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白光闪过, 熟悉的白色区域。

林今越站在纯白之中，她是唯一的色彩。

啥情况？

她不是能脱离游戏了？

这不是在驴她吗？

林今越有点生气，烦躁地想抓住头发, 只摸到了有点刺的脑门。

七天过去，头发长出来了一点，摸起来有点扎手。

她觉得自己像个猕猴桃。

林今越回首望去, 向四周望去。

广阔的空间里只有她的存在, 和进入游戏时的时候以及每一次的通关都一样。

不, 有一些不一样。

林今越觉得周围的氛围不一样了。

她想了想, 伸出手，动作熟练地想要召唤出面板。

手下空无一物。

确实有什么不一样了。

面板召唤不出来了。

没等林今越多想一会儿, 周围的环境变了。

一成不变的白色震荡，犹如白色的波浪涌动，涌动间白色逐渐褪去，露出了一扇大门。

那扇大门通体银黑，在白色的空间中格外突兀。上方雕刻着一些看不清细节的浮雕装饰。

林今越警惕着缓步上前。

要打开吗？

打开了就能回去了？

还是这是一个陷阱, 打开了她反而会暴毙？

林今越伫立在门前，眉心紧蹙，手心渗出汗液。不知道该打开门，还是在这里等待。

她的安全屋呢？

小鹰鹫呢？

正当她踌躇之时，空气中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打开门吧。”

声音缥缈又虚幻, 但语气带着善意, 正是从紧闭的大门里传来的。

林今越一怔，立刻问：“你是谁？”

“打开门就能回去吗？”

“可以回去。”那道声音的语气有点无奈, “你所处的位置还在世界的控制范围内。”

“先开门，我们聊聊。”

聊聊？

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是要劝她不要离开游戏？

说句有点不合时宜的话，林今越觉得这像是离职前的领导谈话。

谈心一小时, 只为更好地掌控好用的牛马。

但目前她进退两难，仔细感受一下，还能感受到自己的空间，里面的东西也没少，林今越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遇到什么还能打。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面前的大门。

大门很重，触摸上去的时候，不知怎的让人有些悲伤，又有些惆怅。

林今越拉开门，稍稍有点重，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完全拉开后，她呆立原地。

像是无数的哀愁，无数的悲痛和无数的绝望被凝聚成一个榔头，对着她当头砸下，瞬息跌落深渊。

门后只有一片黑暗，望不到边际。

林今越身体摇晃，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包围，暂时失去了意识，身躯缓缓向后倒下。

“咦？咋往后倒？”

那个缥缈的声音突然有了情感，带着点疑惑。

门内无尽的黑暗中，伸出了一双灰色的手，拉住慢动作倒下的林今越的双臂，将她拉入黑暗中。

来吧。

·

·

先是情绪上的悲伤。

然后是身体上的冰冷。

之后再逐渐温暖起来。

林今越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从冰冷的海域到了温暖地带，才重新逐渐恢复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欲。

这种感觉和她上次游戏通关后的感觉十分熟悉。

死了，又活了。

该睁眼了。

林今越倏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

她突然的动作把她面前的灰色影子吓了一跳。

灰色影子用手拍了拍胸脯，十分人性化的举动。

“我这是……”

林今越低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小舟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坐姿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小舟很熟悉，是她在森林部落里第一次参加拍卖会的时候，上去的小舟。

下方是看不到底的河流，亦或是江海。

灰色影子正是她的摆渡人。

这次的它也坐在林今越的对面，似乎想要和她聊聊。

“你比较喜欢这种形式，对吧？”

摆渡人开口说道。

这是林今越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

应该说是她。

声音温和，正是刚刚从门里传来的声音。

“这是要谈心吗？”

察觉不到危险，林今越也放松了一些，开口问道。

摆渡人点头：“我是来答疑的。”

她似乎是个活泼的性格，歪了歪头，语气上扬：“你一定有很多疑惑，有关于游戏，有关于这里，有关于很多。”

林今越连连点头。

开玩笑，她的推测都要写满两三个笔记本了。

“但是——”

摆渡人话音一转：“一些事情我们也不知道，还在摸索当中，所以只能解答我们知道的。”

“我们？”

“我们。”

摆渡人伸手指了指自己，又伸手指了指林今越，肯定地说道：“我们。”

林今越表情微凝，呼吸微微暂停。

脑海中的想法越发清晰，一个埋藏已久的猜想从脑海中发芽，无法掩盖下去。

她张开口，用复杂的语调问道：

“你们，也是玩家？”

“我们，曾经是玩家。”

摆渡人点头，带着笑意回答道。

她的语气就仿佛在说她之前在哪里上学一般普通。

明明在说生前的事情。

林今越的眼神复杂起来，张口想要追问，又担心触及到摆渡人的伤心事，她犹豫片刻，还是咽下了所有的话语。

“你是个温柔的人。”

摆渡人笑着说。

“你也很敏锐。”

“没有关系，我们都是自愿领了这份工作，来和大家聊聊。我并不排斥讲讲还是玩家时候的事情。”

摆渡人翘起了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手指摸了摸下巴。

“让我想想，有点久了，我很菜的，第二场游戏就死了。”

“丧尸好可怕，‘哇’地扑过来咬我，我‘啊’了一下就被咬住了。”

她的手往两边一抬，肩膀一耸：“我就这么死了。”

“然后来到这里，有了份新工作。”

林今越觉得自己傻掉了。

信息量太多，她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只能顺着话题继续问下去。

“所以，所有的摆渡人都是死去的玩家？”

摆渡人点头：“yes！”

“那死去的人，在原来的世界里会怎么样？”

“有三种情况。”

摆渡人伸出了一根手指：“第一种，猝死。”

懂了，死。

两根手指：“第二种，发生意外事故死亡。”

懂了，还是死。

三根手指：“第三种，变成精神疾病。”

懂了，要么死，要么疯。

林今越的表情微妙起来。

还好活下去了。

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里突然猝死，或者突然疯癫，家人和朋友该有多伤心。

摆渡人继续说道：“我们被提取进游戏，实际上是以灵魂的状态。”

“在游戏过程中，身体的时间将会暂停，灵魂投入一个又一个的游戏，被赋予新的□□。”

“□□的印记会留在灵魂里，永远跟随。”

“所以在游戏中死亡，断开了灵魂和身体的链接，才会有这样的后果。”

林今越懂了。

游戏中死亡，灵魂和身体的链接彻底断裂。

失去灵魂后，身体的时间继续流逝。没有灵魂的身躯也只是行尸走肉，死、植物人或者是疯癫都很正常。

而灵魂……林今越看了摆渡人一眼。

像是永远留在了这里。

她问道：“所以我脱离了游戏，会回到进去游戏前的状态？”

摆渡人开心地说：“没错！你理解的很好嘛！”

“哎呀，之前遇到比较轴的男玩家，还非要跟我争论这其中的原理，我只是个小卡拉米，我怎么才知道嘛！”

“他还用各种科学原理试图教会我什么，我服了！”

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摆渡人开始掰着手指头和林今越细数她遇到的奇葩玩家。

“他们都能熬到脱离游戏，也是很厉害的哦。”

林今越听得没忍住笑了，像是朋友间的闲聊：“是啊，这工作听起来也很辛苦。”

摆渡人挥动着手臂：“可不是嘛，又要当车夫、船夫的，又要谈心送人最后一程。”

她话音一转。

“但是我很高兴，可以把大家送回自己的世界。”

“恭喜你们，努力地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陷阱下活了下来，最后可以脱离这场游戏。”

摆渡人带着笑意的温柔嗓音，不知怎地让林今越想哭。

看着她，只有灰色的影子，看不清她的长相。

明明是可爱的人，怎么会被抓到游戏里，然后死亡后变成这副模样呢？

林今越感觉很心痛。

她轻声问道：“可以和我从源头开始说起吗？”

“说说这个游戏的开始，以及它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摆渡人连连点头：“可以呀，我就是来干这个的。”

“其实一开始就要给你们讲故事的，但是有些玩家听得晕乎乎的，有些搞不懂情况，有些只想快点回去。”

“所以我会先多聊聊，破冰一下嘛。”

如果能看到摆渡人的表情，林今越觉得她肯定可爱地眨了眨眼睛。

“哎呀，只是我太能唠了，被上面说了好几次。”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跟你说说吧。”

摆渡人的语气正经起来：

“来讲讲这个游戏的开始。”

“来讲讲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林今越也坐直了身子，有点紧张。

“实际上，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

林今越认真点头。

她动作一僵。

啥，她听错了？

她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

摆渡人认真点头，声音十分严肃：

“是的，我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