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女尊

这么漂亮你不要命啦! 一棵番茄树 6151 2025-07-30 10:04:36

冬鱼身后, 秋鱼匆忙追来,见主子未曾斥责,方才松了口气。

随即拉着冬鱼跪了下来。

“主子, 冬鱼本想去御膳房选些糕点,途径御花园时却遇见了张公公。”

“张公公说......今晚的侍寝人选,已经定了。”

话毕, 秋鱼有些忐忑, 生怕辛言忱责怪他们擅作主张。虽是冬鱼的主意,他没拉住对方也有责任。

冬鱼有点懵, 跟着垂下了头,只眼底有些不以为意。

主子肯定不会责怪他们的。

等了许久, 上方传来一道声音:“起来吧。”

两人站起身,不敢直视主子,目光便下意识落在了那书案上。一张崭新的宣纸摊开, 上面干干净净的。

秋鱼下意识思索:主子分明在书房呆了许久, 连茶水也未叫。他守在门口时,连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扰了主子。

结果——不说作诗作画, 主子竟连一个字也未曾写下?

辛言忱垂眸, 宽大的袖口垂落, 遮住了掌心攥着的纸团,指骨用力到发白, 他低低问道:“人选,是谁?”

冬鱼连忙道:“是......”

辛言忱却又打断了他:“是臻才人吗?”

冬鱼愣了几秒,他也没多想, 直接摇头:“不是。”

“是云贵人,主子。”

云贵人, 云修齐,正四品青州刺史之子。

见辛言忱沉默,冬鱼反倒过来安慰他:“主子,这侍寝顺序也是有讲究的,云贵人家世出众,陛下顾忌着他的母家,必定会先宠幸。”

“都是一批入宫的人,在陛下心中,怎会有感情可言呢。”

他安慰得像模像样,辛言忱心底一丝隐约的情绪倒也散了去,他轻笑道:“往后不可如此擅作主张。”

“今日之事,便罚你撤掉今天的晚膳罢。”

冬鱼愣住,被主子责罚,虽不疼不痒,到底还是有些委屈,便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应了。

等离开书房,来到一棵僻静的树下,秋鱼蓦的变了脸色:“你啊!糊涂!”

脑门被人戳了几下,冬鱼躲了躲,辩解道:“我、我也是担心主子饿着,便先去御膳房看看。”

“主子在书房,我不想扰了他,难道还做错了不成?”

秋鱼却问:“若你在别的主子宫里当差,比如君后,比如林侧君,你还敢这样吗?”

冬鱼:“.....我也混不到一等宫侍呀。”

“但你得按照一等宫侍来要求自己。”

秋鱼知晓,自己这主子不是个简单的。而四个宫侍里,春鱼夏鱼惹怒了主子,两人情分也更深,拉拢冬鱼便很有必要了。

冬鱼也有优点,心思简单,可若把控不好度,却也是个致命的缺点。

一等宫侍乃四品(及以上)侍君身旁的侍从,份例更高,在宫中地位也极为显赫。

提到一等宫侍,只是方便冬鱼理解。更简单点,秋鱼只是想在宫里活下去。

在后宫,宫侍间的争斗绝不亚于侍君,侍君好歹有位份,大多还有个好家世。宫侍呢?就是一条狗,靠着主子的狗。死了也就死了。

男子本就地位低下,处境又要更难一些,唯一出头的路便是选个好主子,助其晋升,成为一条没人敢招惹的狗。

秋鱼只想活着,为了活着也不得不争。

好在运道不错,分到了辛贵人。好性、宽容,只是这样的人,却也绝对无法容忍原则性错误。

做狗,就要有狗的觉悟,冬鱼该转转性子了。

“若这事儿传出去,辛贵人支使下人去御膳房取糕点,说好听点是嘴馋,难听点......”

秋鱼压低了声音,又急又快道:“是否在质疑君后对后宫的掌控,质疑宫中原先的主子们蓄意刁难新人,乃至连一口糕点都吃不上?!”

冬鱼愣住。

不知是秋鱼的语气,还是想起宫中前辈谈及的腌臜事,后背瞬间便起了一身冷汗。

他忍不住想,更甚至,旁人是否会觉得他们在质疑陛下?质疑陛下,那还想活吗?!

见他转过弯儿来,秋鱼便放缓了语气,叹息一声。

“冬鱼,你也在后宫呆了多年,你该明白,身为宫侍,不仅需要讨好主子,也得防备着其他主子。”

这也是冬鱼之前的思维误区,仅仅觉得辛贵人好性,便没去通禀。

“可你今天呢?不提别的,连主子也没讨好到。”

“方才你直接越过我闯进书房,我明白,你想告诉主子你探听到的消息。可这是什么消息?是侍寝!”

“若今晚侍寝的是主子,你即便莽撞些,或许也不与你计较。”

“可不是主子,你为何这般急性?主子单单罚了你的晚膳,若换其他主子,扇巴掌都是轻的!”

男子擅妒,在宫中待久了无宠的侍君们,更是和疯子无异。

听说便有宫侍,被自己的主子活活打死,临死前,主子竟还用手帕掩唇笑。

冬鱼擦了擦额前的汗,拉住秋鱼袖子,也换了称呼。

“好哥哥,我在内务府时便时常开小差,规矩学得差了点,以后还请哥哥多多提点。我也不想当什么一等宫侍,只愿25岁能活着出宫。”

他可怜巴巴的,显然吓得狠了。

秋鱼笑道:“你我都是下人,自是懂的。”

“往后,你多听我的便是了。”

以对方这脑子,多半背后也没什么主子。

至于这位新主子.....便是不想争宠,可入.了宫,哪里还由得了自己呢?

他秋鱼啊,多半还得当个一等宫侍。

*

晚膳送来后,辛言忱随便吃了两口,大约是口味不合,晚上的胃口倒是差了些。

冬鱼在旁边伺候,帮着布菜。他学聪明了点,尽量少说话。

只是见主子吃了没几口便放了筷子,他忍不住在心底想:秋鱼说得不错。

陛下选了旁人侍寝,主子连饭都吃不下了。就这样,还只是罚了他一顿晚膳,实在算是很宽厚。

心底对主子越发感激,冬鱼便忍不住怜悯起来。

在这宫中,哪位侍君不求陛下的恩宠呢?只盼往后,陛下能勤些来延珍宫,主子也能胃口好些。

晚膳撤下后,辛言忱便令几人退下。

还是初春,天色黑得早,蜡烛早早便点了起来。宫中的物件自是好的,在辛府时,屋内便未如此亮堂过。

不单是亮堂,那烛火燃起来,便连丝毫烟气也没了。

无端有些冷清。

烛台旁,男人一袭素衫,发丝披散于身后,自袖中取出那团宣纸。

男人指骨修长,将纸团展开,一一抚平褶皱,极有耐心。片刻,他将宣纸背面朝上,凑近些,一角凑到了烛火上。

火舌很快撩了上来。

宣纸材质好,火势无法顺着纸蔓延,便需要伸手,将余下未曾烧到的部分移到烛火上方。

辛言忱僵着胳膊,将手往前凑了凑。

只是即将烧到那墨痕时,他突然缩回了手。

说不清心底什么感受,或许是不想烧了,或许是想最后再看一眼这画像。

可不想烧了——这画又能藏在哪里?擅画圣颜,烧掉画像一角,传出去也称得上一句冒犯。

自烛火撩到宣纸的那一秒,这画像便只能化作一堆灰烬。

正如本不该有的心思一般。

自入宫的那一秒,想活着,只能烧掉。

理智无比清晰,烛火将那画像吞掉的那一刻,心底却还是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辛言忱突然觉得一切都荒谬极了。

分明只见了一面而已。

他现在,又是在干嘛呢?

怨夫。

多可怕的词啊。

可分明,他从未想过陷入这棋局。

*

翌日。

卯时不到,辛言忱便被唤醒。梳洗齐整,挑了支不打眼、却也能看出材质的玉簪,便带着秋鱼前往坤宁宫。

坤宁宫不算远,约莫一刻钟便到了,或许后宫太大,倒也没碰见别的侍君。

所过之处,宫侍们恭敬地退到一旁,辛言忱并未佩戴任何与身份有关的首饰衣着,也不知这些人是怎么记下每个主子的容貌。

直到看见前方的坤宁宫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在这后宫,除了良人、宫侍外,余下的便只有新入宫的侍君了。不年不节的,各家的诰命们也不会入宫。

宫侍的衣着都有规制,他穿着自己的衣裳反倒打眼,旁人自然能认出他的身份。

走神间,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辛哥哥!”

转头看去,却见裘荀生带着两个宫侍走了过来,素净的青衫也遮不住那艳丽的容颜。

少年眉眼飞扬,精神瞧着倒是不错。

见辛言忱盯着他瞧,裘荀生压低了声音抱怨:“春卷说,第一次请安还是低调为好,免得引了旁人妒忌。”

虽是抱怨,嘴角分明在笑。

他过得不错,辛言忱也跟着高兴:“是该如此。”

寒暄两句后,见左右无人,裘荀生便拉着他,附耳低声道:“辛哥哥,你可知晓,昨晚陛下并未召云贵人侍寝!”

他快速而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昨晚原美人病了,身旁宫侍求到了陛下那儿,整个太医院忙了一晚上呢!陛下在合华宫守到三更天方才回宫,约莫也就歇了两三个时辰,便去早朝了。”

说到这,裘荀生的语气有些酸了,嘀咕了句什么,辛言忱也没注意。

他忍不住想,难怪.....难怪昨晚隐约听见了什么。当时睡得沉,又想着切勿生事,便忽略了过去。

看向裘荀生,辛言忱问道:“你如何知晓此事?”

裘荀生愣了愣,笑道:“当然是打探到的咯。”

“辛哥哥,你便放心吧,爹娘去世后我也独自活了几个月呢。”

辛言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在春卷和秋枣身上掠过。

能被贴身带着,多半便得到了裘荀生的倚重。而在这后宫,无依无靠、尚未承宠的侍君们,能依靠的也就这些宫侍了。

只不知是哪位,竟有这本事。

两人皆垂头,便也错过了辛言忱的打量。

裘荀生催道:“辛哥哥,咱们赶紧进去吧,切莫误了请安的时辰。”

两人朝着坤宁宫走去,便见一个模样普通的男人朝他们行礼:“辛贵人、臻才人,奴才为您们带路。”

一问才知,这竟是君后贴身的一等宫侍。

在后宫,四品及以上的侍君有资格分到一等宫侍,区别只是数量的不同。

作为后宫之主,君后共有8位一等宫侍,按照亲疏远近又能细分。无论如何,能特意安排一等宫侍过来接他们,君后也着实算得上好性。

起码没有刁难不是。

辛言忱自选秀那天,便察觉了君后的善意。裘荀生却忍不住皱眉。

他在选秀时被陛下夸赞,君后却未发一言,那时他便有些不痛快。而今见这一等宫侍竟也面容普通,便越发肯定,君后嫉恨那些容色鲜艳的男子。

这般善妒的男子,只是投了个好胎罢了,竟能成为陛下的元后。

*

掀开挡风的帘子,便传来阵阵笑声。

两人出现,笑声停了一瞬,纷纷看了过来。

辛言忱上前一步行礼:“言忱拜见君后,君后大人圣安。”

裘荀生有样学样,也行了一礼,倒也挑不出错。

上方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起来吧。”

“云绸,给辛贵人和臻才人赐座。”

两人的位置挨在一起,直到茶水也被端了上来,辛言忱方才松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

君后坐在上首,今日穿着一身绿衫,深绿色,不显老气,反倒有几分贤淑。上次只是惊鸿一瞥,今日一见,君后果真体型酷似女子.....但那张脸,却是极为好看的。

君后之下,分左右两侧。辛言忱坐在右侧,右手边恰好是个熟人,谢美人。

而谢美人的右边,却是空着的,那也正是右侧的首位。

不知怎的,辛言忱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名字:原美人。

有资格坐在谢美人上首,且缺席了的,多半便是这位太傅之孙。

至于对面,除了裘荀生外,还坐着三位,皆在他之上。

首位的男子着一身白衫,看着极为素净,姿容出众,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眼尾轻扬,雅致极了。偏偏那微红的眼线又带出点说不清的意味。

极风流的人物。

想起张公公所言,那位传奇人物的身世,辛言忱猜测,这便是那林侧君,林斯玉了。

许是名字里带一个“玉”字的缘故,对方极爱美玉,衣着素净,却戴着一支羊脂玉簪。纵然离得远,辛言忱却也能瞧出,那玉的质地,可比徐玉修给的强多了。

因着那份好奇,不知不觉多停留了几秒。

男人似有所觉般,望了过来,唇.角轻扬,却是直接问道:“辛贵人瞧什么呢?”

语调轻缓,如同玉珠落在那玉盘之上,极轻极柔。

屋内安静了一瞬。

辛言忱心中一紧,垂眸恭敬道:“言忱见识短浅,竟是看呆了,还请侧君大人见谅。”

林侧君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抬了抬下颌,吩咐道:“把这盘糕点给辛贵人送去。”

“这般甜的小嘴,我可真是喜欢。”

他身后的宫侍便真将那糕点送来了。

谢美人打趣:“辛贵人可别怨君后大人,咱们的糕点规格一样,只林侧君一贯脾胃虚寒,便嘱咐御膳房特意制了山药糕。”

“咱们都没尝过味儿,今日,你也算是有口福了。”

辛言忱垂眸:“多谢君后大人,多谢侧君大人。”

他捻起一块糕点,入口便是山药的清香,的确极为香甜。

纵然没用早膳,胃中空虚,吃了一块后,辛言忱还是放下了手。

有了这个插曲,余下的时间,他便只听旁人闲聊。

这才知晓,林侧君之下的两位,皆是这一批新入宫的秀男。

言谈得体的那位正是昨晚被截胡的云贵人,进屋时听见的笑声也是他的。

若非裘荀生提醒,辛言忱很难想象,笑得这般快活的男子,昨晚竟未曾侍寝,几乎算是被直接打脸。莫非他不喜陛下?

再者,来京的路上,那云贵人分明极为话少。

而今看来,约莫也是入宫后变了罢。

想到这,辛言忱竟不合时宜地松了口气。

看来,并非他一人古怪了。

至于另一位话少的,便是礼聘入宫的许贵人了。辛言忱对京城了解甚少,他默默记下了“渝贞”这个名,回头再多打听一番。

辛言忱对许贵人了解甚少,其他人可不是。

谢美人便笑着道:“听闻许贵人曾在兰音寺清修多年,怎的突然进宫了呢?”

许贵人温温柔柔的,许是在寺庙呆过,声音缥缈而空灵,让人不自觉地心静。

“渝贞幼时,祖母体弱,便在父亲的安排下前往兰音寺祈福。而今,祖母身体尚好,父亲不愿误了我的亲事,便将我接了回来。”

“恰巧,也赶上了选秀。”

父亲。

这是一个很值得思索的称呼。若是亲近些,该称呼“爹娘”才是,“父亲”这般疏离的称呼......一贯是庶子才唤。

即便许贵人是个尊礼的,想要正式点才唤“父亲”。那所谓的父亲,真的狠心到能将自己生下的孩子送去寺庙?只为了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婆婆祈福?

——若是旁人生的,自然也不会心疼了。

辛言忱端着茶,做出倾听的模样,只是心中,早已转了千百个弯。

侍君们聊了几句,君后便发话了。

“二月十二便是花朝节,今年各位想怎么办?”

花朝节,一贯是男子的节日。在这一日,未出阁的男子们也得以外出踏青。这个日子选的时间也好,恰是捂了一个冬天,在岚朝便是人人欢喜,纷纷结伴,相邀出行。

且与宗族礼法关系不大,是个很轻松的节日,后宫的侍君们也会在这天尽情玩乐。

今天是二月初九,还余3天。

云贵人不紧不慢地咽下糕点,用手帕拭了拭唇角,笑道:“修齐在青州时,素来喜爱吃花糕、行花令。不知京城可有其他风俗?”

辛言忱侧目,这是云贵人吃下的第三块糕点。其实不算多,但在其他侍君的衬托下,便显得胃口尤其好了。

倒也是,御厨做的糕点,可比进京途中厨娘开的小灶好多了。

林侧君忽的看向裘荀生:“我听闻,臻才人也是青州人士?”

众人纷纷看去,辛言忱则下意识提起了心。

*

裘荀生一直未曾开口。

可却没人忽视他。

这可是第一个得到赐字的侍君,不光是这批秀男,在宫中也是头一份的。

林侧君这一问,倒有些像是要发难了。

谢美人坐直了身子,其他几位,包括被忽视的云修齐,眼睛纷纷亮了起来。喝茶的、吃糕点的,手上都忙了起来,嘴巴却都闭得很紧。

上首,盛怀景有些无奈,云绸恰好递来一杯茶,他便慢慢地喝了起来。

林侧君一贯有分寸的。

小打小闹罢了,倒也无妨。

裘荀生身后,春卷和秋枣纷纷紧张起来。

臻才人本人倒很淡定,他回道:“自然。”

简单两个字,便能窥见少年的傲气。

这熟悉的自大愚蠢,让云贵人忍不住皱眉。这人.....听着竟像是进京前夜,树下谈话的二人之一。

那么另一位,想必便是辛贵人了。

分明不爱陛下,分明那么不情愿,现在倒是得了个贵人的位份,可真是苍天不公。

林侧君笑道:“不知臻才人会如何度过花朝节?”

“本宫听闻,你出身乡野。”

乡野。

其余人的神色有些微妙,谢美人很直接地笑了一声,片刻掩唇:“抱歉,想起宫中趣事了。”

辛言忱有些担忧地看向对面,却见少年昂着头,丝毫未曾自卑于自己的身份。

裘荀生正想开口,却被林侧君再次打断。

“瞧我,也忘了说清楚。本宫同样出身乡野,入宫三年,只是愈发怀念曾经趣事罢了,这才想听你多说几句。”

“臻才人可莫要误会了。”

温言细语,好声好气。

刀光剑影化于无形。

鼓足劲的裘荀生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看了林侧君一眼,闷闷道:“不会。”

云修齐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笑着打圆场:“乡野又怎样?乡野还更有趣味呢!”

其他人纷纷应是。

恰在此刻,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通传。

“原美人到!”

*

几人很快地变了脸色,便是一贯会装的云修齐,也忍不住沉了脸。

昨日,便是这人截胡了陛下。

现在还来耀武扬威——好不要脸!

帘子掀开,一道带着寒气的身影踏入。

此刻正是初春,为了好看,侍君们大多在衣衫里添个夹袄,偏他还裹着厚厚的大氅。

辛言忱看见对方的瞬间,忽的想起了张公公的描述。

......的确当得起“美人”这个位份。

青年裹着厚厚的大氅,黑色的毛绒领口将他的脸色衬得愈发苍白,便是这般厚重的衣物,竟也能看出几丝袅袅之态。

他的脸是病态的苍白,偏偏唇又红得惊人,才从屋外踏入,脸颊也染着几丝红,那双细长的眼睛竟像是要沁出泪水一般。

“序青见过君后,君后大人圣安。”

他行了一礼,一般的动作,由他做来,便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原序青。

从名字到模样,从身段到声音,一颦一笑,皆像极了画中人。

君后连忙起身,也不喊云绸赐座了,便急步走来,想要将其扶起。

“你身子弱,何必过来?”

原序青泪涟涟地望着他:“礼不可废,是序青的身子无用。”

君后叹息一声,抚了抚他的手背,便将其搀到右侧上首。

辛言忱瞧着,这位原美人倒是真的身子不大好。

昨日那场病,倒也说不清是否故意。

裘荀生抿紧唇,他眯起眼,望着那被君后搀着的男子,忍不住想道。

果然,与君后处得好的,要么貌若无盐,要么,便是姿容绝佳,偏偏身子不争气、无法诞下子嗣的。

担心累到原序青的身子,君后便想结束这场请安。可若对方一来,他便吩咐撤下,倒显得刻意了。

其余人也心思各异。

云修齐咬牙,是最恨的那个,偏还不能发作。其余几个也是人精,并不主动说话,否则这位原美人气出什么好歹,还不是他们遭殃?

消息灵通的都知道,昨夜陛下可是守到了三更天。

如此盛宠,便是心尖尖上的人了。

林侧君垂眸,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上的戒指。戒面是一块羊脂玉,挺大的,戴在那修长的手上有些俗气,偏他爱得很。

他身后,贴身宫侍垂眸。此乃陛下所赐,主子当然爱得紧了。

原美人坐在软垫上,缓了缓,却是看向了云修齐,有些歉意道:“昨日,是我对你不起。”

云修齐差点没掐断自己的指甲!

他这里忍下了,罪魁祸首竟如此嚣张?不仅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竟想将此事捅出,让整个后宫嘲笑他么!?

闭了闭眼,想起陛下,他才控制好心绪,平静道:“无妨。”

“怪我身子不争气。若我未曾生病,陛下便不会过来;若我未曾生病,清泉他们便不会去找陛下;若我未曾生病,便不会耽误了陛下与你的......”

越说,原美人愈发泪眼涟涟,可见是愧疚得狠了。

直到他越说越过分,云修齐方才加重了语气:“原美人。”

原美人停了下来,望向他。他的眼睛生得很有韵味,女人爱到不行,恰是这般柔弱的姿态,更添几丝风韵。

可云修齐是男人,还是一个妒火滔天的男人。

他几乎便想说出那恶毒的话:既然愧疚,你就去死啊。身子不争气,活着有什么必要吗?

恰在这时,屋外传来通秉。

“陛下驾到——”

*

不亚于石破天惊的一声,那一刹那,云修齐的脑子转得很快。

他站起身,脸上笑意盈盈。

“若是为难,便赏我一块糕点吧,不知美人是否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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