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还是大白天,天色却很暗,阴沉压抑。湿热的空气混着泥土草木的味道,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暴雨。
简直是糟糕透顶的开始。
符彧懒懒散散打了个哈欠,丢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天气查询页面,上面明确显示大约两个小时后会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下雨。
今天是周一,学校已经正常上课了。只有大一新生还需要坚持一周的体能训练,因此即便是这种鬼天气,她们还是不得不站在操场上忍受浑浊沉闷的空气。
至于符彧嘛……
嘻嘻,当然就是美滋滋欣赏男色啦!
谢琮背对着她在整理书架。
书架很高,有时候他不得不伸长胳膊,因此露出一小节结实白腻的小臂。
与此同时,整个人向上的姿势也勾勒出姣好的身体曲线,尤其是越渐狭窄的腰部。自上而下看来,就是躯干两条线逐渐收拢,直到顺着衬衫下摆没入裤腰。
或者是下蹲的时候,背部笔直流畅,却在靠近臀部的位置慢慢过渡成优美挺翘的圆弧。
量角器画出来的半圆也不过如此吧。
啧,真想上去扇一巴掌,看是不是有想象中那么Q弹。
“你在做什么?!”谢琮惊得回过头,两只沉静的眼睛少见地瞪圆了,倒是有几分活泼了。
呃,真是不好意思啊,竟然一不小心上手了。哈,哈哈,说她不是故意的,是手不受控制自己贴上去的,嗯……有人信吗?算了,不相信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是很在乎。
符彧在空气中虚虚做了个揉捏的动作,好像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好弹好软啊,感觉掌心都能隔着裤子感受到屁股的颤动了。
“抱歉啊,我就是看见一只虫子飞到你裤子上,想替你拍死它来着。你不会误会什么了吧?”她露出一副无辜的嘴脸,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谢琮一噎,半信半疑地看了眼她的手,又不敢多看,生怕会联想到刚才尴尬的一幕。他匆匆撇过头,继续将地上铺着的一堆书有序地摞齐,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什么嘛,嘴上不说,心里不还是怀疑她的嘛!不然好端端的干嘛要换个角度?臀部撅着朝向书架,是觉得书架比她更有道德,不会趁机偷袭打他的屁股吗?
呵,算你猜对了!
符彧愤愤不平地把手插进兜里,然后走到他身边,背靠着书墙。
“那天把聚会搞成那个样子,真是不好意思啊,你不会怪我吧?”
谢琮的视线掠过她闲得发慌的面孔,委婉含蓄地提醒道:“我记得你来的时候是说要帮我减轻工作压力的,嗯……如果无聊的话,是不是能一起做点什么呢?”
符彧:“……”
符彧:“哦。”
可恶的谢扒皮,就看不得她闲下来一点!
她装模作样地围着他在一堆书里挑挑拣拣,继续和他套近乎:“你事后有去医院看过他们吗?我这周去了,唉,真是可怜。是我的话,肯定不忍心下这么重的手。他们也太狠了,明明都是朋友,不是吗?”
“就因为是朋友,被背叛了才会更生气的吧?”谢琮歪着头思考了一瞬,然后又回答道,“我没有去看他们,也不打算去。我又不是医生,去看了,他们也不会好得快。”
“而且他们又没死,我只去医院看死人。”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或许是这一来一回的聊天提起了他的兴趣,他开始主动搭话:“你真的和他们几个人都保持着暧昧关系吗?”
符彧立即反应激烈,振振有词反驳道:“怎么可能?我像是会玩弄感情的人渣吗?”
话一说出口,她又觉得骂自己是个人渣未免太过分了,于是忍不住找补道:“就算是真的,这种事也不能怪我吧!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我没和别的男生传出绯闻,只有他们几个呢?”
“肯定还是他们私下就不检点,太会勾引我了吧!”
谢琮忍了又忍,还是说道:“所以你觉得你是那只苍蝇?”
符彧面无表情:“一个比喻而已,请不要过分较真。”
“哦,好吧。”谢琮眨了眨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忽然撑着侧脸,微笑起来,“其实我觉得你很厉害。能喜欢上那么多人,还有充足的精力分配给不同的人。”
“像你这样的,做什么事都会很成功吧!”
符彧又觉得这张纯洁动人的面孔重新镀上了美丽的光影,变得像初次见面那样可爱迷人。她被吹嘘得有几分飘飘然,面上却还作出谦逊矜持的神态。
“过奖过奖,我们成功女人是这样的。”
她摆摆手,叹息着摇头道:“你们做男生的大概一辈子都不懂女生的辛苦——又要操心学业,又要打拼事业,平时已经够累了,偶尔和异性进行一点深入友好的交流,还容易被伴侣误会。”
“唉,没办法,社会就是这样,对女生的要求太苛刻了。”
“做女生难啊,做成功女生更难。”
符彧不禁对谢琮投去了羡慕的目光:“哪像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觉得上课无聊,就一个人跑到小红楼看书;讨厌医院的工作,就可以潇洒地辞职,在校医院躲清闲。”
“真是幸福啊。”
都这么爽了,偶尔让她干两下也不过分吧。
谢琮却轻轻反驳了她:“我每天呆在这里,是因为今年大四,学分也提前修满了,并不是逃课。不过你要说是在躲清闲倒也对,看书总是会让我心情平静。”
“我喜欢一个人呆在安静的环境。”
啊,谁懂,这股浓浓的装味已经要盖过外面植物清苦的涩味了。感觉发在L.S.C上随时会成为新的热点话题,然后演化成评论区的抽象梗。
不过符彧选择包容他,毕竟他这张脸和这身气质说这种话确实不违和。
“哦,我喜欢两个人呆在安静的环境,因为叠在一起时会让我心情平静。”她友好地交换了自己的爱好。
谢琮茫然地看她,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这段谈话中了。
然而,他选择忽略这一点,并坚持把话题拉回正轨:“我喜欢看书,因为在书里我总是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而我是个很容易对未知的事物产生好奇的人。”
“就像这次,我很想知道,爱情真的会让人疯狂,从而失去理智吗?”
他认真地注视着她,好像在虚心求教。那双眼睛依然澄澈,没有掺入一丝暧昧的杂质。
雨突然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打在绿意盎然的植物上。
燥热的氛围里终于卷入凉爽的风,不多时,雨势渐大,细细密密的雨珠好像织成了层层叠叠的幕布。小红楼附近地面不平,很快就积了一大滩水洼。
这场大雨仿佛要把偏僻的小红楼隔断成另一个自在的小世界。
蓦地,一本书从最顶端滑落,重重砸在地面。而后,原本被稳稳托在手臂间一摞书接二连三散落了一地,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谢琮修长的双腿无处安放,几乎是可怜地蜷缩着。
背部一点一点随着动作的深入不断向后,直到完全贴在了书架上。衣服和书籍之间严严实实,挤不出一条空隙。他生涩地仰起头,陌生的触感使得他紧张不已。
他甚至忘记除了被含住的嘴唇,鼻子也可以呼吸。
符彧跪坐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地面,紧挨着他敏感的侧腰;另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他试图回应,牙齿却几次不熟练地磕到她的嘴角。
舌尖感受到一点血腥味后,他下意识愧疚难安地舔舐着那块破皮的地方。
乌云穿过符彧的头发,在她身后连成一片灰暗的天。高大的树木却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暴雨如瀑。
谢琮注视着外面仿佛要压下来的天际,恍惚之中生出了一种身在末世的错觉。极端恶劣的天气拦住了人群的喧闹。
小红楼成了漂在洋流之上的孤岛。
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撑在他侧腰的手紧紧地、用力地揽住了他。
符彧没有将这个亲吻继续深入下去,她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眼睛凝视着他的眼睛。
没有一丝轻飘飘的笑意。
那种从来都让人觉得抓不住的东西,轻佻又随便的态度,好像顺着风和雨被卷走、被冲刷。最后只剩下一点平淡的安抚。
她克制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轻声问道:“还好吗?”
谢琮眨了眨眼睛,目光忍不住下移,盯着那一处小得快要愈合的伤口。很快他反应过来这种行为很不礼貌,便渐渐游移着避开。
他的指甲不自觉在皮肤上掐出一个小小的月牙:“还、还好。”
那双美丽的眼睛又眨了一下。
符彧缓缓和他拉开距离,并松开了他腰间的那条手臂。他莫名觉着心情变得低落下来,更有种想拉住她胳膊不放的奇怪冲动。
可他没有动。
这是不对的。
谢琮自我劝慰着,尽管这仍然阻止不了心情往糟糕的陡坡下滑。
倏地,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心脏上方。
“这里……会有什么变化吗?”符彧好奇地问道。
谢琮陡然僵住了,他呆呆地回答:“什么?”
“不是你想知道的吗?爱情对一个人的影响到底有多大?”符彧对他说,“之前你不喜欢我,那现在呢?”
“看着我的时候,心脏难道还是毫无反应吗?”
谢琮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性思考的能力,他的语气还是很呆:“我……我不知道。”
“诶,这样的吗?”符彧流露出一丝苦恼。
这样的表情看得他心一紧,不知所措地想要挽回刚才傻瓜一样的回答。然而,没等他开口,符彧再次俯身凑了过来:“那——”
“想要再试一次吗?”
谢琮声音干涩地轻声答道:“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