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倒v开始)
长川会的副会长松本太郎果然死了。
早川花英挂断电话, 拦了辆出租车跟在宫村美绪后面。
宫村美绪要送最后一程的人是谁?
身体散发出的哀伤是骗不了人的,她要送的一定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怎么办?时间太短了。
她这边跟着宫村美绪,根本没办法去别的地方调查。例如, 昨天刚到长野就看到的那场快餐店投毒案,凶手是不是曾经和宫村美绪有过来往。
宫村小姐所在的“复仇者联盟”到底有多少人?她在其中是什么地位?
松本太郎那边是不是就是其他人员干的?
可恶, 好羡慕某位小侦探!
他追击犯人的时候, 总有毛利大叔或者警方的人给他提供边角线索!她也好想要帮手!
出租车越开越偏, 周围群山环绕,树木青郁。
诶?怎么会是这里……
前方的出租车停下,早川花英匆匆付完车钱, 也跟着下车。
她看着前方的石碑,这里果然是川中岛古战场遗迹。
宫村美绪来这里做什么?
早川花英跟在宫村美绪身后, 一直到信玄公的雕像前,宫村美绪双目闭合, 双手合十。
三分钟后, 宫村美绪还保持着同样的动作。
“……宫村小姐, 不是有想见最后一面的人吗?”
宫村美绪没有睁眼,依然维持着动作。
就在早川花英以为宫村美绪不会回答的时候, 宫村美绪开口了:“在信玄公的面前, 我不会说谎。”
“在长野, 许多人还保留着做事前拜一拜信玄公的习惯, 希望信玄公能庇佑我们一切顺利。”
宫村美绪双手从合十改为十指相扣, “我是个没用的人, 没办法在现场给予帮助, 能做的, 就只有祈祷。”
早川花英对这种行为非常不理解。
在横滨,哪怕明知道失败也是要去拼命的, 求神不如求己。如果祈求神明有用,早川爸爸又怎么会死?
“哪怕对方会死?”
宫村美绪之前说的可是送最后一程。
“是的。”
“我不明白,如果是我很重要的人,在我知道他即将死去的时候,拼了命我也要去他的身边。万一能救回来呢?”
“我们罪无可恕……又有什么资格继续苟活人间?”
这回答……早川花英心里咯噔一声。
宫村美绪难不成准备自杀?
“你难道不怕你的同伴失败吗?”
宫村美绪沉默,良久她说:“如果是那样,那就是我们的命。”
糟糕,看来今天不管宫村美绪的同伴有没有成功,宫村美绪好像都不打算活了。
“你这样难道就没想过你弟弟——”
早川花英灵光一闪,“不对!你的同伙就是你弟弟!”
所以,奈奈才会听见那位弟弟对宫村美绪说再忍忍。
所以,宫村美绪才会觉得绝望,因为如果她弟弟失败,整个宫村家只剩她一人,她不想活了。
*
另一边,金发青年用鞋底,将“下一个,啄木鸟会”的血字毁掉。
当着警察的面破坏犯罪现场,这种体验还真是……
安室透嘴角一直挂着笑,讽意十足。
“先生。”竹田繁看完新收到的邮件说:“松本太郎的手机发来一条消息。”
此时,松本太郎本人正血肉模糊的惨死在他们面前,这条消息很明显,不是本人发的。
“消息说,如果不想啄木鸟会的消息泄漏出去,让我独自一人去这个地方见他。”
啄木鸟会就是长野县警察本部的黑警团体,十多年来一直暗中出售在搜查时查收的非法物品。
这个团体隐秘又关系网庞大。
他们不断吸纳新的成员,曾经的新成员积年累月中变为老成员,在各自岗位担当重要工作。
安室透漫不经心的问:“你不想去?”
竹田繁摇头,脸上出现狰狞:“我才不是松本那个蠢货!昨天长川会刚死两个重要人物,都告诉他要注意,结果别人让他独自过来,他就真独自来,死也是他自找的。”
安室透:“所以?”
“我会叫上警方的人一起去。”竹田繁得意的说,“他不会知道,我们啄木鸟会到底有多少人。我给他揭穿啄木鸟会的机会,有没有人受理就两说了。”
“好,就让我看看你们啄木鸟会的能力。”
金发青年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定位,红色的圆点从移动状态变成停下。
“希望最后不需要我来收拾烂摊子。你们这些人,对我们来说,唯一有用的就是你们警察的身份。没了这个身份,你们就没用了。”
竹田繁:“请放心,这次行动,就是我们的投名状!”
“呵!用你们自己
的危机当投名状,真是大言不惭。”安室透收起手机,“希望你们能有足够的价值。放心,组织对待有价值的成员,从来不会亏待。”
最后一句,也算几棒子之后的甜枣了。对于政府员工,组织从来不会像对待走投无路的通缉犯那样当耗材。毕竟,他们在各自岗位上好好工作才能给组织带来最大的价值。为了让他们死心塌地为组织效力,总得恩威并施。
*
她就说,怎么看宫村美绪都不像丧心病狂放火烧楼的人。
那天,她弟弟肯定也在场。
早川花英很想尖锐的质问,一句罪无可恕的忏悔,就能弥补那些在大火中损失惨重的人吗?
天底下哪来这么简单的事。
但她不能。
宫村美绪现在情绪不对,很有可能自杀,她的逼问,没准是压倒宫村美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成与不成,都是你们的命,介意讲一讲你们的故事吗?我总得给我委托人一个答案。”
早川花英没忘记她随口胡扯的侦探人设。
宫村美绪没有说话。
早川花英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悄悄拨了通话给安室透,然后把手机揣进衣兜:“宫村小姐,你之前说时间要到了。想必你弟弟已经在行动。”可不是已经行动了么?长川会副会长松本太郎人都没了。
“我就算想阻拦你弟弟也没办法做到,不是吗?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而且,我人就在这里,如果我有报警的行为,你可以阻拦我,我只想给我委托人一个答案。九年了,他很不容易的。”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九年了,他很不容易的”打动了宫村美绪。
宫村美绪睁开了眼。
“这样充满罪恶的事情,不要在信玄公的面前说。我们去千曲川边吧。”
千曲川是长野的母亲河,距离川中岛古战场遗迹并不远。
两人来到桥上,宫村美绪握着桥护栏,开始往上爬。
早川花英连忙拽住:“宫村小姐。”
宫村美绪回头,轻轻笑了:“放心,我只是想坐在上面吹风。”
早川花英:我信你个鬼哦,明明都不想活了。
这话早川花英当然不能说出口,她执着的拽住宫村美绪的手臂:“那让我握着你的手臂。”
然后,宫村美绪就在奇怪的姿势下,坐到防护栏上。
她眯起眼,享受着轻风。
滔滔奔流的江水和清风带来了远山和树木的味道。
“早川小姐是东京人吗?”
“我是横滨人。”
“横滨啊……我没去过。”
“最好不要去。那边官方甚至都不推荐旅游路线。”
“长野是很好的旅游地点呢,这里四面环山,空气要远比东京那些大城市要好。”
“看来宫村小姐很喜欢长野。”
“毕竟是家乡嘛。”
家乡吗?
早川花英想到了横滨,那是一个时刻充满血与火的城市,危险和混乱是城市的标签。哪怕是这样,确实也有人爱着那座城市。
“如果我们横滨人都不守护这片土地,还会有什么人来爱她呢?”
早川爸爸曾经因杏子妈妈的死对军警,对政府失望。
他从军队退役,最终还是选择回政府基层工作。
“基层很好,能更好的帮助这个城市里的人。抱歉呢,花英酱,不能带你去其他的城市,给你更安稳的生活。”
早川爸爸,不需要抱歉,守护着普通人的您,一直是她和杏子妈妈心中的英雄呢。
“我的父母也是九年前枪击案的受害者。”
宫村美绪在风中轻声说,“虽然犯人被当场击毙,但大哥因为读法学专业的缘故,对长野历年的枪击事件产生了好奇。两年里,他收集了大量资料,有一天,他突然说,那个瘾君子的枪械来源有问题。然后第二天,他就死了。”
“是长川会动的手。”
“一群飞车党,在最热闹,最繁华的街道,在人群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撞死了。”
“犯人当场自首,知道么,那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混混,他看着地上一地的血,笑的特别嚣张。”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
“他居然说,他不是故意的!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啊!而警方居然因为他认错态度良好,给他减刑!那我大哥的死算什么啊!”
早川花英:“……”
“啄木鸟会。隐藏在警局内部的秘密团体。这就是我大哥调查出来的东西。”
“长野县的警察不可信。”
早川花英:“……没想过举报给公安检察厅吗?”
宫村美绪悲哀的说:“没有证据。就连这个名字也只是大哥从一个客户那里听说的。”
“我和弟弟在失去大哥那一年,一起放弃了学业。”
“我去打工,他去混社会。”
“弟弟说,他要为大哥和爸爸,妈妈报仇。”
宫村美绪沉默了两秒:“这也是我的想法。”
“之后的七年,我们找到很多憎恨长川会的家属,他们不敢动手,我们敢。我们不需要他们去杀人,只需要他们在关键的时候做为推手。”
早川花英:“昨天快餐店的厨师是……?”
宫村美绪点头:“是我们的人,也是同样敢动手的人。为了能让长川会的那位会长去那里吃饭,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
宫村美绪没有具体说都做了什么,很明显,她是想保护那些共犯。
“昨天夜里……我很抱歉。”
宫村美绪是真的在忏悔,“是我的错。本来被喂了药的相泽良太应该是我杀的,我拿着刀,没敢捅进去。我怕我没捅进要害,我怕他中途醒了,我怕……”
宫村美绪没有继续说她怕什么,她继续讲道:“这时候,我弟弟来了。他帮我杀了相泽良太。为了避免警方从现场搜到不利于我的痕迹,弟弟决定放火烧掉屋子。”
宫村美绪的声音很轻:“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事情出乎我们的预料了。我们火点的不大,距离真正烧起来还要一会儿。我们想借助时间差,摁下消防警报,这样楼里的其他人就能跑了。”
“然而,在我们刚摁下消防警报不久,相泽良太的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炸了。大火立刻就不受控制了。”
是军火。
早川花英了然,相泽良太是长川会黑市交易负责人,他手里自然有没卖出的军火。
宫村姐弟不知道,而那栋公寓楼的人,只以为是因为半夜瓦斯爆炸,所以才造成的大火。
“早川小姐,能先松开一下我的手吗,我接一下电话。”
早川花英:“……你可以用另外一只手。”
宫村美绪温和的笑了:“其实,我也有点恐高呢,我另外一只手要牢牢抓紧防护栏的。”
宫村美绪:“这没准是我弟弟最后的声音,早川小姐,真的连这点念想都不让我听到吗?”
早川花英松开了手。
她警惕的盯着宫村美绪。
宫村美绪确实如她所说,另外一只手握着栏杆,一只手接通了电话。
“嗯……我在千曲川。这里的河流很美。小时候,爸爸,妈妈,还有大哥,最喜欢带我们一起来这里。……松本死了吗?那真是太好了。长川会核心的三个人物全没了,想必很快他们就能散了。……真好呢。……没关系,我们已经尽我们所能了不是吗?……弟弟,你已经很厉害了。……我吗?我很好,没有人怀疑我。……放心。……嗯。……嗯。……妈妈,爸爸,大哥,在等你。……嗯。……放心,我会好好的。……嗯。我会离开长野。……嗯,我会去大哥曾经念过的大学,去看很多地方。……嗯……请放心……”
泪水流满了宫村美绪的脸。
虽然听不见电话另一端的内容,但其中似乎饱含着无限的牵挂。
“嗯。”
“请放心。”
“我很好。”
三个词不断的重复,似乎是在告诉对面,她真的很好,请不要担心。
“我最最亲爱,最最聪明的弟弟,我们……再见。”
不对!
早川花英心忽的一颤,想也没想的扑了过去,同一时间,宫村美绪松开了手。
早川花英在一瞬间,抓住了宫村美绪的手臂。
右手死死握住防护栏,避免自身因重力被拉的翻出护栏,宫村美绪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左手上。
不行。
她力气不够。
宫村美绪再怎么瘦,也是九十多斤的人。
而且很明显,宫村美绪没有任何求生意志。
“宫村美绪,不要放弃啊!”
“早川小姐,您为什么要拉住我呢?刚刚我最后一个亲人也已经死了,请让我跟着他的脚步。三途川上,他至少不会孤单。”
不行,不能松手。
她不会水,没办法去河里把人捞上来。
快点,快点来人啊。
不管是谁,来个人。
“才不是,宫村小姐,你的弟弟一直都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是吗?!你弟弟从来都没想过让你杀死相泽良太,对不对!你的话中有漏洞,宫村小姐,你说你因为不敢杀,恰好你弟弟来了,他才动的手。怎么会时间那么巧!你又没给你弟弟打电话哭诉你不敢动手,你弟弟怎么会那么巧在那个时间出现!从一开始,他就没让你动手!他一直想让你以后可以好好生活的啊!”
“连他都不在了,让我怎么好好生活啊!”
宫村美绪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早川小姐,求你就当可怜我,松手吧!让我去追上他。你不会懂的!你没有经历过,哪怕拼尽了全力,神明仍然将你手中唯一存在的东西抢走是怎样的绝望!”
“拼尽全力去从神明手中抢走生命这种事,其实我做过呢。”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早川花英惊喜的转过头:“安室先生,您来的正好!快帮忙!”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
她偶尔的违和感,偶尔的毛骨悚然感。
还有现在,哪怕是个陌生人看见现在的情况,也会伸出手过来拉一把的情况,
金发青年悠哉的站在桥边,手肘放在防护栏杆上,饶有兴致的往下看。
“早川,果然是个好孩子,很努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