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万华镜第五话·因果怨恨

轮回者一败涂地 轮回者一败涂地 6094 2024-04-18 11:48:33

自九条夫人的口中,众人听到了一对姊妹的故事。

她和她并不是亲生血缘的姐妹,因此外表也并不相似,但是自幼处的很好。

九条夫人自幼作为长女长大,这个妹妹是在她五岁那年被送来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在家中的地位基本是差不多的,其实从九条夫人能嫁给九条新城就能知晓,她也是出于公卿一族,至少也是高阶武士的家庭出身……事实上也的确是出生于高阶武士的水原一族。

日本有着嫁人后就跟着丈夫姓的习俗,因此九条夫人旧姓为水原。

而她的这个妹妹的姓氏最初为相泽,随后改成了水原,名为水原香子。

姐姐名为优子,妹妹名为香子,两个女孩长大后,却养成了截然不同的性格。

水原优子擅长武艺,作为武家之女,虽也经受了琴棋书画等等教育,但更喜欢舞刀弄枪,甚至也偷偷换上过男人的衣装外出讨伐山贼,弓术极佳。

这点得到了九条新城的承认,他也知道这些,但对于水原优子的传闻,他只是听闻过,却从未见过。

水原优子是妹妹,由于幼年流离颠簸的经历,又被母亲送回水原的娘家抚养长大,很是内向,也习惯性的留在家中,很少外出,但偶尔也有宾客见到其样貌,惊叹其样貌之美。

因此最初水原优子刚刚满了出嫁的年龄之后,来到水原家中说媒者数不胜数。

大家族的子女的婚姻均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男子还好一些,可以娶了正妻后再择选妾室,而女子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嫁人或者不嫁人全看家里的话,几乎没有跨社会阶层的嫁娶……除非是落魄的低阶武士无法维持生活,被迫入赘给有钱的平民商贾之家。

水原优子因为性格的缘由,总是习惯性的护着妹妹,但作为长女,她必定是需要先出嫁的。

此时的九条夫人回想当初的自己会觉得有些可笑,因为如今的自己过的很幸福,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可那时候的水原优子根本不想嫁人,就如同每一个单身狗都想象不到日后的伴侣是谁一样,想到以后枕头旁边要睡着一个现在还不认识的陌生人,内心便会产生抗拒感。

于是当时的水原优子做出的决定是外出,她偷偷换上了男人的衣服,决定离家出走,这是一个很有魄力的决定,也相当胡来,但在误打误撞之间,她救下了当时趁着年轻也偷偷离家出走的九条新城。

说到这里,九条新城露出了‘当时太年轻’式的神色,也提到了自己被绑匪五花大绑后,突然被水原优子救下的经过,原本夫妻两个含情脉脉还打算撒一波狗粮,但被苏白咳嗽声打断了。

问题并不在于救人的过程,而是在于水原优子和九条新城因为这件事而结识,继而相爱,双方约定终生,决定成为彼此的伴侣,并且告诉了对方各自的身份,到这里为止,时间过去了大约一年左右。

原本到这里都是双方圆满的结果,但令两个年轻人都没想到的是,当时九条新城在出走的一年时间内,被家里强行定下了婚事,同样的事也发生在了水原优子的身上,只是因为优子离家出走差点把父亲气出脑梗,婚约反而只能顺延到了水原香子身上。

于是狗血的事就发生了,九条新城的婚约对象就成了水原优子的妹妹,水原香子。

说到这里,苏白很古怪的看了眼九条新城:“她过去可是你的未婚妻,也是你妻子的妹妹,你居然没见过?”

“水原一族虽是地方豪强,但距离京都有一段距离,过去两个家族之间靠着政治联姻维持稳定。”九条新城摇头:“我甚至一次都没去过水原家。”

日本方面的习俗比冲国还要严峻,出嫁时候,都是把女方接过来,连姓氏都直接改了,可见嫁出去的女人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当年九条新城学儒上头,也是为了爱情拼命的小伙,知道自己被定下了婚约者后,直接自闭绝食,倒逼父母亲推掉婚约,一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是政治联姻,但好在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有转折,因为水原香子的婚约本就是继承于水原优子的,只要水原氏答应,两人的婚约可以继续下去。

但这里就必须出现一个牺牲品,原本的水原香子的婚约必须被推掉,那她作为九条氏未过门的媳妇已经被传的人尽皆知,现在突然嫁不出去了,以江户时代的人们的眼光必然认为她是异样……要知道这种事其实并不罕见,冲国古代也有,三国蔡文姬,未过门时丈夫死去,被冠以克夫的名头,哪怕才名容貌在外,也无处婚嫁。

对水原香子最好的结果就是和姐姐一起嫁过来,只是不能作为正室,而是作为妾室。

但年轻总会带来冲动,也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是我的错。”九条夫人轻声说:“我没考虑过香子的处境,回到家中就知道婚约的事后,我太冲动了,什么都听不下去,便和她争吵了起来,而香子也一直都对我的不辞而别而耿耿于怀,我们甚至没有好好的谈过一次,之后九条氏和水原氏商量后,还是决定延续婚约,也成全我们,但香子……她作为牺牲品,被迫下嫁给了一个普通的商人,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九条夫人愧疚的咬着下唇,她掩饰着自己的神色,黯然道:“她本可以嫁给一个更好的人,却被迫去了那么远的地方,颠沛流离。”

在这个时代,嫁人都是一生的事,这里可没有什么离婚,寡妇都被人所看不起。

这件事放在现代人来看,或许是个小矛盾,但从长远来看,水原优子和水原香子的人生轨迹都发生了改变。

但如果说是因为这件事而产生强烈怨恨,以至于死后也怨气冲天未免有点说不过去,更何况,水原香子是被人为杀死的,她的恨意不该对着曾经的亲姐姐,而是应该向着凶手,除非……九条夫人便是杀人凶手!

但这个可能性很低,她没有动机和理由杀死水原香子,即便存在什么缘由,如今也早已木已成舟,她甚至杀人也不需要自己动手,更不可能再去樱花林,甚至还把两个孩子带着,为母之人哪怕双手染血,也不会将孩子带去看埋葬着尸体的景色吧,否则那得多丧心病狂?

苏白寻思理的碎片还不充足,只能继续问:“后来呢?”

九条夫人摇了摇头:“后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我已经很久没和她见面了,但是我的确是对不起她,如果是因为这些她来找我寻仇,我也能理解,毕竟让她的人生变成这样的是我……”

“仅仅是这样,还不充分。”苏白摇头:“怨灵的产生的前提是与人的因果,如果你们的因果关系已经断裂数年的时光,再如何强烈的恨意也不该维持到现在,怨恨无处生根,怎么都不可能缠上九条夫人……因果的存在绝不是仅仅因为久远的过去,还是因为现在。”

他将面具覆盖在面容上,遮挡住半张面孔,透过狐狸的眼瞳看向九条夫人,望见她的躯壳上闪烁着盈盈的蓝色光泽,心中略微了然,轮回者的手指敲了敲狐狸面具的鼻尖。

他不急不缓的说道:“夫人,您一定还隐瞒着什么吧?”

九条夫人张了张口,她摇头说:“我没有隐藏什么。”

苏白挑了挑眉毛,对方如果坚持不肯说,他也没办法,只是时间不允许继续优先下去了。

视线余光瞥见莲华已经从单手变成双手,并且额头微微见汗,她也感受到了更加强大的压力。

伴随着众人交谈的过程之中,怨灵的暴走也越发剧烈,恐怖的震动和冲击仿佛铁锤砸在铁毡上,不断的震动着庭院,也令地面的鹅卵石接连弹跳继而下落。

“有些,遏制不住了。”莲华的呼吸节奏乱了,她的指尖上浮现出了轻微的裂痕,指甲的裂痕中涌出鲜血,滴落在地面上:“它在愤怒……”

愤怒?为什么愤怒?

苏白看了眼九条夫人,意识到了她的言语中如果没有谎言便是故意在隐瞒什么。

他来不及说些什么,急忙上前想要帮衬一下莲华,但触碰到她的后背时,发现她的体温惊人的低,如同一个冰块,触碰的瞬间,仿佛人体的热气和温度都在源源不断的被抽走……这种生命力量的流失的感触,好似先前和深海化的光辉抱拥时的感受。

“你这样的撑不住的。”苏白发现这热量流失的速度居然比深海还快。

“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莲华没有回头,声音吃力的说:“果然,还是没能问出来什么……”

“你早就猜到了?”苏白望着莲华流血的手指:“你猜到他们都不会说真话?”

“人所知晓的真实,和怪异亡魂持有的真实,是不同的。”莲华艰难的说着:“真实是什么,问询是问不出来的,这和你想要查访案子……不一样。”

“真相不是只有一个么?”

“真相不止一个,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个真相。”莲华凝视着怨灵,她的手掌冷的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逐渐失去支撑的力道:“想要探查真相,就代表要深入谁的内心,谁会将内心剖开给你看呢?没有谁会这么做的,所有人都会说谎,我也是,你也是……所以真相只有每个人自己能看的见。”

苏白默然,他苦笑一声:“你是对。”

这又不是一本推理小说,讲究什么线索,谈什么证据,说什么真相,都是一种愚弄和嘲讽。

真相,真相,这种东西想要编造多少个都很轻松,而真正的真相谁都不知道,每个人心底都藏着自以为是的真相,这种真相是对是错,对那个人来说根本不重要。

九条夫人坚持她不知道,不是她不知道真相,而是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知不知道,或者说,笃信着自己并不知道全部,至今为止都只是愧疚罢了。

可怨恨不可能凭空而生,它为何而来,为什么而出现,为什么而形成,是被谁所害,这一切答案都只有它自己清楚,想要看透怨灵持有的真相,就必须看穿它的内心,这代表着……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苏白点了点头,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走什么弯路。

莲华的手指颤抖着,最后一点压迫感都在消散,怨灵的咆哮声越发刺耳。

苏白托住莲华染血的手指,低声说:“莲华,可以放手了。”

女孩点了点头,靠在苏白的怀里,垂下右手,随着她将灵力散去的那一刻,压迫着怨灵的无形墙壁消失了,它如同开闸泄洪而出的奔流,怨灵化作无形却有质的洪流,宛若血红色的池水呼啸而至。

苏白抱住莲华,没有半点反抗,只是闭上眼睛,任由怨灵躯壳内奔涌而出的赤红色池水将他淹没,顷刻间人影便没入了怨灵之中,几乎瞬息之间整个庭院都彻底吞没。

奇妙的是,坠入了怨灵的空间之中,苏白却并未感受到什么额外的痛处,反而伴随着涌来的是庞大的信息量,如同坠入了一片词句组成的世界里,耳畔不断的传来回响声。

一个女人哭泣着的恳求着说:“姐姐,求求你帮我一次好不好?帮我说说情,如果不能嫁给他,我宁可去死,已经有了心爱的人,不能长相厮守,活着也没有意思了!而且你也不想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吧?你从小就很照顾我的不是吗?请你让父亲更改婚约吧……”

一个老人满心失望的说:“优子出嫁了,但你……哎,我替你物色了一个丈夫,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但他理应是真心待你好的,你走远一点,就不要再回水原家了。”

一个男人以肯定的语气发着誓言说:“香子,你放心,不论发生什么,我一定都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一名老人用可惜的言语叹着气说:“长得漂亮知书达理有什么用?不能生孩子,也还是要重娶……”

一个男人用为难的声音说:“香子,我得去外地了,最近行情不好,去京都那边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你放心,我会定时寄送些费用回来的,你照顾下母亲,她的话你不用太在意……等来年开春,我就接你去京都生活。”

一个陌生的声音推开了房门,跌跌撞撞的喘着粗气说:“不好了,你家丈夫似乎在京都被奉行所扣押了!”

一名武士用冷淡的语气说:“一般的犯人可以探访,但死刑犯不行……什么死刑犯?你自己去看看告示吧。”

某些微光的群众围绕着告示栏侃侃而谈着:“最近似乎抓到了贩卖私盐的一党人,好像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导致出现了杀人案,本以为就是个发生在旅馆里的死人,结果新上任的奉行大人就顺着线索查到了账本,不仅抓到了潜伏的杀人犯,还查出了贩卖私盐的事。”

“这证明新来的奉行大人厉害啊,据说还在翻过去的旧案呢……”

“这罪犯可惨了,原本杀人就是重罪,这还贩卖私盐,更是罪无可赦,只怕幕府上面得派人来监察砍头了,可能没几天就要执行了。”

苏白伫立在原地,声音还在持续变化,甚至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场景。

一栋豪宅前方,老管事面露难色:“抱歉,夫人去了光明寺礼佛了,可能会要点时间。”

一座寺庙当前,身穿黄袍的僧人开口,说出的却是有些熟悉的嗓音,轮廓中显示的云游僧此时还是一名普通的寺庙僧人,合掌行礼:“很抱歉施主,今日光明寺贵客来访,不接受其他会见……哦?是熟人吗?请稍等,我去问一问九条夫人。”

片刻后僧人摇头说:“抱歉,九条夫人说并不认识你,但考虑到施主前来不易,夫人替你安排了一顿斋饭和休憩用的客房,今日天色晚了,您可以明晚再下山。”

还是同样的宅邸前方,老管事站在门前,手里牵着一辆马车:“夫人还是说身体不适,无法见客……让我们安排了很多人送您回去,马车上有百两黄金,您请回吧……”

车辆停靠在了奉行所前方,武士呵斥道:“死刑犯是不允许探监的,你怎么又来了?”

又是熟悉的声音传来,女孩的嗓音英气且清脆:“行了,别呵斥家属,她想去看看就去看看吧。”

“可是,这不合规矩……”

“规矩?我盯着看,你还怕出什么意外?”总司领着女人去了牢房,吩咐道:“给你个半个时辰。”

牢房前方,男人没有外表的损伤,但整个人都靠在墙壁上,眼里没有光亮了,只是看着女人,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了一句:“照顾好父亲母亲,对不起,我食言了。”

同一座光明寺前,僧人合掌行礼,歉意的说:“施主,数日不见,您看上去很憔悴,往生经吗?我会,您需要的话,可以赠送你一本我亲手抄写的……不必客气,这是我该做的,这几日我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因为我对您撒了个谎,很抱歉,当日我根本没能进入禅寺,夫人礼佛时从不允许外人打扰,十分抱歉……施主,您怎么了?您怀中的是骨灰盒吗?这……”

葬礼上,僧人低着头念着一遍又一遍的往生经,一旁是老人用沙哑的哭声嘶喊着甚至咒骂着:“你还我儿子,你还我的儿子!你这个……”

春去秋来,一片枯叶落下,老人躺在病榻上,临死前还在呢喃自语着:“如果我的儿子没有执意娶你,他就不想着挣大钱,就不会去京都,也不会死,家族血脉也不会断绝,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

水原宅邸的房门紧闭着,守卫面无表情:“家主说了,你已不是水原家的人了,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一阵风吹来,从秋日吹到了冬日。

皑皑白雪覆盖着光明寺前的山道,山道上传来孩童的欢笑声,九条夫人被两个孩子拉开了几步台阶距离,她拉住两个孩子的小手,笑着说:“走慢点走慢点,积雪这么多,可千万别滑倒了。”

孩子不小心撞到了女子的身上,九条夫人急忙道歉:“抱歉,这两孩子有些调皮……”

她匆匆一瞥,甚至没有什么停顿便移开了目光,随后拉着两个孩子,对着等待着的九条新城挥了挥手,并未注意到,直至她远去之后,女子的视线也仍然停留在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

女子在想什么无人知道,风吹起她不知何时早已纯白的长发,融入皑皑雪景,悄然隐没。

新雪融化的那个清晨,女子站在了河流的边缘。

她望着河中的倒影,刚刚抬起脚步。

一个苏白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河岸边缘一名青年踏着新雪融化的雪痕走来。

“跳水溺死,很痛苦,而且一点都不美。”青年话音平淡的说:“若是死了便死了,什么都留不下来,连一点痕迹都没有,既然要死,为什么不留下一点痕迹?”

女子看向青年,第一次发出了她的声音:“痕迹?”

“至少面临死亡时,选个好点的地方吧。”青年说。

女子望着冰冷的河水,她看向远方的山峦,又看向熄灭的灯笼,最后望着对岸方向。

那是一片尚未盛开的樱花树林。

她想了想说:“樱花很美,若是我死了,就将我埋在樱花树下吧……”

青年说:“嗯。”

回忆,戛然而止。

苏白从无数的回声当中惊醒过来。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舌尖发麻,说不出来,仿佛神经都被麻痹了。

他考虑过太多太多的可能性,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九条夫人说谎了……水原香子才是姐姐,才是真正的大小姐,而她才是那个妹妹,被送回来的妹妹,为了成全自己的妹妹,她放弃了婚约,成为了水原氏的弃女。

云游僧也说谎了……他根本是知道这一切的,他知晓一切前因后果,也因为自己曾经的谎言而心生愧疚,亲自替香子的丈夫念诵经文作为悔过,之后云游四方找寻佛法真谛,他也是因为和过去相关,才会来到这里!所以他之前一直在念诵的经文,就是往生经,他知道这怨灵是谁!

云游僧是因为过往的罪孽,不敢开口说出真相。

九条夫人也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而不敢开口说出真相,她也并不是没有和香子见过面,而是主动放弃了和她见面的机会,或许是因为自幼对香子怀抱劣等感,或者是因为内心感到愧疚,她不敢和香子相见,留下了百两黄金作为补偿……她以为姐姐需要的帮助,靠着黄金就足够,但事实上,水原香子需要或许是亲人的支持,或许她知道恳求妹妹也救不回她的丈夫,只是希望能得到精神上的慰藉。

可现实给予水原香子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抛弃,她不是没有挣扎过,而是被抛弃了。

抚养她长大的亲人抛弃了她,她为之付出人生的妹妹也抛弃了她,丈夫留她一个人在人世,公公婆婆也在对她的怨恨之中离世,而她回顾四望发现自己已经孑然一身。

最后或许是打算遁入空门寻求佛法,却在去往光明寺的途中,见到了妹妹一家人的幸福美好,而擦身而过时,妹妹甚至没能认出这个满头白发的女子是她的亲人。

水原香子的心在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因为这人世,已经没什么值得她留恋之所。

可并不仅仅只是这些人相关。

就连苏白自己,都和她的人生种种变故紧密相连。

判决香子丈夫死刑的是他!

劝说她不要投河自尽的是他!

在樱花树下埋葬尸体的人是他!

最可笑的是,不断追寻香子死亡真相的人……还是他!

多么诅咒的因果啊!

源头就是自己这名外来者,他的到来,让香子的一生走向了悲剧,也让她投向了死亡的怀抱。

等待香子死去后,苏白亲手在樱花树下埋葬了她的尸体,留下了那架马车,一个矛盾的线索。

所以注定什么痕迹都查不出来,查不出才是对的,他怎么可能怀疑到自己身上?

同样过去的推断都是错误的,苏白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凶手,所以他眼中的真相始终都是一叶障目的虚假。

真相从来不止一个,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每个人愿意相信的真相。

“……这便是你的真与理……”苏白每一字都说的无比沉重:“我的确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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