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里梅一开始就没有姓氏, 但是他的父母却是有姓氏的。
白发天生被视为是不祥的征兆,尤其是在那个战乱不断咒灵肆虐的时代,愚昧的人们将将咒灵视为救赎,也相信那些神鬼之谈,夫妇两个都是黑发,却生下来个白发的男孩,这件事情瞬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城镇。
夫妇两犹豫了很久,甚至想要扔掉这个孩子, 但是却被镇长阻止了。
因为他说,特殊的孩子说不定会有别的什么用处。
于是,这个孩子便留了下来, 并被取名里梅,夫妇并没有冠以他姓氏, 总是用漠然害怕的眼神打量他。
在这样的环境下,里梅被迫早熟,他知道大家都排斥他,但是他始终想不通,白色的头发代表了什么吗?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害怕他呢?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知道大家为什么会害怕他了,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愚昧的人不知道咒灵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有着一种神出鬼没的怪物,所以当幼小的里梅指着父亲的肩膀说那里趴着一个东西的时候,父亲的第一个反应竟是要求他解除对他的诅咒。
里梅想不明白, 难道真的只有他是特殊的吗?
他开始闭口不谈,也开始学着料理来讨父母的欢心,但是他失败了,因为他们并不敢吃他做的食物。
他明明生活在镇上, 生活在家里,却像是这个镇的外人,只是一个惹眼的暂居客一般,遭到别人尽情的打量与漠视。
一天,当一群咒术师来镇上的时候,却盯了里梅很久。
他们要求要带着里梅离开。
“大人,所以他是灾厄吗?”
他的父母用着一种期盼的语气说道,他们的眼中闪过光亮,似乎是终于可以摆脱他这个祸害的庆幸,又或是他是祸害的事情终于被看出来的欣喜。
但是自称是咒术师的人却说只是学习。
于是里梅便去了,他知道了他是咒术师,也知道了他能看见的东西叫做咒灵,白发也并不是什么怪事,据说五条家的家主也是白发,而他,也是因为天赋高才会被一眼相中。
为了证明自己,里梅很认真地学习咒术,但是他出众的天赋和那头显目的白发也引起了注意。
咒术师并不都是品德高尚之辈,里梅很早就认清了这个事实。
尽管他并不想去争抢什么东西,但只要他的天赋实力摆在那里,就会遭人妒恨,在咒术师中摸爬滚打后,里梅也懂得了收敛。
直到有一天,他的家乡出现了特级咒灵。
他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但是当要求监测特级咒灵的如同烫手山芋般的任务落到他头上的时候,他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又要回到他的“家乡”了。
尽管他知道这个危险的任务之所以会落到他的头上完全是有人在暗中操作,这么几年过去,他也学会冷眼看着咒术师中的尔虞我诈,但是实力强大之后的他遇到了什么针对他事情也不会忍让,唯独这件事情,他没有去细究。
回去的时候,他有过期盼。
他并不是什么怪胎,白发也没什么奇怪的,他是咒术师。
然而他还是失望了。
“哦.....哦.....是这样啊。”镇上的人和他的父母都用着躲闪的目光和语调。
他们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是完全没有想过他会回来的震惊,是听说咒术师之后的狐疑与害怕,还有很多很多......
里梅又回到了那种恍如暂住客般的生活,只不过他并没有住在以前的家中,而是另外开辟了房子,因为他本就是上头派来的咒术师,镇里的人满心欢喜地布置了住处,只不过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他。
他的父母开始补偿他,但是比起对自己孩子的爱,他们的补偿更是一种对自己过去行为的赎罪,里梅确实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但是却和他想要的东西不太一样。
他心中的光再次黯淡了下来,但是在心里的一角却始终有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时间久了之后,说不定就好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年过去了,那股里梅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庞大威压宛如天神降临般覆盖了整个城镇,仿佛能让人窒息的咒压让里梅明白了那个逃回来的咒术师的惊恐。
长久以来对危机的警惕感和无数次死里逃生出来的经验在提醒他逃跑。
不行的,根本没有办法应对,就算去了也没有办法,最好的举动是先逃跑。
就在他在内心挣扎的时候,门被打开了,他的父母请求他去救救这个城镇。
两人的眼中都带着惶恐和害怕。
里梅伫立了很久,最后他开口:“好。”
但是真当到了那个诅咒之王的面前的时候,那股他根本没有适应的咒压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变得愈发严重,连多走一步都困难,普通人都尚且被这股咒压所胁迫,更不要说是对咒力敏锐的咒术师了。
神殿外,咒灵少女穿着奇怪的衣服,所有人的头都抵在地面,虔诚中更多的是害怕,咒灵模样稚嫩,面容精致,紫色的瞳孔宛如千古不化的坚冰,寒冷又高高在上。
人形的特级咒灵或许是有的,但是很少很少,里梅在看到少女的第一眼就有些后悔了。
当他被父母推到咒灵面前的时候,他心里的那点期盼彻底消失了。
多么愚昧的人类啊,到底要怎么说他们才能明白呢?咒灵都是些没有感情贪得无厌的生物,天生对人类抱有恶意,无论多么虔诚的请求,多么让人怜爱的哭喊都会让之侧目,反而可能会上一秒笑着,下一秒就恶劣地收割所有人的性命。
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里梅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在内心冷笑。
直面这庞大的咒力,在深邃紫眸的注视下,他迅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跪倒在地上。
眼神接触是极为危险的行为,所以里梅将头深深埋在地上:“我叫里梅,我能够帮助您干任何事,我会制作各种料理,甜品,还有人肉也能处理。”
“我将效忠于您。”白发的少年语气里尽显虔诚。
这很小存活的几率,他赌对了。
对咒灵少女改观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在感到有些荒诞的同时,他同时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是一个很会判断形势的人,但是却两次没有按照形势所趋行动。
第一次,是他答应了父母的要求,去见诅咒之王的时候。
第二次,便是咒灵少女消失,他却主动找上了羂索。
他本该离开的,一开始投到诅咒之王的麾下本就是情势所迫不是吗?
或许一开始确实是这样,但是在长久的相处下,里梅居然从中找到了归宿感。咒灵少女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她很神秘,身上全是疑点,实力恐怖的同时却意外的单纯。
里梅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是什么时候决定全身心地侍奉咒灵的呢?
是被分享自己做的甜品的时候?还是在对方喋喋不休吹嘘那些不存在的另一个战绩的时候?又或许是对方说自己的白发是受到上天的恩赐,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时候?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效忠的路上走了很久了。
在咒灵被镇里的人认定为神明的时候,他的父母和镇上的人终于彻彻底底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变成了自豪与赞叹。当这他梦寐以求的一切被摆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的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家人也好,认同也好,那种东西早就应该丢掉的。
因为他想要的归宿,已经早就找到了。
千年的时间,说着很长,但是真的过了一千年,也只是会觉得“哦,原来一千年已经过去了啊。”这样的感觉。
在这一千年里,他创建了咒神教,专心地研究阵法,羂索也曾表情复杂地看着他,里梅知道,对方是在思考洗脑的力量居然那么强大吗?
里梅的感情本就比较淡薄,他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心里的唯一执念也只是再次唤出咒灵少女而已,接着帮助其实现神明的愿望。
里梅大概能窥见一点羂索的想法,很凑巧的是,他的计划也正中了里梅的下怀。
两人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本就不存在什么背不背叛的说话。羂索也去找了两面宿傩,两面宿傩在看见他的时候,有些不屑地嗤笑他为狗腿子。
两面宿傩在咒灵少女消失后便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对于羂索的提议也有些玩味地答应下来,里梅知道,对方的目的或许是想在千年后将咒灵少女打败。
但是里梅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万在这一千年过得很滋润,还专门找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闲来没事就到他那里嚎为什么还没有弄好法阵,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甲方一样,里梅一向懒得管她。
里梅一直都认为万所说的恋爱很不靠谱,在他认为,万所说的爱不过就是慕强心理罢了。
对方着迷于咒灵那股无法被收至体内的外泄咒力,但是当这股咒力消失之后,她还能保持对咒灵的感情吗
所以里梅与对方定下了束缚。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少女再次消失,羂索死亡。
里梅察觉到似乎什么东西改变了,正确的法阵也再也召唤不出咒灵,明明之前的千年都这么过来了,只过了几个月的时间,他却再也坐不住。
所以再见少女的时候,他是惊喜的。
他的“归宿”再一次出现了,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再执着于帮助少女完成统治世界的愿望。
他曾经以为他的使命就是帮助少女实现她的想法,直到再见少女,他才发现他想的一切只不过是他以为的而已。
少女处于和平的社会,过着普通却又不普通的生活,她口中的世界,或许已经在她的手中了。
对于里梅来说,少女是比领导者更亲切的,却又是比家人还要敬畏的存在,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侍奉到底的存在。
他甚至可以就此抛弃苦心经营千年的咒神教。
他没有在提咒术界的事情,而是办好了入学身份。
少女两度消失,又再次出现,关于她的能力,身份,里梅已经不想去纠结了。
在一开始看见那个棕发少年的时候,里梅并没有对他多投以关注,直到他看见少年偷看少女那自以为隐晦的目光时,他才开始真正的注意。
在他的心中,少女是没有任何人能配得上的,更不要说对方是如此弱小怯懦的一个少年,没有丝毫优点。
直到他发现少女对其也抱有好感。
所以里梅并没有再插手。
里梅返回了咒神教,这才发现了变化,虽然通过询问对方说是少女的指示,但是里梅知道真正出手的或许是那天出现的粉发少年。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五条悟,对方邀请里梅和他一起整顿咒术界,里梅并没有拒绝。
五条悟也是算准了他不会拒绝才来找他的,毕竟要想维持少女的普通生活,让咒术界上头分心乏力到无法关注直到瓦解才是最优解。
万也被派去协助行动,出乎里梅意料的,尽管少女已有了恋人,但是万依旧将少女放在了最首位。
得知这件事是有利于少女的之后,她没有丝毫犹豫便接受了。
*
里梅手里提着蛋糕,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温和的黑发妇人,对方有些惊讶地看着里梅。
“您好,我是最近旁边搬来的里梅,也是齐木同学班上新来的转学生。”
白发少年脸上没有表情,他将蛋糕拎了起来:“烹饪算是在下的爱好,如果不介意的话就收下吧。”
齐木久留美绽开一个笑:“居然是栗子的同学,既然大家是邻居了那就请多关照了!”
“要来屋里坐坐吗栗子现在在家哦。”
里梅视线后移,刚好和客厅上的粉发少年打量的眼神对上。
“不用了。”里梅很有礼貌地拒绝掉了。
他并不是为了来见面的,只是先来打个招呼,毕竟已经买了旁边的房子了。
因为他早就已经决定好了,他会用自己的一生来效忠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