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惊扰蝴蝶 赫雷提克不在乎外界的定义。……
莱克斯·卢瑟邀请他参加楼下的晚宴, 乍一听到这个邀请,赫雷提克头也不回的投以嗤笑,“把狼放进羊群里, 你可真够有胆子。”
他和卢瑟定下的协议内容只包括在期间服从试验, 赫雷提克对协议之外的其他东西半点兴趣都没有。
交叉的束带穿过胸口又勒住脖颈, 把紧身衣下的肌肉勒得死紧, 他仍然带着黑铁面具,已经说不清是习惯还是其他原因。
“因为你想去,不是吗?”卢瑟来到他身边, 意味深长的顺着他的视线往底下正在入场的人中看。
黑压压的人头之间,豪车如流水般在楼下停留, 每次开门都伴随喧哗和骚动, 镁光灯闪动里有人声嘶力竭喊着‘布鲁斯看这里!’, 然后又是一阵的快门声, 一路传至数十层的露台。他一个人出现。
哼。
赫雷提克没有任何兴趣的收回眼,抓起卢瑟的衬衣衣领。
不可撼动的巨力袭来, 在眼前一花的晕眩后, 卢瑟上半身被按出窗外, 几近悬空。穿堂风当真是让头顶凉凉, 如果这时候掉下去,毫无疑问他会获得好几天的新闻头条。
上流人士加坠亡是媒体和网民最爱猜测的死法, 他们会很乐意把背后的故事扒得底裤都不剩。
“怎么, 这么快就不想合作了?”
卢瑟脸色一变, 但声音还是挤出笑意, 这时候可不能被看扁,“我还以为你对变强有多渴望,看来就连超人还不够打动你…“
在背后钳制着他的人声音冷酷, “我已经厌烦你的试探,下次再妄加揣测,比起氪星人的基因体,你的尸体会更先出现。”
那只如钢铁般坚硬的手把他拽回来,面具低下逼近他的脸,瞳孔满是阴郁风暴,“野心是活人才会有的玩意儿,看好你的心脏。”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在门口扯过侍者颤巍巍递上的外套。
卢瑟整理着领口,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他阴沉地看着异教徒离去的背影,“但我可没在你身上察觉到应有的野心。”
赫雷提克穿过走廊,安保制服在披在肩后随走路的弧度飞扬。
他厌恶和心思深沉的人打交道,却无可避免的发现他早已轮入此类人群编织的监牢,就连自身也变成如此形状。
和另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擦肩而过时,对方似乎抬起眼暗地打量了他一眼。
赫雷提克对此视线也视作未闻,可能是在看这张面具。在人类世界的定义里,面具是藏头遮面,是掩盖罪恶滔天。
但赫雷提克不在乎外界的定义。一开始只是因为习惯,后来…
他按住面具边沿,冷凉的质感压住下颌,一如既往的带起恍惚,就好像有手在抚摸他的脸。他仰起头嗅闻空气,一无所获,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啊,是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再留在她身边。
愚蠢,愚蠢。沉迷在梦境中却从想过那会要了她命,时至今日,一想起那段记忆,愧疚浪潮冲刷出无可抑制的沉郁,以痛止痛的冲动再度席卷而来。
覆着手套的食指勾起肩前的束带,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痛感里,在脖颈窒息的晕眩里,赫雷提克面无表情的向前走,但肩膀越发垂下,最后扶墙俯下腰。
与其相反的是,他粗暴扯起束带的手愈发用力,手背青筋鼓起。
…要保护她…她没有来…很好…不要靠近,不能再因为愚蠢…要做个聪明人…她在哪里…想…不,别想。
他闭上眼。做你该做的事,赫雷提克。
机房的箱柜几近顶至天花板,他站在走廊,两侧的蓝光将他捕获。最尽头的房间就是根服务器,他抽出绑在腰间的手枪。
可这时候有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赫雷提克…?”
他奢望了千百遍,所以已经在脑子里听过这声音无数次了,平静的温柔的眷恋的,总归都是属于她的,用不同的语音语调在脑海各处呼唤他。
机房电流的鼓噪跟着如浪潮般席卷而来,以至于他在晕眩中的第一反应是幻听。熟悉的幻听又来找他。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低沉回应,低头检查弹夹的动作慢下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轻轻问,像是声音再重点就会惊飞枝头停留的蝴蝶。赫雷提克很想央求她大声些,他不会被惊走。
他是那个不敢回应,恐怕惊扰蝴蝶的人。
今日的幻听格外清楚,要压入弹夹的手指瑟缩了,把黄铜色子弹捻得死紧。
“…任务。”他嘶声说。
双腿灌了水泥,向前迈进的动作每一步都很艰难。会不会就这样消失?但必须向前。他在焦躁难耐里扯起脖颈的束带。
塔米斯已经单方面断开耳麦的通讯,在提摩西的追问中只是发送‘一切正常’的信号。
她跟着赫雷提克,仰头看着他后颈,皮质束带边缘勒得泛白,但刚才那一下她隐约看到其下已经泛起淤血。
她欲言又止,赫雷提克没有马上跑掉让人很开心啦,但是,“这是什么新的训练方法吗?”
“…不。”他的回应带着梦呓般的恍惚。
塔米斯陷入沉思。难道这是和格雷森一样总是花时间在臀部训练上的个人爱好吗?如果是这样,那她可能不该多问?
张开的嘴默默闭上,塔米斯一直到跟着他走进尽头的根服务器房间…他们的目标果然相同。
在一整面的服务器墙前,赫雷提克站定脚步,机械又凝涩的把子弹取出弹夹又装上,正确卡入时的咯哒声响起好几次。
塔米斯站到他旁边,歪头看着这番举动,她小声提醒,“弹夹已经装好了。”
“……啊,对。”他怔了一下,恍如惊醒般把弹匣送回枪体。
下一步该拉动枪栓,将第一颗子弹送进枪膛。可余光里看到的…他垂下的头猛地扭转,目光死死凝固在她脸上。
“啊。”他的喉结艰难滚动。
有人像是濒临忍耐极限的猛兽,而塔米斯一无所觉的和他对视,困惑的歪了歪头,然后又扭头看旁边的服务器墙。
在和猛兽对视时移开视线是危险的…它会以为你已在对峙中露怯,然后扑上来,将你视作能够拆吃入腹的猎物。
但塔米斯不觉得赫雷提克危险,她忽然明悟枪的作用,应该是要摧毁这里…吧?她摸出提摩西给的U盘,“啊,稍微等我一下——”
近乎粘稠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一路追逐,指关节发白得像要攥碎枪身,压抑在空气中翻腾,缺氧一般的晕眩愈发严重。
他喃喃自语,“搞什么…幻觉都出来了…”
上传就绪,耳麦那头传来提摩西检测到讯号的回应,应该还有段时间才能搞定。塔米斯打开通讯简短的回应了一句,然后回过头,想问赫雷提克为什么要躲她。
但一转头就听到这样一番低语。小姑娘沉默几秒,难怪不得赫雷提克一路的状态都不太对,原来是不舒服吗。
总不能是还有其他的酒神因子吧?
她站在他面前,澄澈如洗的瞳孔倒映出他的影子,遮住下半张脸的面罩无损他通过想象描摹全貌。
幻觉都这么栩栩如生?他视线震颤,说不清楚发胀的脑子在搞什么。但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在她伸出手时,他本能低下头,屈膝伏低身体。
冰凉的手指顺着脖颈向上,拇指卡进面具那一丝缝隙,她捧着他的头,微微吸一口冷气,担忧的声音,“好烫…你生病了?”
头晕目眩,渴求的幻梦降临,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压下头颅妄图让那手触得更深,仿佛又闻到几欲让他哭泣的新雪……等等?
本能再度先于思考,赫雷提克猝然握住她的双臂,视线凝滞了,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塔米…?”
ᶜʰᵘⁿʳⁱ
塔米斯呆了一下,还没等她说话,下一秒,眼前忽然一片空空荡荡,只有洞开的服务器房间大门。
塔米斯:……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这个前后反应,赫雷提克的幻觉是指她?
原来生气时候会想笑是真的。幻觉的她就可以,真的她就不行?
走廊狭长而昏暗,服务器区的噪音被抛在身后,莹绿色的安全通道标识前脚步一闪而逝。小姑娘气得胸短气闷,但脚步一点都不带停。
——嘭,一阵急促的撞击声,安全通道的出口在前方一把推开了。寒夜冷风如利刃般从门缝中灌进,外面是来时的露台,一道影子跃下栏杆。
行,为了躲她连任务都不做了是吧?
一把推开半掩回来的门,塔米斯跟着跃下栏杆,在如刀割面的寒风中下坠。
这栋大厦的设计每隔数层便有一处露台,下方的露台只有两处。她目光搜寻,却出乎意料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影子,——有处露台上的人影有点熟悉,但不是他。
而街道上,一团黑色的东西沉默的躺在路面上。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车正在打开车门……
啧,障眼法。
楼层在旁边急速闪逝,在露台盯着上传进度过半屏幕的人一怔,急忙握着栏杆向下看,“塔米?!”
黑色的斗篷展开如飞鸟般俯冲下坠,塔米斯听到了通讯频道内的呼叫但一言不发,她屈膝落在地面,瞳孔像是凝了一块寒冰。
从车上下来的人在她身后关掉车门,那辆车从街边滑走了。
“很好。”她咬着牙关说,头也不回的离开,打算再找角度猫进大厦。但她也知道,这下估计找不到赫雷提克,说不定机房也已经被摧毁了。
一只手带着不可反抗的力度按在她的后颈上,声音带着几分危险,“很好,一来大都会就看到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