一块。”
徐妙云犹豫一下,朱高炽已经让崔膳抱他上马车了,一坐到徐妙云身边,他就问:“是不是宫里出事了?”
不然他娘表情不会这般着急。
“没事,就是——”徐妙云也没想到儿子这般敏感,她正要糊弄过去,就见朱高炽摇摇头,小脸深沉道:“娘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徐妙云:“?”
朱高炽看他娘一眼,又叹气。
徐妙云嘴角一抽,“你有话直说,别在这跟你娘打马虎眼。”
“诶?不是娘跟我打马虎眼吗?”朱高炽小手一揣,笼在袖子里,斯斯文文道:“不过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徐妙云:“.......”
她无奈笑出一声,指腹点着儿子脑门,“你呀,娘进宫是有事要做,你一个小孩子别添乱。”
“......”朱高炽抓着他娘的手臂,亲近地靠着,“是不是皇爷爷和皇奶奶出事了?吵架了?”
徐妙云一惊,低头对上儿子清澈眼眸,朱高炽眨眨眼,“我刚去了刘御史家,听说了一些事。”
原来如此。
徐妙云叹气。
大人世界的复杂,她本不愿儿子小小年纪就接触到。
徐妙云摸摸儿子的脑袋,语气微沉道:“很多事不是简简单单三言两语,谁对谁错就能解释明白的,现在你小,等再大一点就明白了。不过,咱们老朱家确实发生了一个很大的矛盾,你皇爷爷啊和你皇奶奶意见不合,两人吵了一架,你皇奶奶她没办法,就绝食抗议了。”
绝食?
朱高炽眼睛瞪大。
那这矛盾有点大了,皇奶奶都闹绝食抗议了。
徐妙云心思一转,想到宫中帝后对儿子的宠爱,她觉得儿子说不定也能起点作用,比如劝母后吃点东西。
就算要劝父皇减少杀戮,那也不能拿自己身子开玩笑啊。
于是,母子两一起坐马车进宫了。
徐妙云得到消息已经是第二日,昨日早晨马皇后就不用食物了,连一口水都不愿喝。
朱元璋知道了,跑到坤宁宫,本来想缓和一下两人紧张关系,先哄着人吃点东西再说,谁知,没说几句两人又吵起来了。
朱元璋也彻底失去耐心,丢下一句:“不吃就不吃,朕也懒得管你死活。”
帝后关系陷入冰点。
朱标两边劝不动,急得嘴皮都起燎泡了,那边朱元璋一回去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跟马皇后对着干,下旨把宋濂一家关进大牢,审问清楚后,一起送上断头台。
那可是宋濂啊,朱标的老师,大明第一大儒。
圣旨一下,朱标更着急上火了,他跪在马皇后床前,求她吃一口东西,马皇后闭着眼睛不听。朱标这边刚劝完,又跑到谨身殿,跪在门外求他父皇收回成命。
朱元璋连殿门都不让他进。
好嘛,两口子闹僵了,事态没得到控制反而更严重了。
朱标绝不可能让自己老师被押往断头台!
如果——
父皇执意如此,他也绝食,长跪不起。
徐妙云进宫就发现气氛很不妙,她收到朱棣的消息就急匆匆赶过来,见到躺在床上的马皇后,眼神一下湿润了。
本就身子不太好的马皇后,一天滴水未进,脸色实在难看。
徐妙云的到来总算让马皇后睁开了眼睛,她看着眼泪啪嗒啪嗒掉的徐妙云,有点着急,出口的嗓音却是干涩嘶哑的。
“妙云,别哭。”马皇后想起身,却没力气动了。
徐妙云赶紧坐在床边,和青儿一起扶她坐起来,一旁宫女还托着盘子,上面放着温好的粥。
“就快临盆了。”马皇后说话都很废力,眼神微责怪地看着徐妙云,“进宫,干什么。”
坤宁宫这边,徐妙云在劝马皇后,而本来要跟着徐妙云一起来坤宁宫的朱高炽,在半道上却跟他娘分开,先去了朱元璋的谨身殿。
朱高炽还没靠近,远远地就瞧见跪在殿门外的太子大伯。
没多一会儿,朱标身旁就走近一人,他余光瞥见,刚要扭头就听一熟悉的稚嫩童声喊:“太子大伯。”
朱标微微讶异,“大宝,你怎么来了?”
看着脸色很差,眼底青黑,嘴角也长了好几个上火泡泡的太子大伯,朱高炽心道。
看来,皇爷爷这次真的不好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