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是兄弟就下阿卡姆!
风在黑暗中嘶吼, 像是某种被关押了太久的野兽在囚笼中挣扎。月光昏暗,冷冷地洒在阿卡姆疯人院的高墙上,给这座肮脏罪恶的堡垒披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外衣。
阿卡姆疯人院坐落在城郊的荒野之中, 四周无垠的沉寂让人感觉仿佛被世界遗弃了一般。
拉文德站在楼顶,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充满了霉变的气味,以及潮湿的地下室长久不见阳光的那种腐臭。哪怕这栋建筑已经在韦恩集团的赞助下翻修过多次,这种腐臭的气味依然无法消散, 像是诅咒一样牢牢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这是她第一次以非正式的方式访问这座哥谭人人闻之色变的建筑。
搜索企鹅人的行动只能她亲自上场, 市长和蝙蝠家的联系已经有被人猜到的迹象,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再出现什么“蝙蝠侠夜闯阿卡姆逮捕想要谋害市长的犯人”, 等于是坐实谣言。
在安全屋训练了一段日子, 拉文德已经学会控制力道, 并且这次又韦恩家青少年们提供后援,确保她的首次夜间义警行动没有任何致命危险的因素。
至于蝙蝠侠本人,则是在她“只是搜索想要谋害她的企鹅人, 绝不多事”的保证下, 勉强同意她越俎代庖。
“根据阿卡姆近几次的施工设计图, 一共有两处可疑的地点。”夜翼通过耳边的通讯器和她对话,“二层的普通治疗区,以及地下一层的强化治疗区。烟雾弹和闪光弹都准备好了吧?”
罗宾受不了某人的过度操心:“你出发前不是已经亲自检查过一遍了, 还要在这里啰里啰唆?而且我觉得需要担心安全的是那些囚犯, 不是托伊。”
“我尽力不制造事端。”
“最好这样。”罗宾的语气里充满不信任, “总之, 祝你首次任务顺利, 小心别一巴掌把他们拍死。”
疯人院的暗门在她眼前缓缓开启,金属转动的摩擦声如同野兽的低吼, 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拉文德压下内心的不安,俯身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门廊的死角。
监控已经被神谕骇入,需要注意的只有几名例行巡逻的守卫,光束偶尔与拉文德的藏身处擦肩而过。几轮下来,拉文德大概推算出他们的节奏和定点,在目光转移的空挡,果断抓住走廊一侧的钢管,轻盈地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感谢夜翼的训练,感谢米花市战斗之神假发片的加持。
她掠过典狱长办公室和治疗室的楼层,在二层的窗口稳当停下,单手撑住身子,翻身跃进走廊。
普通治疗区关押的大多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反派,调味王或者风筝人之流,还有一些危险系数较高的下属打手,享受的待遇和一般牢房无异,都是装有金属门栏的多人间。
不速之客的到来引起了这些居民的注意。
被锁在囚室里的犯人们起先以为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惹到了蝙蝠侠,不成想是个戴着口罩、头上顶着帽子——还是犄角的女人?她甚至连战衣都没有,穿了件西装衬衣就敢夜袭阿卡姆,不要命了?
拉文德不算强壮的体格,还有蹑手蹑脚的动作,让囚犯们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以为来的是个不自量力来劫狱的小毛贼,或者是给哪家大佬来送信的监狱员工。
“是谁喊的应/召女郎?”
许久未见的女性刺激让这些囚犯们来了精神,朝她发出嘘声,伴随着口哨声和下流的玩笑。远处值班室的看守听见了,懒得去管,只要他们不打架斗殴,逞点口舌之快也没什么。
拉文德没有理会他们的污言秽语,躲过栏杆后伸出的手——尽管她可以轻易将他们折断甚至撕下,但她和蝙蝠侠约定好了不生事端——按照夜翼的指示,来到靠近走廊的最后一间囚室前。
这里是上次双面人越狱时的受灾区之一,重新装修后的管道图表明后面存在一定体积的空间,用来越狱或是藏人都再合适不过。
“热成像仪的结果显示,没有人藏在墙壁或者天花板里,但不排除是使用了反侦查材料的可能。”红罗宾通过拉文德领口的探测仪,实时汇报结果。
拉文德在通讯器上敲击摩斯密码,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转身走到囚室的栏杆前,蹲下身子,凑近了和地上的犯人说话。
“你好,请问你在这里见过企鹅人吗?”
正在挖地道的囚犯们吓了一跳,手里的工具掉落在地,发出金属落在水泥地上的撞击声。
他们还以为是和狱警交易换来牢房的罪行被上头发现了,看清来人是一介女流后,放心之余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他吗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拉文德点点头:“你们在像肖申克的救赎里那样挖地道。”但她今晚的任务只有搜寻企鹅人,抓越狱犯的事情等之后交给蝙蝠侠处理。
波澜不惊的声调在犯人听来就是不屑一顾,他们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侮辱,猛地将手中的武器挥向拉文德的头颅。
拉文德直视他们狰狞的双目,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这些武器比起夜翼的卡里棍差远了。
她只是抬起一只手,稳稳地抓住刀刃和撬棍,像钳子一样牢牢固定,接着稍微用力,那些坚硬粗重的金属在她手中迅速变形卷曲,仿佛只是柔软的卫生纸。
等她摊开手心时,那些金属已经完全变成一团废铁,被她扔进不远处的垃圾车内。
她语气平静,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给附近一片的囚犯们带来多大的恐慌。
“请不要把我变成罪犯。我再问一次,你们有谁见过企鹅人奥斯华尔德·科波特吗?”她的嗓音在变声口罩的作用下沙哑阴暗,唤醒了囚犯们内心深处对某个相似的声音的恐惧。
这次不再有人敢瞧不起她了。
离她最近的越狱犯脸色苍白:“真的没见过!这里的施工工人是我叔叔,我确信这里只有水管!”
他在心中疯狂地祈祷,但凡是叫得出名字的神祗,甚至是撒/旦,都被他求了个遍,希望这位疑似来自氪星的神秘人能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别拿他杀鸡儆猴再问第三遍。
拉文德瞥了他一眼,慢慢站起身。
“就先当作这里没有吧。”万一地下一层的特殊治疗区同样没有,她再回来也不迟,“晚安,先生们,你们明天还要早起去劳动改造呢。”
这话比幼儿园老师的号令还管用,囚犯们逃也似地飞奔回床上,盖好小被子,闭眼疯狂数羊。
*
拉文德抛下被制得服服帖帖的混混们,从安全通道向地下走去。
疯人院外的同伴们已经准备好安保门的密钥,镇压系统在她进入的那一刻被暂时关闭,伴随着几声轻响,员工通道的几扇安保门缓缓滑开,穿过光滑冰冷的灰色墙壁后,特殊治疗区的警示标志出现在她面前。
“重刑犯特殊治疗区,注意危险!”
她跨过门槛,门后的长廊如同一道深无底的深渊,关押着暂居于此的恶魔们。
每一间单人牢房上都挂着耳熟能详的名字,每个囚犯手上都有至少一位哥谭市长的性命。谜语人,稻草人,双面人,贝恩,萤火虫,急冻人.....
全是刑期几百年起步的老熟人。
拉文德的目光扫过一间间牢房。墙壁和天花板由厚重的强化玻璃和合金构成,像是一个封闭的棺材,冷酷压抑得令人窒息。
看得出来布鲁斯·韦恩是花了大力气将这里打造成密不透风的牢笼的,奈何这些犯人们就像细菌一样,总能找到缝隙和空子钻出去。
在拉文德审视疯子们的时候,疯子们也在审视她。
会是蝙蝠侠的又一个同伴?还是他们中哪一人的同伴前来营救?
疯帽匠最先开口:“我还以为是缺了一只耳朵的蝙蝠侠,怎么是只独角兽?”
“蝙蝠侠不存……”拉文德猛得打住,这话已经被她说出条件反射来了,真是危险,“蝙蝠侠和我没关系。按照管理条例,不是应该有防止你们和外界交流的屏障吗?”
“关了。”疯帽匠发出刺耳的笑声,“和守卫们稍微谈了一下,他们同意让我们保留一部分的社交自由。”
“行吧,反正我也不是稽查组的。”拉文德耸耸肩。
她的用词使疯帽匠若有所思:“但你也不是我们这一边的。那就得来点见面礼了。”
拉文德身后关押双面人的牢房门底端,用来传递餐盘的小门被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银色的枪管。
数生闷响,接连不断的子弹破空而来,显然是想置她于死地。
在即将触碰到她后背的瞬间,拉文德迅捷地抬手,精准捕捉到飞来的子弹,动作轻松熟稔,仿佛抓住的不过是几只飞虫。
金属子弹在她手心里咔咔作响,她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转过身面向哈维·丹特。
“检察官先生。”她诚恳问道,“你说这些弹壳是算可回收垃圾还是不可回收垃圾啊?”
她不清楚在美国子弹壳被归类到哪一种,只是按照在米花市的习惯放进可回收垃圾车,万一丢错了,真是大大的不讲公德!
哈维呼吸一滞,这种无力感他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你把它吃了吧!”憋屈的犯人只能想出一句强飘飘的回击。
看来是得不到回答了。拉文德只好把子弹——叫破铜烂铁更合适——装进口袋里,继续向前走去。
等她走了有一半时,突然有一个声音叫住她。
“氪星人,尝尝这个!”一个散发着绿色荧光的石头被丢到她脚边,在她周围转了几圈。
拉文德眨巴眨巴眼睛。
走廊安静了有一分钟。
无事发生,囚犯们预想中的痛苦倒地并没有出现在她身上。
“这是氪石?”她将地上的石头捡起,“这种东西是怎么带进来的.....是谁的?”
自然无人应答。
拜托,一个不怕氪石的战斗力接近超人的女武神,谁想不开要找她麻烦!
拉文德只好把氪石装进另一边的口袋,继续朝深处走去。
通讯器另一头,红头罩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
“还得是你啊哈哈哈哈哈!你要不要考虑到阿卡姆当清洁工,老蝙蝠肯定给你开十倍工资!”
“等我市长退休了会考虑的。”
她停在一扇铁门前。这扇门比之前见过的更加厚重,门口的告示牌写着“仅限高级职员进入,危险等级:最高!”
第二个可能的藏匿地点就在门后。
她将手放到指纹识别器上,“滴”一声后,最后一道门也被打开。
中间突兀地矗立着一件单人牢房,依然是厚重的合金墙壁,但这里的气氛与之前的完全不同,狂乱,血腥。
拉文德看到里面关押着的那个男人,他的脸上涂满了白色的油彩,嘴角血红色的颜料夸张地抹向两边。
说真的,他是怎么在疯人院搞到这些颜料的?不,双面人都能带木仓进来了,一点化妆品好像也不难?
哇哦!”小丑的声音像是破旧留声机中的刺耳笑声,充满了扭曲的愉悦。“看看这是谁来了?一个新玩具,哦不,应该是——女英雄!伟大的瓦尔基里!你是来救我的吗?”
他扭曲着身子,假装天真地问道,声音里盈满病态的兴奋,“让我猜猜,外面的人终于受不啦?还是说,他们需要我?哈!可惜我找不到托管宠物的地方,没法一个人独自出去玩呢!”
“企鹅人在这里吗?”
“你找我的宠物什么事?”
拉文德心下了然:“带他回去接受审判。”
小丑的嘴角耷拉下去:“我给他提供了庇护所,给他活下去的机会,他同意效忠我,你不能入室打劫!”
“那你就是不同意咯?”拉文德懒得废话,“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找。”
小丑的特殊牢房能隔绝各种信号,她无法与同伴们联络,干脆使用最简单粗暴的原始方法。
地毯式搜索。
幸好她把这里的设计图背下来了。
“企鹅人先生,你在吗?”
她用力跺了一脚,地板上足以抵挡爆破的合板崩裂开来,仿佛被撕开的塑料薄膜,下面的电线和管道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科波特先生,配合我的工作好吗?”
她将拳头挥向墙壁,一块块钢筋混凝土轰然倒塌,飞溅的碎块如雨点般坠落。小丑大笑着为她鼓掌,像是一种诡异的伴奏。
“奥斯华尔德·科波特先生,我这也是为了不弄伤你!”
她拿起一块混凝土,在手里掂量两下,琢磨着怎么样不会破坏建筑的结构。
在她找准瞄点前,一阵细小的摩擦声传来,天花板放下一张梯子,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上面摔了下来,一个没站稳直接扑倒在地板上。
拉文德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昔日呼风唤雨的哥谭霸主。阿卡姆疯人院的藏匿生活显然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他那张圆胖的脸颊已经凹陷下去,皮肤松弛而苍白,衣服也已不再合身,袖口和裤腿因为瘦下来而显得过于宽大,像是从别人的衣柜里随便抓来的。
企鹅人狼狈不堪地撑起身子:“听着,没必要这么粗暴地对我吧?好好看看你的力量,不如我们合作如何?你把我们都放出来,我们能提供的——”
“是我拖着你走,还是你自己走?”拉文德打断他的话。
“......我自己走。”企鹅人整整衣服,尽量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像是个输得起的赌徒,将屈辱咽下,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
二人原路返回,路过关押重刑犯的牢房,囚室里的犯人们一个个紧贴着玻璃,或是发出嘲笑,或是拍打玻璃让拉文德也带他们出去。
“哒——哒——哒——”一阵有节奏的敲击玻璃声在这片噪音中格格不入。
拉文德目光转动,里面坐着一个熟悉的绿西装男人。
他目光中闪烁着戏谑:“亲爱的女士,真高兴这个城市里能与我们游戏的朋友又多了一位。礼尚往来,何不告诉我们你是谁?”
拉文德停下脚步,周围嘈杂的声响渐渐减弱。
“我是谁?”她喃喃自语。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像蝙蝠侠那样留下名字,让这些恶棍们听到她的名号就会唤醒这一晚的记忆。
恢复通讯的搅局者大声道:“快说你是独角兽骑士!”
罗宾反对:“还不如叫小马宝莉的紫O公主。”
红头罩跟着道:“对,不如叫24601!”
“冉阿让吗?!”
“干脆叫紫色战士?市长女侠?”
“喂这等于是在说真名吧?”
通讯器里吵作一团,拉文德微微蹙眉。
不,说到底,她真的需要一个名字来让人产生恐惧吗?
蝙蝠家不是已经有很多这样的战士了吗?
她想到以前学过的神道教知识,忽地灵光一现。
没有名字的存在是无法被控制、理解或定义的。无名之物往往更难以捉摸,正因为没有名字,人们才无法掌握其本质,未命名的事物没有被束缚在语言的框架内,有着更加原始且强大的力量。
拉文德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了。
她微微一笑,嘶哑的声音充满力量,穿透这条深渊似的长廊。
“我只是哥谭市随处可见的人。我是你们最熟悉、也最容易忽视的人,一个你们自以为能掌控我生死的人。也许哪天在你们犯罪时我恰好就在场,而你们最好祈祷不要碰见我。”
她微微鞠躬,背影在牢房灯光的投射下沉稳有力:“晚安,朋友们。早睡早起有助于精神病的治疗。”
恶徒们的笑声和叫骂消失在她身后,带着不甘和好奇。
*
“当人间之神的感觉如何?”
把企鹅人押送到蝙蝠车上后,夜翼开玩笑似地问拉文德。
其他人也很好奇她的答案,说不定这次的实战能让她转变心态,开始加入他们的事业呢?
拉文德思考一会儿:“这个嘛,我大概有点理解那些恶棍们为什么喜欢制造混乱了。用绝对力量将他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间,确实很愉悦,也确实很危险。”
就像甜美的毒,一旦过了量,或是心智不坚定,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她话锋一转:“但是当我回头看到那片废墟的时候,比起陶醉在力量之中,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哦天呐修这间屋子要花多少预算,这些钱本来可以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上’。
“企鹅人摔在地上的时候,虽然有一种恶有恶报的快感,但我更在意他疗伤要花多少钱——精神病人在疯人院里受伤,医院要负全责的,全都是公共财政拨款。”
拉文德叹了口气:“果然我不适合做夜间义警。”
“没关系的,你很适合当义警。”夜翼一边忍笑一边说道,“说真的,我没见过比你还适合当市长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