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宿敌登基为帝之后 糖果年 3180 2025-09-16 10:54:09

既然收了生辰礼,还席是理所当然。

不同于午宴时的喧闹,望云楼最上等的雅间内,昭王殿下只单独宴了一人。

月上柳梢,望云楼中点起层层灯火。一双八角琉璃灯徐徐转着,映射出来的光芒煞是好看。

顾宁熙已经许久不进这家酒楼,对这里的几道招牌菜式倒还如数家珍。这几年昭王殿下南征北战,望云楼中也陆续进了四方名厨,在这京都愈发享有盛名,等闲都留不到位置。

顾宁熙今日未着官服,他们私下相聚也无需拘束。如从前一般,她挑了自己喜欢的菜色。横竖望云楼是昭王殿下的私产,不必客气。

桌案上备了三壶不同的佳酿,顾宁熙品不出什么酒,只知道当中那一壶约摸是九酝清酒,连宫中都不多见。

昭王殿下的生辰,自然是要喝几杯酒相庆的。顾宁熙执了银壶,给自己和他倒酒:“不过话说在前头,臣的酒量远不及武安侯他们,只怕今日不能陪殿下尽兴。”

陆憬浅笑,顾宁熙自认这些年的酒量见长,小酌几杯无妨。

银杯上刻绘的花纹很是精致,顾宁熙与昭王殿下碰杯,先饮了一盏。

酒香醇厚,入口回甘。

菜式一道道上齐,侍奉的人都退去了外间。

顾宁熙与昭王殿下用膳,案上八道精致菜肴,半数都是顾宁熙不曾见过的四方名菜。

她饶有兴趣一一品鉴,尤其是中央那道牡丹燕菜,她尝了三筷,才惊奇道:“这居然是白萝卜?”

厨师雕工了得,以白萝卜丝拟作燕窝,再配以火腿、鸡茸等名贵食材堆砌成牡丹造型,汤清味美,口感爽滑,色香味俱全。

陆憬笑着点头:“这是洛阳水席的头道菜。听闻王行满称帝大宴群臣时,点名要用牡丹燕菜。”

旁边配一道牡丹饼,顾宁熙也尝了尝。她与昭王殿下自幼相识,等开了话匣,其实不拘聊什么都可以。世家逸闻,朝中趣事,军中见解,地方风光,无所不包,也不必担心对方接不上。

又是一盏酒填满,说到汜水关一战,昭王殿下以三千五百铁骑大破赵建安十万大军,传到现在已经神乎其神。难得正主就坐在面前,顾宁熙忍不住求证。

她好奇道:“那赵建安被擒后在殿下面前真是如此说的?‘我若不来,将来还得麻烦您劳军远征。’”

“的确如此,”陆憬笑道,“赵建安也算是一代英豪。”

洛阳被围,王行满遣使求援。赵建安重义,当下便率十万大军前来增援,只可惜兵败。

“竟是真的,表兄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说书人以讹传讹。”

顾宁熙与昭王殿下碰上一杯,酒过三巡,她的话也多起来。

她说到自己近日的苦恼:“上回给殿下看的江东犁,都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是没什么大进展。”

构想是很好,她欲控制犁铧入土的深浅,但试了好几种办法,怎么都做不出来。

她也并非向昭王殿下求助,就是带了几分醉意,对着好友抱怨两句。

“往后几日正好不忙,我准备去工部的书库看一看,兴许能在古书中翻到一些思路。”

“这倒是个主意。”

陆憬颔首,至于元乐前一阵为什么不得空,大抵是在忙着做生辰礼吧?

……

薄暮散去,明德帝晚间在凤仪宫用膳。

今日膳房备的几道菜式,他想起有两样是祈安素日里喜欢的,便专门命人送去了昭王府中。

哪知等内侍回来复命,却道昭王殿下不在府上,他们也只能将赐菜交给王府的管事。

“不在王府?”

明德帝登时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今日是祈安的生辰,他又无公务在身,怎么会不在府上。

李暨禀道:“回陛下,昭王府的门房回禀说,殿下今夜是与人有约。”

至于是和谁,暂时还没问出消息。

李暨道:“可要奴才再遣人去打探一二?”

“不用。”明德帝已经琢磨出了些门道,生怕惹得那小子警惕。

今年过了生辰,祈安便年满二十三。若非一直在外征战,只怕早就该迎娶王妃。明德帝这两年一直记挂着此事,京都世家中出挑的姑娘,他都私心给祈安留着。原本想着过些日子便正式与祈安提一提他的婚事,冷不防听到了这个消息。

瞧明德帝一脸不可说的模样,姚皇后笑着摇头,提醒他道:“万一祈安只是和京中好友小聚呢?陛下未免太多心了些。”

明德帝却相信自己为人父的直觉:“他的那些好友,午间席上不都聚过了?”

话是如此,为稳妥起见,明德帝还是传来侍从,关切地交代一番。

祈安这孩子长大了,藏的心眼也多。明德帝不指望能从昭王府中问出什么消息,预备从别的地方下手。

姚皇后示意布菜的侍女为陛下盛汤,笑道:“蓬莱池的荷花都开了,臣妾原本还想着邀世家适龄的姑娘们进宫赏花,正好问问陛下的意思。”

“你安排便是。”明德帝欣然应允,“太子前年便已迎娶太子妃,祈安和诚钰也都到了成家的时候。”

等用过晚膳,夫妻二人在窗下手谈,又商议着赏花宴的贵女名录。

黑白二子一来一往,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明德帝执子沉吟的当口,先前派出去的侍从也已回来复旨。

帝王以赐鲜果的里由,命人去几家府邸上都转了一圈。为免起什么风浪,东宫那边的属官明德帝也一视同仁。

几位年轻的臣子夜里领了皇恩,倍感天家之恩泽。

明德帝落下一子,不是武安侯,也不是甄家的侄儿,他们都是亲自出来谢恩的。

他的笑容意味深长,是什么了不起的客人啊,还值得他的昭王单独相邀。

姚皇后一子叫吃,实在看不过眼:“陛下若是好奇,为何不直接问问祈安?”

“太早戳破就没意思了。”

朝事有太子分忧,明德帝清闲得很。

不过梓潼说的也有理,帝王道:“找个合适的机会,朕问上一问。”

……

一弯蛾眉月缀于天幕,清辉皎皎。

桌上的酒壶空了一个,顾宁熙混喝了两种酒,此时此刻有了几分醉意。

不过她酒品很好,酒醉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继续央昭王殿下给她讲各地的风土人情。

她饮酒后的眸子亮晶晶的,昭王殿下在外行军,去过的地方数不胜数,也饱览了大晋大好河山。

不似她一直在京中为官,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外放的机会。

以她现在的官职,就算外放官升一阶,俸禄恐怕也不够奉养母亲。

所以她才想着多攒一些银钱,等到熬够了资历,能够成为四品知府,便可带着母亲离开。

什么世子之争,什么储位之争,她真的不想奉陪。

“殿下去过江南道吗?”她开口问道。

陆憬摇头:“不过听说江南山水甲天下,自古繁华。”

顾宁熙慢吞吞地应道:“我表兄去过,他也这么告诉我。江南烟波浩渺,于水文上大有可为。烟雨蒙蒙的江南……”

陆憬反应了片刻,才想起她说的表兄应当是指孟家长子孟庭。

桌上伏着的人声音渐弱,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睡着了?

陆憬无奈地笑了笑,将顾宁熙手中还握着的酒盏先拿远些。

睡在这里可不妥当,陆憬想先唤醒他。屋中烛火柔和,轻轻摇曳。烛光映在熟睡的人的面庞,为如玉的容颜镀上一层暖光,美好静谧得恍如一幅画。

陆憬的呼吸滞了几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眸看着睡去的人。虽然是自幼一起长大,但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这般打量他。他一直知道元乐生得很好,当年母亲在王府一见*到他,便对这个如玉的小娃娃爱不释手。

后来在国子监进学,也总有些不长眼的同窗,嘲弄十一二岁的元乐生得俊俏,比女郎还娇上三分。

那时他和元乐无意经过,元乐二话不说就挽了袖子上前与人干架,对着为首之人迎面就是一拳。对面人多势众,他看元乐这身手,怎么都是要吃亏的。

那他除了上前帮忙,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要不唤侍卫,这一场打闹一律可以推成少年间的顽劣。

他也得帮元乐出气啊。

这一仗他们打服了对面七八人,从此以后国子监中再也没有那样的声音。

事后的责罚自然是免不了的,他在学正面前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父皇要亲自管教他,他自有辩解的理由:“赤手空拳打的,没有仗势欺人;孩儿打赢了,没有给父王丢脸。”

真要论起来,还是对面以多欺少。

母妃知道原委,先护着他们。这一场架确实是师出有名,不曾败坏晋王府的名声。

最后的结果是他和元乐各被罚抄了八遍《尔雅注疏》第三卷,对面那一伙人则翻倍。满满当当的古书注解,元乐一声不吭替他抄了七遍。

赶巧的是,元乐科考那一回,试题中正正出了这一卷的内容。

十七岁的元乐是金銮殿上的探花郎,意气风发。分别的这三年,他对他的印象也停留在策马游街那日,元乐着绯红袍,怀中接满了花束香囊。

如今灯下再看他,二十岁的元乐容颜愈盛。他墨发间束发的碧玉冠有些歪,却好像平添一段风流姿态。元乐眉眼间无一处不精致,青色的锦衣揉皱了些,衬得颈下那一抹肌肤愈发白皙耀目。

陆憬忽然觉得有些热,他移开目光,看向桌上堆着的空酒壶。

他今夜似乎喝了太多酒。

陆憬收回手起身,推开东面的一扇窗子。夜风清凉,吹散了屋中的燥热。

屋中静了一两刻,陆憬心定后回身,沉默地看向睡着的好友。

酒量还是那么差,他想。

一片寂静之中,顾宁熙似乎感受到他的嫌弃,忽而醒转。

大抵潜意识里她也知道,这里不是安睡的地方。

她茫然地看了外间天色,目光定在窗畔的昭王殿下身上:“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她心底窝窝囊囊地想,再不回去,母亲该责骂我了。

陆憬没有多言,只是颔首:“好。”

孙敬已在外候着,吩咐侍从去套车。

饮了五六杯酒的顾宁熙现在介乎醉与不醉之间,路走得还算稳当。

她脑中却是胡思乱想着的,尤其到了楼梯前,顾宁熙心底默默念叨,不能踏空,不能踏空,否则昭王殿下说不准还得接住她。

戏本子里都这么写,顾宁熙想想就觉得窘迫。

昭王殿下分明比她喝得多了许多,走在前面像没事人似的。

顾宁熙深一脚浅一脚下楼,然默念暂停,她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骨节分明的手。

陆憬声音坦然,自认为只是对好友的关怀,一如从前。

他道:“小心些。”

【作者有话说】

同窗嘲笑女鹅长得像小姑娘,小陆:他们眼瞎

若干年后的小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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