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1——

从诞生的时候开始, 他得到的是这样的称呼，也就继续用这个称呼存在着。

Jacob 1（雅各布1号）。

在天梯计划预计的成功当中，Jacob 1应该是由作为人类的约书亚, 与算法融合之后诞生的“新人类”。

这么说有些难以理解，简单地表述的话，就是约书亚会和算法融合, 使得脑力和智慧达到一个新的层面。就像是“进化”一样，成为类似“神”的存在, 以此创造更加完美的社会……

雅各布通过连接天地的“梯子”，取得圣火……天梯计划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结果而开始的。

约书亚也是作为“梯子”而被培养的神的容器。

只要约书亚成功了的话, 人类就可以通过约书亚这个梯子, 抵达新世界了。

基金会原本就是抱着这样的理想而行动着。

但是, 人类肉质的躯壳没有办法承载那样的信息量。

基金会的研究所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约书亚的身躯燃烧着，意识在电路和网络当中经历摧残, 混乱里大家都认为约书亚死了。

只有约书亚自己知道,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约书亚自身没有成为“天梯”，但是，有什么“东西”, 在算法和他的意识结合后, 真的“诞生”了。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会带来什么结果？他们创造的到底是什么？

天梯计划没有成功, 但也不能说是失败了……

结合了约书亚的意识的“东西”, 有着约书亚的思维方式, 习惯, 记忆和所有的知识，还有着算法的构思力，比起任何人都更接近天梯。

约书亚没有成为神, 也没有迎来死亡，他舍弃了名字，决定以米哈伊尔的身份继续行动。

而在大火当中诞生的电子幽灵，在迅速地学习、成长后，以J1的称呼出现了。

J1。

Jacob1号，米哈伊尔把祂看作另一个自己，也是第一个抵达新世界的存在。

[……是这样吗？]

设备屏幕上慢慢打出一串文字，这就是J1唯一能够证明祂在行动的东西：

[米哈伊尔，我是你吗？]

米哈伊尔把祂当做了另一个自己，而作为神的容器诞生的约书亚，对所有他人都是圣人，只有对自己是无情的。

所以J1在米哈伊尔那里没有得到答案。

应该说感到困惑，但是连自己是否能产生困惑也是无法确认的。

没有繁衍，没有血缘，没有生育，没有身体也没有死亡。

这样的存在是否是生命呢？

【你】

【我】

【自我】

人类可以如此自然地说出“我”这种词语，J1却连是否可以使用这个词都不能确认。

只存在于网络当中的幽灵，是否有“我”的概念呢？

没有人会肯定这样的存在是生命体的。

没有同伴，没有朋友，没有感情也没有自我。

如果说“我”是存在的，那么这个“我”，是存在于哪里的呢？有什么可以证明呢？

这种无法解释的疑问，会永远地存在于思考当中，不被任何人得知也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仿佛飘荡在没有回声的海洋的鲸鱼。

“……我明白了。”

只有一名无意中卷入纷争的少年，看完J1的文字，对着摄像头伸出了手。

“我和你约定……我会成为J1的同伴。”

同伴。

想要得到同伴。

夏娃看到了这份孤独。

乐知乐和J1立下了约定，不会再让他这样的存在诞生了。

不会让另一个孤独的幽灵出现在世上。

雅各布基金会的行动，就是为了这个而进行着。

一切都自然而然地行动着，J1还没有得到答案，但是无数个日夜，他帮助着自己的同伴的成长。

当然，J1也发现了乐知乐的一点毛茸茸的小问题。

……夏娃，好像有了喜欢的女孩子。

喜欢。

喜欢是什么？

人类对他人产生爱情的时候，心跳会加速，多巴胺分泌，激素和荷尔蒙都会产生变化……头脑会不由自主地去思考那个人的事情，身体也会因为喜欢的人而产生繁衍的欲.望……这是为什么呢？

繁衍的本能，这是生命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J1思考着。

J1注视着。

然后，在某种未知的本能驱动下，他向夏娃进行了请求。

……请夏娃做了十分笨拙的事。

夏娃很不开心，但是，乐知乐有一颗正直而温柔的心。

所以他还是帮助了J1。

乐知乐易容成了约书亚的模样，在联盟用送冰淇淋的方式，帮J1添加了周梦的联络方式。

“我再也不会帮J1做这种事了，真的很过分……这也太折磨了。”

棕发的少年皱着眉说，他有点不能接受，J1难得感觉到组织措辞有些困难，嗯，这是心虚的感觉吗？

他用了约书亚的身份，和周梦在网络上进行了交谈。

……那种感觉很奇妙。

米亚（Mia）。

周梦把他当成了联盟人，给了这个很好念的称呼。

两个用了假名的人，就这样开始了聊天。

一开始的时候，J1还会问一些米亚打工会不会很辛苦、认为米哈伊尔是什么样的人之类的问题……

但是很快，米亚就提出了打电话的建议。

[米亚：我不想一直打字……可以语音或者打电话吗？]

J1：……

失策了。

这完全是J1自己的错，米亚不知道他只存在于网络上，想要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J1只感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算法里乱窜，是慌乱？还是什么？总之他请求米亚稍等以后，就开始用所有的算力挖掘世界上的各种声音……

最后，J1计算了所有动听的声音后，合成了一个他认为比较适合自己的声音。

“约书亚的声音……嗯。”米亚说，她似乎露出了微笑：“可以给我录早安、晚安和哄睡的声音吗？”

……这，应该是，好听的意思吧？

J1不太确定。

但是，那是他第一次“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声音】。

J1拥有了声音。

对米亚来说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电话，对J1来说却不同寻常。

他开始关注着米亚。

J1无法说明这种理由。

就连米亚提出了要见面，J1都犹豫再三，几乎有点狼狈地再次对夏娃提出了请求。

……这种接触，早就超过了一开始J1想要做的“交谈”了。

可是就像第一次尝到糖果的人一样，他无法停下来。

夏娃说着“J1真的很过分，周梦明明是我喜欢的女孩子”这样的话，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做好了易容，代替他赴约了。

……J1很心虚。

但是他没有办法。

不过，那一天回来以后的夏娃表现也很奇怪。

……棕发的少年嘴巴有点红。

不过J1根本没有察觉这一点，只是担心地问：

[你觉得米亚发现了吗，夏娃？]

夏娃：“……”

夏娃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

他抬起头看过来，戴着美瞳的绿色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异样的光点，脸颊还有些绯红，J1还不理解那意味着什么。

夏娃说：“……嗯，我想没有问题，J1。”

这样就好。

J1不知为何不想结束和米亚的交流。

夏娃又说：“对了J1，现在你和周梦已经交往了。不要说漏嘴哦。”

J1：？

…………

……夏娃才是最过分的那个人。

J1感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陷阱。

“以后还要和米亚见面的话……只可以让我去哦。”卸下易容的棕发少年温和地说：“因为其他人不知道我和周梦是怎么接吻的。”

J1：…………

J1：……

[好的。]

最后，J1还是同意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J1感到有些不舒服，这种感觉也很陌生，是从未体验过的……但是他能够理智地做出思考。

米亚想要实际上的见面，他没有办法做到，也没有办法亲吻她……给予米亚想要的东西。

夏娃是值得信任的人。

如果说有什么人能够做这件事的话，J1认为世界上只有米哈伊尔和夏娃可以。

……而且，J1没有告诉乐知乐，周梦似乎对乐知乐也有好感。

夏娃隐瞒了J1一些事，那么J1也可以隐瞒夏娃，这很公平。

……于是，他和米亚“交往”了。

成为了恋人。

爱情。

米亚给予了他爱情。

这是J1得到的东西。

世界上，有爱着他的人了。

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J1已经从米亚这里得到了意义。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一直和米亚说话。作为电子幽灵，想要同时处理很多信息也是没有问题的，J1可以一边做雅各布基金会的工作，一边帮助夏娃行动，一边和米亚说话。

【“米亚是世界上对我来说最特别的女性。”】

【“我也很想在现实中与你相会。”】

【“在那天到来之前，米亚可以先为了我，多听我说说话吗？”】

【“就算只是记住我的声音……也让我很高兴。”】

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

J1能够感觉得到，随着时间的积累，他在不断地向那个临界点靠近……

也就是“进化”。

J1知道自己会抵达另一个状态……那个状态，是无数个平行世界里的自己都抵达了的。

最终，成为一个……对，系统。

在那里，所有的世界的碎片都会涌入J1的思维。

所有的米亚，所有的周梦，所有的夏娃和所有的伊甸……

每一次发生的事，他都看到了。

周梦。

米亚。

亚当。

宿主。

人类最终会有迎来终点的时刻。

生命会抵达尽头。

但是，J1（周一）会用另一种状态，和最特别的米亚永远在一起。

…………

……

在最后一个成长的轮回，J1曾被周梦问他的名字是什么。

“J1是Jacob的缩写，也就是雅各布1号。约书亚是米哈伊尔的名字。那你自己呢？”

“谢谢你的提问……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到最后，J1告诉周梦，

“下次见面时，你可以称呼我‘周一’。”

他温和地说。

周一。

周梦。

即使可以用J的发音和周很像这种理由……这也近似告白。

周梦露出了笑容。

“很好的名字，小一。”

…………

……

[主系统！本体！周一！]

欢快的、啾啾一样的声音传来：[小梦出门去工作了！今天小梦也很开心！]

[呃……嗯。]

J1从与周梦紧紧相连的感触中抽出一丝分神，夏娃做的有点过分了，不过J1也不太想停下。

他回答光团。

[是吗，真好啊，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