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姜青禾没那么容易受挫, 她下了筏子,路过那片红花田,忍着红花的臭味,站在那里驻足了好一会儿。
回去时, 蔓蔓拿着喷壶给枣树浇水, 徐祯握着木尺在柿子树下比比划划, 想着做张桌子,到时候晚上坐在这吃饭。
“娘,”蔓蔓眼神一亮,放下水壶跑过来。
姜青禾早在走进来前就收起愁容,她拿出一个麻纸包递给蔓蔓, 里头是一小块甑糕。
难得的是用糯米做的,一层层糯米铺上去, 又堆了满满的红糖和红豆, 软而粘。
她在路上走时瞧见的, 当时想着蔓蔓肯定爱吃, 只是太贵, 那么一小块得要十个钱,她就只要了一点。
蔓蔓拆了要给她吃, 姜青禾让她自己去坐那好好吃。
徐祯拿了木尺走过来, 搭着她的肩膀问, “不顺利?”
姜青禾叹口气, “不合适, 明天再去瞧瞧。”
是的,她现在很深刻的明白, 她真的全凭莽劲,想出来的法子半点不符合这个地方。
那些来自现代的思想, 有时候不说能在这里擦出点火花来,甚至火都叫一桶水灭得透透的。
在羊皮筏子上时,她回顾了自己这一年办的事,又着重考虑了以后要走的路,总觉得稀里糊涂。
往屋里走的时候,她深思熟路后对徐祯说:“我打算雇个真做这行的歇家来问问。”
她是莽打莽撞上了这行,要说兜办生意还算有点意思,可要真动起真格来,差得实在太多。
在此之前她很想了解歇家这个职业,问就是只能知道些边缘性的东西。
比如官歇家,会去官府设立在关口路径的客栈里头,帮着各路行客打理关税以及其他大小事宜,不往关口那道走,压根见不到。
再说衍生出来的私歇家是最活跃的,他们帮忙给少数民族交易货物、包办赋税以及种种买卖,可镇上反而很少能瞅见,压根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做生意。
“我跟你一起去,”徐祯语气坚决,他今天都不知道往门口张望了多少次,一颗心始终悬着。
姜青禾也同意了,只能明天拿了粮食过去,让蔓蔓在赵观梅那先凑活一顿。
没入夜前,她开始数罐子里的钱,刨去些杂七杂八的吃穿用度,还剩一两多。
“雇个歇家可能要花不少钱,”姜青禾看着手里的碎银子,她内心沉重。
徐祯出去倒了洗脚水回来,他捏捏姜青禾紧绷的肩膀,“再赚不就是了,眼下农活也不算多,晚些我跟三德叔出去给人造房,我赚的钱不都是你的。”
姜青禾靠在他身上,握着银子没说话。
她心里有事,夜里也睡不安稳,硬熬到天亮,将蔓蔓送到周家,她和徐祯去镇上。
结果各条道都走了,又挨家问询,有的人指了紧闭着大门的店铺,有的说在车马店边上的小巷里有一个,到那又锁了门,一问旁边人家,两三个月没回来了。
折腾得浑身衣服都被汗打湿得透透了,终究一无所获地回来。
结果夜里躺在床上时,姜青禾突然坐起身来,她推推徐祯,趴在他耳边说:“明天去找大使问问。”
她把所有认识的人全都想了一遍,发现在这上面,能靠得上的除了之前的驼队,可能也就是大使了,毕竟歇家也管皮货生意。
“好,快睡吧,”徐祯拍拍她的背。
第二日,两人一早出现在皮作局门口,家里暂时还没啥好给的,从镇上铺子里买了些糕点和一坛酒上门。
自从上年秋末别后,这倒是姜青禾头回来找大使,大使这小半年来过得很顺,面色瞧着很好。
“稀客阿,小禾跟徐祯是吧,俺还没老糊涂嘞,咋带了东西来,俺可不能要,”大使前头高高兴兴,眼见桌上摆了一堆东西,他下意识沉了脸。
姜青禾笑笑,把东西推过去,“好久没来瞧您,一来就是上门托您办事,不带点东西咋好意思说。”
“你这外道了不是,有事就说呗,只要不是啥顶天的事,叔能给你张罗得都给你张罗开,”大使又把东西推回去,神情认真。
他说:“去年可多亏了你,虽说有些皮子瞧着不咋样,做成光板皮子后,又絮了羊毛和棉,边外那些将士冬春这两季好过太多了。”
“那我可没做啥,都是大使,不,叔你有魄力,不然哪有我啥事。”
两人相互吹嘘了一番后,谈回到正事上来,大使听姜青禾说要找个歇家,他沉思了会儿才开口,“这群歇家除了几个找衙门办事的外,其余都在关口那道上,或是蒙藏边扎窝呢。昨天倒是在户房碰见了,他指定还没出城,俺带你去见见,就是他这人不咋好说话。”
“不碍事不碍事,”姜青禾连忙站起身,拉过徐祯往外走,至于那些东西自然而然被遗落在桌上。
大使带两人去找的那个歇家,真的住在犄角旮旯里头,远远偏离了姜青禾以为他们住宽宅大院里的想象。
“姚三,姚三你在家不?在家吱个声,”大使砰砰敲门。
姜青禾就见那扇破旧的木门掉出许多碎屑来,徐祯望天,这木门已经到了不能修的地步了。
木门吱吱呀呀地响了会儿,里面才有人出来开门,是个束发的清瘦中年人,唇边一圈胡子,下巴也长了一撮,瞧着很像个道士。
结果一开口,嗓子粗得像在沙砾里磨出来的似的,“咋的?当俺聋了,要使出栓牛的劲来敲门。”
大使懒得搭理他,“跟你谈门买卖。”
“呦,真稀罕,大使都找俺谈买卖了,俺不是可得好好抬抬价,”姚三挤眉弄眼,可却放开了门让几人进去。
比起破烂的木门,屋里倒还算勉强能落座,姚三听了大使的话看向姜青禾,他用手点点她,又指指自己,“请俺来卖羊毛,还是九十八斤七两的,这点斤数你糊弄个鬼呢。”
姚三眯着眼啧了声,要不是大使在,他都想抄起板凳把人给轰出门了,啥玩意。
“我听大使说恁做歇家厉害得很,啥诉讼写状、生意买卖、赋税上纳都无一不通,想借着这笔羊毛生意找恁来取取经,”姜青禾不敢扯谎,说了实话。
姚三瞥了眼大使,又盯着姜青禾打量了会儿,才哼了声,“可没他说的厉害,俺又不是真道士,更别提是寺庙里的神佛了,找俺取啥经,没这个说头。”
“姚老三,你听人家说完,”大使拍了下桌子,横眉怒瞪他。
姚三哦了声,倒是真没开口了,念在他跟大使二三十年的交情上,给他这个面子。
姜青禾假装没见这一幕似的,又接着往下说:“我刚接下做蒙族牧民的歇家,收了他们的春羊毛贩卖,我才刚做,路子找不对,才想着托了大使,找恁来问问,不白问,多少钱恁开口说。”
大使倒是没咋惊讶,反倒是姚三收了那让人不舒服的神情,端坐起来,正眼细细看了她一眼,他问,“哪的牧民?”
“平西草原那,土默特小部落的。”
姚三听了名字后笑了声,“你还挺能耐的。”
“可不是能耐,别瞧她岁数轻,上年可是把俺都给说动,买了牧民大半的皮子,”大使给姜青禾说好话。
姚三指着姜青禾,侧过身去问大使,“上回你说的就是她阿?”
大使点头,姚三看姜青禾顺眼了不少,说实话在这地界混的歇家,哪个不烦那些外来皮客商,歇家上上下下跑了多少个地方,给他们找了好皮子,一句看不上,上下嘴皮子一碰,硬是一个钱都不给。
后来晓得皮客灰溜溜走了后,姚三可是痛饮了一壶。
眼下哪怕热得人心烦,也算有了点耐心听她说说。
“收了羊毛后,本来是想织了红褐布,勾了红花,染了红布头卖给麻衣铺的,”
姜青禾没说完,姚三皱眉打断,“西街边上那一家麻衣铺?”
她点头,姚三撇了撇嘴,“算你运道好,东西也敢卖给他家,不怕白拿了你的东西,还倒打一耙就算好的了。”
“镇上铺子跟城门口小市大市赶集的可不同,那些大铺子,里头水深着哩,”大使也附和道,“尤其他们那些个南来北往瞧过的,最不爱跟村里人打交道,有些就坑他们不懂,啥都抬价。”
姜青禾呆呆坐住,抚着额头,湾里人和牧民接触多了,她有时候会错认为这里的人都那么朴实,镇里套路也不浅啊。
“哦,你那九十八斤七两的羊毛想卖多少?”姚三无语,他真的嫌弃这个斤数,谁来找他买卖不是两百斤往上的。
“就是想借此寻摸个长久生意,我们湾里还有染坊,只是还没啥生意,又种了棉花,再过三个月能收了,想着能叫牧民和湾里人也赚些钱,”姜青禾连忙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通。
姚三将脑袋在桌子边磕了磕,他长长叹了口气,“你到底是给牧民做歇家,还是给你们湾也做歇家,你自个儿都摸不清楚的东西,上赶着来问俺…”
“我想得很清楚啊,我是牧民的歇家,可我也住在湾里,大伙照拂我,我想着能有法子的话,能叫两边日子都过得好些。”
姜青禾知道姚三不会信的,但这确确实实就是她的想法,“恁要是到我们湾里和草场去一趟,就知道我说得不是假话,大伙穷是穷了点,可心都是好的。”
她当然想要姚三能去一趟春山湾,给出点意见来,毕竟按大使来时说的,他在歇家中也是颇有名气的。
“你说去就去,俺不去”,姚三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特别想赶人。
大使却忙道:“到草场和你们湾里,俺去啊,俺都好久没去村里走一趟了,坐车还是坐啥?姚老三,你起来收拾东西,赶紧跟俺走。”
“你要去自个儿去,别拽俺,”姚三气急败坏,却也没使多少劲,就被大使拉起来出门了。
他关上那扇破门,徐祯到此时终于忍不住说了句,“叔,你要换扇门不?”
“换个屁,你懂啥叫见了这门,柳儿匠都懒得瞧一眼不,”姚三哼哼。
徐祯哦了声,柳儿匠就是小偷的意思。
哄了姚三出门,一路上他都没吭声,他压根不信这穷地方,能出啥好人,别到时候一等外人进了村,都抄起家伙要打他们出去。
这种排外的村子,姚三见得多了。
大使倒乐呵呵的,时不时指着远处河岸边的稻子说:“这长得可真不错。”
又或者赞扬,“哎呀,你们这清水河的河水清得哩,不像乌水,黄得很。”
大使许多年没出过镇上,自然也不往村里走动,此时所有的自然之象,在他眼里都泛着勃勃的生机。
不像姚三见多了荒野绿原,各处山下景致,早就腻味了。
等羊皮筏子停靠在春山湾的岸边,踏上了这黄土地,他的眉头也是紧皱的,目光左右晃动,生怕蹿出了个生人,拿起锄头要抡人。
姜青禾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警惕,本来准备往染坊去的,迎面蹦上扛着锄头下地回来的花婆子。
花婆子见了她急走几步上前,没成想姚三想躲她脚步往后移,差点踩空,幸亏徐祯拉了他一把。
“禾阿,晌午来婆家吃饭呗,这不正好六月六,俺今儿个早起去买了半斤肉,包饺子吃哩,这是你亲戚啊,亲戚就是俺们湾里人,要是不嫌弃,都来俺这吃啊,”花婆子热情得很,要上手拉大使和姚三也一起过去。
大使倒是笑呵呵的,姚三避之不及,赶紧从岸边跳下来,三两步就蹿到前边去了。
姜青禾正婉拒花婆子,“婆,你留着自己吃吧”,结果就见姚三跑到前头去了,她忙喊,“姚叔,姚叔,不是那!”
结果姚三压根没听他,自顾自走在最前面,害得姜青禾跟大使几个一路好追,最终来到了湾里人最多的地方。
大伙正在那宰羊呢,刚宰完没多久,血还直往盆里流,十来个汉子穿着粗布短打,围在羊边上等着剥皮,手里还拿着刀,好些妇人蹲在河边清洗羊杂碎。
有几个汉子听见动静,头抬起来,手握着刀,可把姚三给唬了一大跳,忙后退几步。
他想,娘的嘞,今天不会交代在这吧。
这时姜青禾喘着气过来,“叔,你走那么快做啥去?”
“青禾,今儿个一早上去你家叫你,你咋不在家嘞,晚上土长宰了羊俺就不叫了,晌午来俺家吃,俺给你煎块肉饼阿,”三莲婶手里还抓着羊肠,站起来急急切切地说。
大虎姑不乐意了,“来俺这吃臊子面,新面擀得可地道了,这两位是你家亲戚阿,也来呗,瞧着可真面善阿。”
其他几个汉子也放了刀,洗了把手过来招呼徐祯和大使,又强拉着姚三,“不管哪家的客,来了都是客,走,一起去喝一杯,今年新酿的黄米酒,滋味老好了。”
大使到哪都适应得惯,三两下跟他们打成了一片,还撸起袖子一起上手剥羊皮。
姚三蹲在那不吱声,啥喝酒,真喝醉了迟早把人给绑了。
姜青禾找他搭话,他就默默翻下眼皮子,压根不说话。
她也没法子,自己帮着一起去洗羊杂碎。
姚三不想在这里多待,他浑身都不自在,走到徐祯边上让他去找姜青禾,他要先去草场。
大使还意犹未尽,可想着还早,先去草场也可以,姜青禾又去管虎妮借了马骡子,载着几人前往平西草原。
盛夏的草原,草丛茂密,大使忍不住揪了把草叶,姚三懒洋洋躺在大轱辘车上,看着天上的云卷起又飘散。
离着蒙古包越近,就能见到散落一地的木料,穿着蒙古袍的牧民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有的阿妈手里拿着马鬃在搓绳,有的在哐当哐当锯木料。
在姜青禾的印象里,他们基本不会木匠活计 ,不然当初徐祯到草场给他们修木桶时那么受欢迎了。
她下了车大声打招呼,“乌丹阿妈,巴图尔,你们在做什么?”
“图雅,你回来了啊,”乌丹阿妈将搓好的鬃绳握在手上,从地上爬起来。
她也没避讳,指指地上的这些木料说:“给你做顶蒙古包啊,以后你总要往这里跑,总不能都睡在都兰那里。”
哈日查盖还在锯木料,他笑嘻嘻接道:“有了蒙古包,你在草原上也有家了。”
“图雅,你可得谢谢额,瞅瞅额这背上衣裳都湿透了,”吉雅从旁边的蒙古包冒出来,她扯了扯衣裳给姜青禾看。
姜青禾有点发懵,她仰头看天上的日头,烈日当空,晒得她快要中暑了,才模模糊糊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以至于呆呆站在那。
什么蒙古包,什么家,她的耳畔像是有千万声蜜蜂嗡鸣。
她舔着干涩的嘴唇,终于找回了点自己的声音,“这太麻烦了,在哪睡不是睡。”
“图雅,你傻了不,当然是自家睡才舒服,”吉雅笑她。
反观姚三蹲下身拿起两块木料,都是柳木,又瞥见了后面蒙古包里不断冒出的烟气,那是在熏蒸木料。
大热天的,熏木料给个歇家做蒙古包,挺荒唐的。
姚三又愤愤不平,爹的,他做歇家那老些年,往返草场部落,也没有人愿意给他做个蒙古包啊。
他当歇家几十年,蒙藏两边不知道跑了几百上千趟,其他人可能不懂,他还能不懂做蒙古包的繁琐吗。
问就是他上手做过,卖过蒙古包。
抛开外头的毛毡不说,光是里头的骨架,分别是哈那、陶脑、乌尼、哈拉嘎。
光是制作陶脑,要拆分的极细,主梁、辐梁、小木圈、半梁、插栓、大木圈等等,不能错漏,不然陶脑则组装不起来。
更别提做这个蒙古包所需的木材,都不是瞎用的,架木选择天然生长出来的柳树、桦木、榆木来做。至少这些木头,姚三拿在手里一摸就是好料子。
这种天生歪曲的木材,一定得放在火炕上放牛羊粪给蒸透了,还要上凹槽里给不断撬动,不断挤压,从而摆正到想要的合适程度。
大冷天做这个活也得出一身的汗,更别提日头明晃晃的晒眼,走几步汗都呼呼往外渗的程度。
能在此时做蒙古包,姚三轻哼,一群脑子苕得不行的人。
和别人挤挤睡怎么了,又没夜里睡草地上。
姚三正酸水往外冒时,也没人搭理他,倒是在锯木料和熏蒸木料的牧民们,全都起了身,急急跑去跟大使打招呼,上前要拉了大使进蒙古包来。
有人赶紧去叫阿拉格巴日长老,贵客上门了。
要知道他们除了感激姜青禾以外,大使的好他们也始终铭记,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念叨一遍。
那时他们盼望着,大使能来一趟草原,他们必然好酒好肉招待,可眼下没杀肉。倒是有奶茶,大伙凑了炒米、酥油、奶皮子、青盐,赶紧去烧滚鲜奶,煮碗咸奶茶先。
大使忙喊:“别煮,俺不喝。”
结果阿拉格巴日长老给他敬了三盏马奶酒,大使说着不喝不喝,结果三盏一饮而尽,本来敬酒,只用前两盏适当抿一点,最后一盏再喝完就成了。
大使却想着,实在是盛情难却阿。
喝了酒,又有温热的咸奶茶端上来,一时喝得肚子饱胀,大使真不敢喝了,他忙站起来问,“今年羊各家羊养得还成不,晚些就能取皮了吧,今年就等着你们的皮子了。”
“哎,”站着的牧民齐齐应道。
本来这个问题该姜青禾回的,可她心不在焉的,视线总往外头那堆木料看去。
她瞧着那些零散的木料,却仿佛已经在脑中搭建出完整的蒙古包。
他们说,那也是她的家。
那么简短的语言,却又热又滚烫。
没有在草原待很久,牧民们也得忙,他们选择了今年不转换夏牧场,没有遮阴的植被和抵挡阳光的山岗,所以他们得早早将牛羊赶去背阴处吃草,等到日头将歇再赶回来。
又齐心协力忙着给姜青禾做蒙古包,里里外外的事情,姜青禾没有接着打扰,只是拉着手一个个告别。
她头一次不想走出这片草原,每一步都像有野草拽着她的脚踝。
也许等下一次来,那顶属于她的蒙古包,就会伫立在右边的土地上。
不止她一个人舍不得走,大使长久地抬起手挥别,怀里还揣着一罐马奶酒,一大袋的奶渣、奶干和奶酪等等,甚至姚三也分到了不少,他嚼着奶干没说话。
他此时能懂一点,姜青禾为啥托关系找他,要寻一个稳妥可发展的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