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闹钟响起。
女孩睁开了眼睛,从床铺上缓缓起身,米黄色的条纹睡衣从肩膀滑落,白金色的长发也披散在肩头上,阳光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明亮的光。
她躺在床铺上,完全不想起身,即便闹钟已经是第三次响起,她也完全不想起来,猫头鹰因子在基因里作祟,她越是夜晚越是精神,反而到了白天全属性都要下降,特别是困倦时,不用咖啡因提神根本睁不开眼睛,哪怕如今侵蚀率已经下跌到了安全线以下,也还是无法习惯早起。
缇娜·斯普朗特,今天仍然提不起劲。
她打了哈欠,看着明媚的阳光,眼皮再度变得沉重,就在她即将再度投入被子的怀抱时,一阵急促的咚咚咚的敲门声把她吵醒了。
房门被推开,倒不如说是被撞开,一道元气满满的身影站在了门口位置,某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双手叉腰,一开口便是精气十足的招呼:“早上好啊!缇娜!你怎么还在床上趴着?快起来啦!”
金发的女孩抬起眼睛,擦了擦眼角,有气无力的打了哈欠,她看向床铺边缘这只静不下来的女孩,她有着绯红色的长发,扎着远坂凛式的双马尾,腿很长,胸口略显平坦,穿着覆盖了二分之一小腿的特制金属靴子,眸子明亮着,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她名为蓝原延珠,是缇娜的搭档,工作的搭档,生活上的友人。
“我想再睡一会儿……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缇娜歪着脑袋:“让我在躺一会儿,延珠……”
“别睡啦,快起来!”延珠掀开了被子,扑了上去:“让你继续睡下去,今天的所有计划都要泡汤了,大家都很忙的,不要给大家添麻烦啦!”
缇娜不得不被延珠拖着,去了洗浴室,洗漱之后,换上一袭浅蓝色的连衣裙,被拉出了员工宿舍的大门。
蓝原延珠抱怨道:“你非要住在这里,交通都不方便,我还是一路跑过来的,路上差点撞上卡车。”
“觉得麻烦你就别来啊。”缇娜没什么精神的问:“你没事吧。”
“我觉得你应该关心一下卡车有没有事。”延珠挺着胸口往前走,问道:“目前东京地区已经扩大了很多了,这里算是过去的老地区了,交通都不方便,你真的不打算换个住所吗?”
缇娜头顶着一个圆边帽子,回头看向自己的住所,一个老式的公寓楼,它的风格和四周都有些格格不入,毕竟是七年前留下来的建筑物了,和如今的一体式浇筑建筑物相比不够好,老化破旧,而且偏远。
但她不想换地方,只是说:“我喜欢住在这里。”
蓝原延珠吐槽道:“天童乐就是逊啦,明明民警编制什么的都取消了,员工宿舍都不给个好点的,把个过去的破房子留在这儿,好歹翻新一下啊,他又不缺钱。”
缇娜被延珠拉着,坐上了电车,她歪着脑袋看向外面的风景。
时间过去的很快,一晃神便是七年,这七年来发生了很多的事。
自动那个人推动了世界的变革之后,时代风起云涌的变动着,靠着推行政令以及发放治愈侵蚀率的药物,诅咒之子的地位被提高,但也触动了其他人的蛋糕,东京地区一度成为全世界的焦点,众矢之的,许多外界的力量尝试过影响和摧毁它。
幸运的是他们撑过来了。
真的是很幸运,靠着来自不同人,不同地方的帮助,也靠着诅咒之子们的支持。
新的秩序最终被确立,其他世界其他地区也开始悄然改变,因为时代是会更替的。
民警不再被需要,军事化的管理系统建立,寿命极限得以提高的诅咒之子不会作为消耗品,而是作为军人上阵,也具备了独立作战的能力。
如今年龄最大的诅咒之子已经到了十八岁的法定成年年龄,身心皆已成熟。已经成年的诅咒之子将会在各个领域发挥前所未有的能耐,她们的社会地位将会不断提升,靠着自己的努力迎来尊重,而不是别人的语言或首肯。
所以站在如今的角度,她们回看过往,会察觉到过去自己承受了多少不应有的责罚和诅咒,但同时也会庆幸和感谢,感谢那位大人的共享以及圣天子的决断。
所有的诅咒之子们都会收藏一张颜文字面具的仿制品,它已经成为一个独特的符号。
七年之后的如今,整个岛屿国家之中的东京地区已经不复存在,它的计划一步步稳固的推行着,在今年正式开始了领土的回收计划,不再是故步自封的一座座城市,而是真正的互相连接,成为了一个完整国家。
一切都在变得更好,或许,要不了多久,原肠生物会被驱逐,而这个世界会再度回到人类的手里。
缇娜望着风景截然不同的东京都市,还有一座座巨大的金属碑石,其中有一座,还是以她的名字命名。
她在七年的时间里执行了多次任务,打了上百场战役,一点点拓展了领土,如今也在军中获得了很高职位,已经不需要再作为士兵冲锋陷阵,最高担任过圣天子的近身保镖,如今也已经从军里半退伍,从事民间安全管理的工作,偶尔负责处理一下情报。
年龄增长后,每一名诅咒之子都会变得更强,她也不例外,力量的增长胜过十岁时的她三倍以上,夜晚的感知力更是强的可怕,搭配特定装备,能进行远程电磁炮狙杀,可如今的她反而对打打杀杀越发的不感兴趣,因为太无趣了,越成熟就越是厌烦这样的生活。
东京地区缺她一个不缺,猫头鹰因子的诅咒之子也有很多很多,她们来自世界各地的都有,在这里能得到公平的待遇,付出就有收获,不用担心被迫害……多好的地方,可她怀念的是过去的时间,因为在过去,有那个人在。
“到了。”延珠拉着缇娜下了车。
两个靓丽的女孩成了一道绝佳的风景线,吸引了许多目光。
缇娜被延珠领着,一上午都在试着各式各样的礼服,因为今天晚上有一场宴会。
她自己不在乎这些,但不代表别人不在乎,蓝原延珠很是上心,她对这个闺蜜太在意了,所以什么都包办。
上午选定了礼服,让商家送到固定地点,下午去了高级的店铺做头发还有妆容。
许多品牌看的人眼花缭乱,七八个高级化妆师们围绕着她一个人转着圈,忙活个不停。
“女孩子,要打扮的漂亮一点。”她煞有其事的对着缇娜说着一些自己的秘笈和经验之谈。
缇娜半闭着眼睛问:“可是莲太郎先生不是和木更小姐订婚了吗?”
蓝原延珠表情僵硬了几分,随后握拳:“没关系!订婚不是结婚,订婚嘛……问题不大!”
“订婚戒指都带上去了,和结婚差不多了吧,毕竟结婚证都领了……”
“那也没问题,等莲太郎结婚的时候,我肯定要去捣乱,要当众抢婚,在木更那个大胸部的面前强吻莲太郎,大喊道‘莲太郎的初吻是妾身哒’,然后看着木更捂着脸泪奔而出。”蓝原延珠寻思着韩剧里的标准抢婚情节,内心脑补着,大呼过瘾。
缇娜没忍心打搅闺蜜,她觉得还是别把木更小姐实际上已经怀孕的消息说出来好,莲太郎和天童木更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结婚生子太正常了。
只是她不太明白延珠为什么对给天童木更戴绿帽这么执着:“明明民警制度从七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哪怕莲太郎先生还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可你为什么还对他这么执着啊……过去年纪小不明白,长大后也该知道了……过去我们所想所认为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蓝原延珠停顿下来,她双手交叠放在椅背上,垫着下巴,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早就明白,莲太郎这样的人算是老好人的一种,其实没有孩子时期想的那么伟大,但是说……喜欢就是喜欢啊,难道小时候喜欢,长大就不喜欢了吗?有时候,喜欢就是一辈子都喜欢。”
“所以你就连续夜袭他七次,还是在一个月里?”
“唔,不这么做,想不到其他办法,你看我已经成年了吧。”延珠贼兮兮的笑:“这叫做成熟女人的办法,天童乐也说过啊,勾引男人要用品如的衣柜……”
“乐先生的话你也敢信,那个人口无遮拦的,活该到现在还是单身……况且莲太郎先生很困扰的吧。”缇娜过去名义监护人是天童乐,目前住的地方也是他提供的,但是这个人真的不太靠谱,各种意义上都是,过去还稍微正经一点,现在已经完全朝着中年油腻人的方向发展了。
延珠仍然不以为然:“他嘴上困扰而已,心理享受着呢,男人嘛。”
缇娜哭笑不得,她记得莲太郎用土下座求她把延珠看好,千万别来夜袭了,莲太郎那段时间差点神经衰弱,大晚上都睡不好,生怕一睁眼身边躺着一只兔子精,自己被迫出轨了。
“你就这么确信自己能赢?”
“当然!”延珠说的头头是道:“我和莲太郎也就差六岁而已,算不上少妻老夫,木更这个大胸部出任参谋长职务,整天要处理各种要务,肯定没时间照顾家庭,而且精神压力大,很快人老珠黄,这时候由我这个年轻漂亮貌美如花的顶上~我们诅咒之子可是在这方面有天然优势的,皮肤更紧致啦,身材不走形啦,保质期很长啦。”
她稍稍停顿:“而且我是兔子基因特长,对繁殖很有自信。”
缇娜神色古怪:“你这个自信……”
她想起前段时间的新闻,有人和诅咒之子结婚,结果婚后被榨的去报警的新闻了。
那名诅咒之子她也认识,结婚对象也是过去的民警,她具有的基因特长是蛇。
延珠昂首挺胸:“妾身可不是无的放矢!妾身要生一整个足球队呢!”
缇娜叹了口气,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很热闹吧。
七年过去,最终走到结婚这一步也就只有少许几个人,莲太郎和天童木更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圣天子决定终止靠着血统决定国家元首的传统,自然也没有结婚生子的想法,更何况七年过去,她如今也才二十多岁,仍然年轻貌美的活跃在政坛第一线。
天童乐作为圣天子的辅佐官和首席幕僚,也是常年的加班加点到吐。
“您看看这个妆容还满意吗?”化妆师收了下动作,长达三个半小时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缇娜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如同画卷里走出的工作,白金色的长发被悉心的打理编织,头上有一枚小巧的铂金质地的公主冠,妆容朴素却极好的衬托了她白皙和细腻的皮肤,唇彩使用了不知如何形容的质地,看上去富有光泽,好似有着果冻的弹性。
过去的十几年,她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漂亮,可欣喜短暂的持续了片刻时间便消散了。
结束了化妆后,她去了换衣室,换上了上午选中的礼服,在傍晚时分进入了宴会。
这场宴会采用了很高级别的标准,对缇娜而言,她觉得用在自己身上太浪费了。
她的十八岁生日本不该配上这样高标准的晚宴,但天童乐坚持要办。
于是晚宴的规模就变成了这样,圣天子亲临,也来了许多她根本不认识的人物。
作为生日宴会的主角,她很不适应,也觉得自己其实无关紧要,好在有些熟悉的人能缓解她的心情。
莲太郎和木更携手到场的时候,延珠没忍住凑过去,又是当众一场白学发展,看的人忍俊不禁。
缇娜稍稍关心了一下木更小姐微微隆起的小腹,听到了三个月左右的答复后,她明白这果然是奉子成婚。
圣天子忙里偷闲的来到缇娜身边,表达了歉意,晚宴来了太多人,变成商务宴会了。
天童乐则是在人堆里没办法出来,他好像一直想说什么,但没机会离开围绕着的人群。
就这样,一场并不算难忘的生日宴会在切完蛋糕之后便迎来了尾声,随着宴会人群逐渐散去,场馆里也变得冷清了起来。
缇娜独自留到了最后,看着满堂冷清的场景,看向天黑的夜幕星光,抿着嘴唇,心底只有无尽的惆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心底还在期待着什么。
突然间,宴会大厅里的灯光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但这对于有这猫头鹰因子的缇娜而言毫无意义。
黑暗对她反而是最好的伪装,她看向四周,突然紧张起来,倒不是害怕有敌人,或者有人袭击,而是有了一个猜想,她在想着是不是会有谁出现。
随后她看见了一处房门被悄悄推开,然后有摇曳的火光靠近,手捧着插满烛火的蛋糕的熟人们去而复返,延珠拍着节拍唱着生日歌,有些走调的生日歌回荡起来。
“缇娜,吹蜡烛啦!”延珠笑着招呼着她。
缇娜内心有了一瞬间的强烈失望,她还是换上了微笑,走到蛋糕前,吹灭了蜡烛,甚至……并未许下心愿。
之后切分了蛋糕,她尝了尝味道,然后将蛋糕呼在了天童乐的脸上。
普通人不可能快的过诅咒之子,每个人脸上都被抹上了奶油,圣天子也不例外。
在这样的氛围中,缇娜结束了十八岁的生日,她走了,独自一人的回了家,说着想要吹吹夜风。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圣天子擦拭着头发上和面颊上的奶油。
“惊喜当然要留到最后。”天童乐用水冲着脸,随后抬起头。
“所以你连我也瞒着了?”圣天子轻哼一声:“我还有很多话没对他说完。”
“他不答应啊。”天童乐摊了摊手:“或许他也忙着呢,现在才有时间回来一趟,还是别打扰的比较好,况且今天说这些都不合适,因为唯一的女主角是她。”
脱下高跟鞋,缇娜提着鞋子行走在街道旁侧,治安环境已经好转了许多,夜晚独自一人散步也是她的习惯。
幸福的人总是相同的,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孤独也是一样,孤独的人看上去总是相同的模样。
缇娜心里不说,但一直默默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可来了,又失望了。
距离凌晨还有不到最后的几分钟时间,她能看见什么呢?什么都没有。
女孩苦涩的低着头,她想起延珠说过的话……有时候喜欢就是一辈子。
她会怀念过去那个揉着她脑袋的手,也会怀念允许她尽兴撒娇的怀抱,可怀念终究是怀念,她有多怀念如今就有多么失望,无法履行的承诺又算什么?
她咬着嘴唇:“你这个骗子……”
她想骂他两句,可又舍不得,心说自己太傻了,他都不守信用,为什么还会舍不得?
缇娜摘下了头冠,将打理精细的头发洒落,随意的披在肩膀上,擦了擦嘴唇的唇彩。
过了今天,她就成年了,成年后,要做个独立坚强的人,不能再想着对谁撒娇了。
允许你撒娇的人都不在了。
她这么想着,将失落当做石头丢进心口的井里。
她走过拐角,然后抬起头,看见老旧的公寓楼里开着灯光。
普通的灯光开着只是开着而已,她会认为自己是不是忘记了关灯。
可缇娜下意识奔跑了起来,她跨过了一整个街区,眼睛随着释放力量而染成了通红,她借力一跃,如同猎鹰,落在了三楼的走廊里。
女孩喘着气,实际上她并不累,可还是下意识的喘息,不断的呼吸着,试图平稳心情。
她想着是不是需要酝酿一下,生怕打开这扇门后看见的只是一片空荡和虚无。
她等着,等了很久,似乎想要听见门后传来一丁点声响。
然后房屋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缇娜一阵紧张,立刻推开了房门,随后就听见啪的一声响。
灯光再度亮起,青年带着恶作剧成功的表情,手里拿着礼花筒,七彩的丝带落下来,点缀着柔和的光芒。
苏白望着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孩,感慨着,微笑着。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祝福。
“恭喜你成年了,缇娜。”
缇娜成年了,可这一刹那她仿佛回到了十岁那年。
那年有人摸着她的头发,微笑着的眼神慵懒如夏。
她还记得那颗章鱼烧的味道。
她笑了,却止不住泪水划过脸颊。
缇娜用力的拥抱住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同样的章鱼烧却再也没有过去的味道。
那不是章鱼烧的味道。
是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