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

在文字中看过去, 只是一个数字。

实际上这是无数人的一生。

在生命被拉长的如今，原以为可以长长久久，却在短短八十年过后就迈向死亡。

还是以一种极端诡异恐怖的状态。

这一事件的发生, 人人自危，网络上充斥着猜测和对永生局的质问。

事实上，永生局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永生局里面的上层领导, 大多是百岁以上的老人, 怕是挺不过这一遭。

头部领导死绝了, 剩下下面的领导层人人自危, 生怕下一个异变的就是自己。

对此，他们商议出来的公告里显示的言论是。

“永生没有问题。”

“现在出现一种诡异的病毒, 希望各位保持警惕，做好防护。”

“经过永生的年轻人不需要担心，会对此病毒有一定的抵抗作用，只有年纪过大的人群才有风险。”

“请各位居民减少外出，待本局研发出抗体后再重新外出。”

这样的通告, 暂时安抚了大众慌乱的心，耐着性子等待。

但一也有部分人不相信给出的解释，暗自凝聚在一起，希望获得更合理的解释。

第二天，林今越来到机构, 里面的场景一片混乱。

在这里的工作人员大多也是兼职, 她们面临这种情况也是人心惶惶，虽然还在做份内的事情, 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慌乱。

未知的病毒，短暂的永生。

从出生以来接受的教育被颠覆了。

一直以为的永生，现在变成了索命的源头。

虽然永生局内说没有关系, 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

林今越转了两圈，才找到对接的员工，把她领进了一个更衣室。

很快，她就穿着一身白色的防护服出来了。

今日她被安排的工作是清扫病房，纯粹的体力活。

比她想的要好得多。

她怕是这种在前厅接待的活，那样都没有可以进机构内部的机会。

林今越拎着清洁工具，跟着带领她的员工穿越长长的连廊，中途刷开了三扇门。

再之后一个拐弯，又是两扇门。

不对劲。

林今越紧了紧手中的清洁工具，问了一句：“这么远吗？”

穿着淡红色防护服的员工闻言默默点头，没有出声。

安静的很。

只有行走间防护服摩擦的声音。

又拐过一个大弯，进入一个类似太空舱门后，林今越和屋内的几个鲜红防护服员工面面相觑。

“啪！”

身后的舱门猛地关上。

林今越：“……”

身前的员工蓄势待发。

所以她是要被解剖了吗？

·

十分钟后。

林今越穿上了红色的防护服，大摇大摆走在永生局内部。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红色的防护服权限很高，可以走到很多地方，她正苦恼怎么升职，这群人就舞到了她面前。

监控一遮，几个医护人员哪里是她的对手，几下就被拍倒在地。

殴打的过程中，林今越觉得自己像个恶霸。

心塞之余又有点爽。

这就是法外狂徒的感觉吗？

林今越顺手剥了一个工作人员的防护服，和自己身上的掉换一下，淡定地出了门。

要是被发现了拍拍屁股走人就好。

哦，不行，还有个安全屋。

那就躲在安全屋里，【超有礼貌哒】会把入侵者吃掉的。

林今越一边走着，心上一边盘算过去后面的打算，安定下来。

她不停地往里走，想着能不能听几个墙角。

可惜永生局的隔音好得很，也没有窗户，路过好几个类似的病房，都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诶，你怎么在这里？”

林今越晃荡着，突然被喊住了。

她僵硬着回头，看到一个同样身穿红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面前面板展开。

都一样的防护服，是怎么认出来谁是谁的？

“我出来透口气。”

林今越压低嗓音说了声。

被她扒衣服的工作人员和她体型很像，声音只听到晕倒前的闷哼，应该和她相差不大。

红衣防护服歪歪头：“提取不顺利？”

林今越内心一动，点头。

“我这里也是。”他大吐苦水，“哪有那么容易，如果有那么容易，那早就解决这些事情了。”

“行了，赶快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打算离开，林今越应了声便继续往前。

那名工作人员目光闪动，在面板上点击内部沟通窗口。

没有回应。

那一组的员工除了他刚刚碰到的那人，其他消息都是未读。

他立刻上报上层。

看来有人混进来了。

应该是最近发现的那些有些奇特能力的人群。

·

林今越还不知道她已经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依旧往前行走。

走了两步，想想不对，她闪进一个房间。

遮监控，敲晕人，她做的越发熟练。

这个房间只有一个工作人员，身穿白色防护服，估计是文职人员。

把自己身上的防护服拔下，仔细地翻找一遍，终于在身后腰侧处发现一个隐蔽的序号。

这个序号不知道的时候很难看清，一旦发现了有意识去注意，就十分清晰。

林今越沉思片刻，穿回防护服。

她虽然能拿到衣服，但是剥夺不了联系用的面板，这和居民个人绑定。

还是暴露了？还是没暴露？

看来要动作快点了。

她闪身出房间，快步走向走廊的尽头。

刚刚路过的指向标上显示，尽头是会议室。

这是最有可能获得信息的地点。

“哔。”

“验证成功。”

提示音回荡在耳边，面前的会议室大门打开。

运气很好，会议室里面坐满了人，位置不够用，周围一圈也都是站着的工作人员。

各色的防护服按照同色系站在一层，像极了盛开的花卉。

最淡的颜色也是朱红，放眼过去红到刺眼。

大家似乎都在等待会议的开始。

这算是找对地方了。

林今越面色一喜，挤到和她防护服一样颜色的区域，就这样混在其中。

没过两分钟，就有三名防护服颜色红到发黑的人出现了。

看起来是领导，全是男性。

林今越瞄向腰间，序号是11、15和17。

其他人也看清了序号，立刻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起来。

听到下方传来的声音后，那些领导们步履沉重，走到台前，张望一下周围的人群，大致确定了人数。

“在座的各位都是接触永生大业的内部人员。”

中心序号11的领导开口发言。

声音低沉，听过去年纪不轻。

“目前的情况，我们有必要告诉大家。”

“序号1到10号的领导者们全都化为了绿色物质，再往下序号的人也随时都有转换的可能。”

话音刚落，下方一阵哗然。

一直到11号拉开袖口的拉链，露出手臂上刺出肌肤的叶片，台下的众人像被捏紧了喉咙，消失了所有声音。

寂静。

11号拉回拉链，动作迟钝地放下自己的手臂。

明明是自己的肢体，却像是僵硬的木块。

嘎啦嘎啦的拉链声唤回了下方众人的思绪。有不少的人看向自己的手臂，感受还能动弹的手指，悄悄舒口气。

“但是！”

领导的语气一下子激昂起来。

“我们不认为这是一个可怕的事情！”

“老人们化为了绿色物质，我们正在解析这些物质。”

“这些绿色物质十分奇特，让我们有一种归属感和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过两日审核通过，我们将要重启资料室，我们相信里面有关于绿色物质的来源和解释。”

领导的语气充满着热情。

步履沉重只是□□的限制，压制不住他们内心雀跃的灵魂。

为什么这么兴奋？

林今越不是很理解。

“绿色物质这种生命形式太奇特，它们有水分，有无穷的生命力。”

听到这话，下方的员工有人打断了，声音焦急。

“这么说，变成那样的绿色物质，不是死亡，对吗？”

“不是死亡。”

11号的声音饱含笑意。

“怎么会是死亡？”

“死亡那是寂灭，那是没有任何回应，消失在人世间。”

他拍了拍手，一辆推车推来了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那分明是一棵茂盛的树。

根茎错杂繁密，其中夹杂着瓷砖的碎片，像是从地面上拔出时带出来的。

11号把话筒放到树茂盛的叶片边，伸手抚摸过树叶，像是用树枝拨弄枝桠。

树叶碰撞，发出了悦耳的清脆声响。

“如果是死亡，怎么会有如此美妙的存在？”

话筒移向了树干，传来心跳的波动声。

“扑通。”

和人类一致。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加快了。

“看来我们的老人有点紧张。”

11号笑了笑，僵硬着动作收回胳膊。

“大家都看到了，这是活着的。”

“我们的永生没有问题。”

“哪怕遇到了如此恐怖的病毒，我们依旧活着。”

“只要研制出破解的法子，我们的老人们又能回来。”

如果回不来，把他们放在路边，感觉也是很好看的。

这句话11号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警报响起，所有人的面板在面前弹开。

除了林今越的。

哎呀，要出问题了。

看清面板上的文字，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今越。

准确说，是她腰侧的数字。

假冒被发现了。

“又来一个。”11号笑了，“最近这种人特别多。”

他抬起僵硬的手戳向面板。

要遭。

林今越大感不妙，危险感性滴嘟滴嘟地响了起来。

她一个转身，脚下使劲，顿时高高跃起，跳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直冲大门。

伸出的手够向大门。

就要触及之时，她的防护服内部突然喷出了无数的气体，来不及反应就被吸入体内。

不对，她明明有软甲的，怎么没办法遮挡？

是通过什么原理渗透的？

来不及想明白，她浑身瘫软。

“哐。”

林今越趴在地上，缓缓失去意识。

最后听到的话，是11号有些僵硬但压不住的兴奋语调。

“我们难道不知道防护服里面的人员容易被替代吗？”

“你们这群人很有意思，总有些特殊的能力。”

“来，把她抬走，我们要好好的研究研究。”

“为了我们的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