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连续好几天难以直视他的脸, 男人高耸的鼻子,鲜艳的嘴唇,刮着怪诞的触感, 在细微的舌尖末端勾动细小颤抖的欢愉。
水滴喷溅, 那张脸艳丽又痴迷。
餐桌前,何塞淡淡喝着水,见她还是离他那么遠。
“过来, 我看看你胖了没?”
“不, 我去游泳了。”罗莎耳朵很红, 直接往泳池跑。
何塞觉得她这些天似乎格外喜欢游泳,总是泡在水里。
...
是嫌弃他脏么?
他脸色阴翳,瞬间冷漠至極。
“罗莎。”
罗莎听到他的脚步声,赶紧躲到水里,水面上成千上万朵花瓣漂浮着。
“出来。”何塞已经看到了她的头发,那长长的丝锻柔美倾泻在水中,像海藻一样蓬松。
罗莎只把脑袋露出来,睫毛湿乎乎的, 搭在乌黑的大眼上。
何塞把手伸到水里,试了下水温,觉得有必要对她解释下:“我很干净。”
顿了下:“我跟你说过的。”
罗莎只是飞快看了他一眼, 别开视线, 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是真的更年期了么,最近总是这样子神经兮兮。
何塞袅袅盯着他, 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他垂下美丽斑斓的眼睛,目光窸窸窣窣犹如活物,在过分敏感的触须抚摸中變湿變深。
“我知道了...你走开。”罗莎讨厌他总是这样盯着她看,甚至在浴室洗澡时她都不得不锁上门, 因为他总是在门外不停转来转去。
“快走开...”
何塞沉默了一会,最后有些别扭地跟她确认:“如果你愿意说...不讨厌我,我就走。”
真的好有病。
罗莎不肯看他的脸,小声道:“不讨厌你。”
何塞眉头平抚,勉强离开。
他终于走遠了,罗莎把身体泡在水里,感受着四肢在漫长的水温中发力,这样的训练强度还远远不够,凭借人类的体质跨越两大区的冰冷大洋是不可能的,但是她灵光一闪,反叛军曾经驻扎的那座基地小岛就在海域中间。
这意味着万里无垠的大海或许可能存在落脚点。
第一区军队攻陷后有彻底占领它嗎?
还是已经撤军了呢?
罗莎回忆着小岛的坐标,双腿蹬得更加用力。
练习了很久之后,她从水里爬起来,换上了学院制服。
“我去学院学习了。”
她来到客厅,对男人说完,背上书包,一阵风似的噔噔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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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教授家的路静悄悄的,院子外架滿了杜鹃花篱,清幽僻静的光打进去,分割开许多影子,窗帘后的布置很有格调,书架上每一本书的索引号都整整齐齐,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苛。
这一片区域寒风萧瑟,这些年所有其他的树都投降了,摇落了它们枯黄的叶子,只有这些树篱用长滿尖刺的触须紧拽着枝条上的绿色。
罗素教授坐在客厅里看书,罗莎敲敲门,他瘋瘋癫癫地招待了她。
“你来见我一个瘋子做什么?”
瘋子是不会这样问的。
罗莎不作声,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她在浩瀚图书馆的角落里找到它时,它身上落满尘土。
或者说这与其是本书,不如说是本神奇的笔記,上面記满了惊人的研究发现,足以震撼人类学界。
“你从哪里找到它的?”
“是您给的我指引。”罗莎现在已经完全确认罗素教授没有疯病,或者说,他一直在掩人耳目地装疯。
她望了眼房间,没有明显的监控摄像头,但她不确定教授是否还处在被监控中。
接下来他们说的话会非常危险。
教授抬抬手:“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把监听设备切了。”
他看了眼时间,再过十分钟,就会有监听人员发现异常,警衛队会把他帶走拷问。
他示意罗莎继续说,十分钟,他必须考验她是否是值得托付之人。
“您给我写在的笔記本上信息应该是索书号,A-K代表属于社会科学类,N-Z代表自然科学类,T代表工业技术类,而LMWY没有分类,所以我这几天搜索翻阅了大都会图书馆所有没分类的书籍,找到了这本笔記。”
罗莎对图书馆的书籍陈设很熟悉,求学的几年时间,几乎有一半是在里面度过的。
“你能看懂上面的笔记嗎?”
罗莎点头:“能的。”
罗素教授表情平静地扶了扶眼镜框,手指却在抖。
轮到罗莎提问了:“为什么是我?”大都会学院那么多学生,不乏和平主义者,罗素教授偏偏选择了向她求援。
罗素教授沉默良久。
“你跟她都来自第七区。”
她?罗莎心脏已经狂跳了。
“二十年前,书墙上被抹去的那个名字,罗莎蒙德,我最优秀的学生。”
罗莎万分激动:“她现在在哪里?”
“她死了,她参加了第一届祭品游戏,他们残忍地杀害了她,不容许她的存在,销毁了一切她存在的证明,后来不久...何塞当权了,政策变得更極端,一切都变得极端。”
罗素教授摘下老花镜,拭了拭眼泪:“但我记得她的存在啊!她那么聪明,活泼,小小的一只,却充满智慧,可我该去哪里找她?”
罗莎震惊到无以复加。
罗素教授低声诉说前尘往事,那时候等级歧视没有那么严重,罗莎蒙德是学院史上最优秀的学生,她的名字刻上英灵墙,死后却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他颤抖抚摸着那本笔记:“可他们没想到这本笔记是漏网之鱼。”
这是罗莎蒙德的笔记。
这个世界有军武,核武,而罗莎蒙德在二十多年前研究发现了物质毫,这种元素就像是一种生命体,诱人、纯粹、毁坏力惊人,是比核武更强的毁灭性杀伤元素。
毫武器由此诞生,在军方的秘密实验中,它被称为寡妇制造者,因为它只要投放进战场,军队会立刻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小小的一粒毫中,拥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它是这次毁灭第七区的罪魁祸首,轻飘飘替代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教授随手抓起置物柜上的医药箱,从箱子里取出棉签盒,翻了翻里面的棉签,然后拿出其中一根,掰开。
他的指腹间捏着一个极其微小的透明密封容器,容器里封存着一粒金色的颗粒物质,偶尔会动一动。
“它体积很小,无法被仪器识别,就像一种来自外星的物质,一种不属于地球的物质,一旦藏起来几乎不可能被找到,我也不知道罗莎蒙德怎么发现它的,那孩子一直是个天才。”
一提起得意弟子,教授两泪纵横,他忽然抬起头来,望着罗莎的脸神情恍惚:“你长得有点像她,黑头发,黑眼珠,聪明的脸。”
“而且,你也叫罗莎,你们有一样的名字,这就是宿命么。”
罗素教授把那粒毫连同笔记本交给罗莎:“把它帶出第一区,如果剩下的毫全部落在何塞手里,他那个疯子会把其他大区像第七区那样炸毁。”
他话音刚落,街道上传来动静,从罗莎进门开始,九分钟过去了。
几个手持枪械全副武装的衛兵闯进来,立刻封锁现场。
他们把罗素教授扭送带走,同时盯上了房间里的罗莎,光线昏暗,她的发色虽然显眼,但他们都没有认出她的脸。
“这位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大都会学院的学生,来拜访教授。”
“一个疯子有什么好拜访的?”衛兵几步上前,“小姐,请出示你的证件。”
罗莎没有证件,她现在的身份信息是奴隶。
她感到屈辱,往后退了退,卫兵们都觉得可疑。
“别碰她。”
麥克拉特出现在了门口。
罗莎暗暗松一口气,还好她提前给他发了消息,他赶来的很及时。
麥克拉特挡在罗莎身前,他胸前的海鹰徽章闪闪发光,卫兵们都认出这是圣宾叶家的公子,立刻行礼退避。
麥克拉特带着罗莎离开,一位军官突然喊住了他们。
“等一下,公子,这位小姐举止很可疑,她还没有搜身。”
罗莎心惊胆战,笔记本,还有那粒毫,此刻都放在包里。
麥克拉特面色不善,不想让这群人接近罗莎,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是隶属海军陆战队的特级精锐部队,只听命于哥哥,执行的任务也都是屠杀一类。
事情变得棘手难缠。
“她只是来跟教授问询学业情况。”
麦克拉特主动为罗莎做遮掩,他猜测她特意来拜访的目的或许是为了英灵墙的那个名字,毕竟疯教授在学院任职最久,说不定知道什么消息,而她又那么好奇。
“公子,我们只是例行公事,检查下这位小姐的随身物品就好。”卫兵的语气很礼貌,但却十分坚决。
监视疯教授是死令,事关帝国机密,他们都不想丢掉性命。
罗莎扯了扯麦克拉特的袖子,她现在只能依靠他了。
麦克拉特用眼神问她是否愿意搜查,罗莎用眼神回不愿意。
“跑!”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迎风奔跑在小巷里,滚滚热浪荡平小腿,身体里奔涌冲顶的血流声,妖精般美丽火辣的风声追逐声,锋冷如割,辉煌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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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拉特注意到在路上罗莎跑得越来越慢。
“你怎么了?”他觉出不对劲,看她参加祭品游戏时,明明在森林里都跑得溜溜的。
“我的脚扭伤了。”
身后卫兵已经快追上了,麦克拉特弯下腰:“我背你。”
见她犹豫,催促道:“快上来,他们快追上我们了。”
罗莎跳到他背上,麦克拉特的背很宽阔,肌肉坚硬,曲线姣美有力,罗莎禁不住挪了挪。
“你别乱动。”她弄得他很痒。
罗莎嘟囔:“你背好硬,硌得不舒服。”
“你又不是没骑过。”
罗莎脸腾地绯红,掐了他胳膊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就上次在银宫,你不是在我身上...”
“你别说了。”
他们跑过几条街,罗莎注意到后面已经没追兵了,揪他耳朵:“你把我放下来。”
麦克拉特继续往前跑。
罗莎两只耳朵一起揪:“你放我下来。”
麦克拉特观察了下四周,蹲下身,注视她的脚腕:“我看看你的脚。”
“没事的,已经不疼了。”
他坚持要看下,罗莎踢他时他抓住她的小腿,把她袜子褪下来,冰冷的手摸上去,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只是扭了下,看上去伤得不重。
“你怎么总是受伤?”麦克拉特起身,指了指罗莎的高领毛衣:“上次我给你药了,你涂了嗎?”
罗莎闷闷说:“嗯,好点了。”
“那就好,你小心点,非要天天做那么多次吗?”
罗莎有点生气,气鼓鼓的,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是他非要缠着一直要,他在床上根本欲求不满。”
麦克拉特被凶了,有点磕巴道:“谁让他喜欢你。”
罗莎皱眉:“你觉得他很喜欢我吗?”
“你自己不清楚吗?”
她实话实说:“不会的。”
何塞没有那种东西。
也不会产生那种情感的。
麦克拉特还是有些不放心:“照顾好你自己,你最近这两天例假呢?正常吗?”
罗莎立刻用看变态的眼神看他,他为什么总打听她的生理期?
“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是因为...”
麦克拉特想要跟她解释,忽然止住了。
他看到巷口停着一辆加长款豪华汽车,阳光打在漆黑光滑的车身上,反射出冰冷冷的光,那种光芒极为耀眼。
那是银宫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