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法师三定律 笑狮拔剑 6285 2024-03-09 21:14:40

玺克回到不属于他的豪宅里,正打算去领取午餐果腹,却遭到女仆包围。这些年轻女孩们之前都是远远的,用不友善的目光打量他,现在六个人堵住他的去路和退路。有的女孩把拳头靠着下巴,有的手扠腰,用锐利的目光看他。

其中一个应该是领头者的双马尾女仆,对着其他人说:“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东西变得能看一点?”

另一个女孩拿出粉饼和吹风机说:“从头开始吧。没有我们办不到的事。”

然后玺克就被拖到一个非常像是法师实验室,充满了瓶瓶罐罐的空间,被那些女孩在脸上和头发上抹各种东西,再强制换衣服。

那些女孩对待玺克的方式就像他是一块待雕刻的石头,可能是特别差的那种。除了叫玺克“头转过去!”“闭上眼睛!”之外,他们不会和玺克交谈,把他当成不会说话的石头,只顾着和同伴说话。

于是玺克轻轻松松的听到了许多内幕。

“我上次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又来了?好像都是黄昏的时候开始是不是?”

“那个声音真的很恶心,墙壁里是不是埋了一个变态?”

“我听起来可不止一个。”

“结果夫人怎么说?”

“她说我神经过敏。”

一个女仆拔高声音说:“她说你神经过敏?她有资格说别人?”

“我看夫人药越吃越多了,哪天出事都不稀奇。”

“还不都是哈娜给她的?我绝对不喝那个骗子的药。”

“她上次还想拉我进老鼠会。”

“啊?她在搞那个?”

“唉,我看这个地方就算闹鬼也不稀奇,我上次听说这里死过人。”

“怎么回事?拜托说详细一点?”

“听说是夫人指定要在这里盖房子,地主本来不卖,就耍了很多手段,后来人家生病死了,我看也算是这家人害死的。”

“夫人有那么大权力?”

一个女仆压低声音说:“听说她病好几年了。老爷本来很宠她的,是因为她‘病了’,”她指指脑袋说:“才变成现在这样,老爷本来大概期待顺着她的意,她就会改善吧。”

当玺克被女仆们推进二楼宴会厅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像是瓦鲁那种侍者,可以堂而皇之的以陪衬身份出入上流社会,而不是一个连靠近华服妇女的资格都没有,流浪街头的穷法师。

他今天的工作是支援宴会。

他接受厨师的指挥,协助上菜。在帮忙把各种食物送达自助区,并把放太久的食物撤回来的过程里,他发现大部分的食物都没被碰过就回厨房了!

他双手捧着一盘凉掉的烤鱼,他这辈子还没看过这么大条,外皮烤得金黄酥脆的鱼。他以他所能露出最诚恳的眼神看着大厨问:“我可以把这个吃掉吗?”

大厨显然感觉玺克渴望食物的眼神,对一个以做菜为业的人而言,是一种强大的赞美。他指了指轮流在休息区集体消耗剩菜的年轻厨师们,说:“你加入那边吧。”

于是玺克在工作的间隙大吃大喝,炸芋头、炸虾、烤猪、火腿片、鸡汤……吃到厨房人员全体对他露出同情的眼神。有一个人特地拍他的肩膀说:“这里三天两头就有宴会,你不会再挨饿了。”

于是玺克打消了换工作的念头。

他(没有在吃东西的时候)在宴会会场里以旁观者的身份穿梭。有钱人的宴会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在电视上看到的宴会,每个人都笑得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情好担心似的。那些名流对人们传达的信息就是:在宴会上,你会很兴奋,疲劳会一扫而空,你会再次相信人类都是善良的,你会得到很多让你感兴趣的话题,你会看到让你眼睛一亮的表演……

他听到悠扬的乐声,华丽的大厅,墙上挂着美丽的布幔,闪亮的餐具,充足的食物,屋内温度也适中。每个人都穿着昂贵美丽(但可能不太舒适,像那些违反人体工学的高跟鞋)的衣服。

他们脸上的确是在笑没错,但是没有人是玺克想象中那种由衷开心的笑。有些人笑是因为他们希望露出笑脸可以让他们自己觉得开心;有些人笑是因为这个场合不允许人哭;有些人笑是因为看到别人充满痛苦的挤出笑容。他们大多数人之所以在这里好像只是因为他们必须在这里,而不是因为他们很高兴来这里。

他们会因为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而笑,然后又因为别人在笑而笑。他们的笑容夸张,像面具似的,仿佛不让别人清楚看到他在笑,就是一种罪恶。

玺克在一群妇女旁边收盘子。这群人其中有个女人刚刚结婚,正在和朋友们炫耀婚姻生活。

他发现不管那个女人说出她和丈夫的什么互动,像是“她为丈夫收东西”、“丈夫每天准时几点回家”、“丈夫喜欢尝鲜,她为他每天准备不同的菜色”,其他女人都可以解释成:“你将会成为他的女佣,接着他就把你当黄脸婆然后出去偷吃。”“他如果提早下班也不会告诉你,然后就可以出去偷吃。”“他肯定连女人也喜欢尝鲜,每天都偷吃不同的女人。”不管她说什么,结论都是他的丈夫会偷吃。这些女人是如此坚持他们的看法,仿佛她的丈夫如果不偷吃,这些女人就会发生什么不幸,所以她的丈夫必须偷吃才行。

还有一群男人正在高谈阔论政治的事情。其中一个男人说:“所以了,政策应该要往这个方向走。”

另一个男人说:“不,我认为应该要——”于是原来那个男人马上改口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仿佛认同眼前的人说的话是一件比理智、比思考更重要的事情。仿佛如果他和眼前的人意见不一致,天就会塌下来之类的,所以他必须要同意对方才行。不管对方的意见是怎样都不重要,他一定要同意。

玺克觉得除了这些食物非常实际之外,宴会厅里的其他事物,比方说这些宾客,看起来都不像是有好好的活在这里。他们似乎活在一种跟生命无关的世界里,在那里,重要的只有用笑脸堆叠出来的虚假欢乐。

他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还假装自己对这些人充满敬畏,不敢把目光停在他们身上。这样的表面功夫在黑夜教团里是相当基本的。在那里,每个人都装作不敢杀人的样子,把同学一个个杀死。

事实上,每个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的长相特征他也都暗记在心里,他推敲这些人彼此之间的利害关系,以便必要时可以派上用场。

他听到有人在说:“我总觉得这间屋子不对劲!”于是竖起耳朵听,却听见他们说的是:“……品牌的扶手才是最精美的工艺,他们居然用……这种次级品,让我浑身不对劲,品味真差!”

他们所谓的“次级品”,单价可以让玺克租下一间不错的公寓半年。

玺克开始寻找主人一家。既然他不走人了,那他就要摸清楚这里的权力结构,搞清楚谁是不能惹的。

他首先找到哈娜小姐。她的尖塔头突出人群之上,直指天花板,非常好找。

哈娜穿着一件比平常更夸张好几倍的法师袍。上面的法阵从印花变成用耐水洗颜料手工画上,复杂度也暴增数倍。身上挂着一大串造型夸张但是没什么用途的法器,整个人宛如会走动的风铃串。她被一群宾客包围,拿着尖端镶着一颗大宝石,握柄上缠着金属藤蔓,看起来很重又不好用的法杖,乱喷法术能量失控造成的彩色火花,在客人昂贵的衣服上制造一点一点烧坏的小洞。而客人们不停的喊:“好厉害!”“好漂亮!”

接着玺克顺着宾客的移动路径,找到了主人一家。根据身上配戴的饰品价格可以判断谁是主,谁是宾。宾客就算家里有比主人家更大的钻石也不能戴出来,否则就是对主人不礼貌。

他看到一个白发男子在人群的正中心,应该就是这个家的主人。老爷年纪不小,但是看他那打直的脊梁,比年轻人更有力气,身体状况相当不错。

在旁边,玺克看到了那对双胞胎姐妹。玺克花了一点时间才分出来谁是谁。在这种公开场合,两个人都穿着充满皱折,裙摆拖地的礼服。身上包得紧紧的,只露出浑圆的手臂。姐姐利诺的头发盘在头的右边,她努力的让自己专注在听人们交谈上头,但显然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走神。妹妹吉诺的头发盘在头的左边,她同样很努力的让自己专心听话,但她一不小心就会露出不屑的眼神。

玺克还看到了这个家的女主人。她的年纪比老爷小很多,玺克从旁人的交谈里知道她名叫优兰。她和两个女儿一样都有张鹅蛋脸,两颊肉比女儿多些,脸庞轮廓较为圆润。小嘴抹了红艳的唇膏。肩膀较厚,支撑她那十分丰满的胸部。她有长而优美的颈部,戴着简单的项链更显高雅。她是个美女,但是她脸上有明显的疲惫,减损了她的美貌。

宾客的视线都集中在老爷和两位小姐身上,没有人对着她说话。就算提到她,也是和别人聊天时顺道。像是“您的妻子今天也非常美艳动人。”“你的母亲准备的菜不错。”没有人问她的意见,没有人找她讨论任何事,甚至没有想要得到她的赞同。她就只是个稀薄的影子,是老爷的陪衬,宴会会场上有长脚的花瓶。

除了这些人之外,他还注意到一个全身穿黑衣的老婆婆,她静静待在角落,谁想上去奉承她,都会被她赶走:“让我静一静,你看不到我这一身丧服吗?”

玺克感觉这个老婆婆有种现场谁都没有的威严,她在的角落似乎重力比别的地方都要强,让人感觉在那里绝对不能像其他地方的男宾客那样,装作表达亲切实为骚扰,在女宾客腰上乱摸。那个老婆婆是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

玺克到她旁边收杯子的时候,尽力让自己保持端正的样子,老婆婆本来斜眼瞄他,随即转头变成正眼看他,慢慢摇了摇头,低声说:“这个社会病了。”

玺克不敢说什么,抬头挺胸拿稳杯子走直线离开。

之后玺克继续研究现场人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看到那个人,他立刻转身准备逃进厨房,他要找个借口再也不出来!

那位青年比玺克大五岁左右,有一头璀璨的金发,浓密的眉毛底下有一双发亮的青绿色眼睛,脸庞棱角分明。身高接近两米,体格魁武,站在人群中非常显眼。他穿着有双排铜扣的短外套和高领衫,贴身长裤,可以看出底下的大腿肌肉相当有力,配上长筒靴,一身硬挺的骑士服。腰间配一把剑环镂空,剑鞘上镶宝石,装饰意义大于实用价值的礼仪剑。胸前别着一个五公分大的银质盾型骑士徽章,中间蚀刻有一朵白色盛开玫瑰。

这个人是俗称“圣洁之盾”的皇家骑士团成员,名叫瑟连。玺克还没能躲到厨师们的庇护之下,就被他发现了。骑士都是武夫,走路又快又大步,一下就追上玺克,用铁箍般的手抓住玺克鸟脚般细瘦的手腕。

玺克缩着脖子,弓着背回头瞪瑟连,而瑟连回以正直的目光。

在黑暗学院毁灭之后,玺克曾经成为全国通缉犯,在荒野里四处逃窜,瑟连就是当时追捕他的人之一。现在玺克已经是良民了,瑟连也就不再是敌人,但是玺克已经养成习惯了,看到骑士就要逃。

“我有听说你在这里工作。”瑟连对着玺克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

玺克有种想抬手做出遮阳动作的冲动,他真不想看到瑟连这张刺眼的笑脸。但是既然已经被抓到了,他也只好忍耐想逃的感觉,跟瑟连说说话。

“谁告诉你的?”玺克说。

“舒伊洛奴的爸爸。他一直很关心你的状况。”

“哦。”

舒伊洛奴是玺克在黑暗学院毁灭时,一并救出来的女孩。她后来平安的回到家人身边。舒伊洛奴的家世很不错,甚至还有一点贵族血统。玺克对瑟连说的话并未彻底采信。他觉得社会地位那么高的人,不会在意他这种社会底层的人过得怎样。

“他也有对舒伊洛奴提起你的事哦,舒伊洛奴她——”

“别说了,我没兴趣。”玺克打断瑟连的话。他跟舒伊洛奴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一副社会边缘人的心态啊。”瑟连稍微抬起了眉毛。距离玺克得到特赦都过了两年多了。

“因为我的确是。”玺克说。

瑟连顿了一下,看着玺克身上的侍者服,说:“我听说你的工作是法师助理。”

“法师助理都嘛这样的嘛。”玺克用局长大人的官腔回答。

“没关系,你来陪我聊聊天吧。”

“我还在工作!”

“上流社会的规则,陪客人聊天也是种工作,过来吧。”然后瑟连就把玺克拖走了。

瑟连带玺克到了无人的阳台。

外面在飘雪,天色阴暗。阳台使用了先进的保暖法术,所以还不到天寒地冻的程度,但是跟屋子里比起来还是很冷。

玺克搓着自己的手臂说:“干嘛到外面来,要说的话不能让别人听到?”

“是有一点。”

玺克听了挑起眉毛,拔出祭刀往四面挥舞,侦测确定没有窃听法术,也没有隐藏起来的人,才说:“说吧。”

瑟连的眉毛也挑起来了,玺克这种戒心很不像身处和平中的人。

瑟连说:“我不晓得你知不知道,这块土地有问题。”

这是一块能把狄库草变成人头草的土地。玺克说:“我知道,我还看过。”

“你有听到内幕消息吗?”

“非常多。”

“那你知道光明之杖想要这块土地吗?”

“欸?为什么?”该不会是想大量培育变种狄库草吧?

“不清楚。光明之杖和这家人沟通很久了,都没有用。现在他们请求圣洁之盾帮忙,所以我才会来这里。”

“我看你根本帮不上忙。”玺克直言。

瑟连苦笑了一下:“的确是。我正在烦恼。”

光明之杖和圣洁之盾这两个单位长期以来一直是战友关系,对对方的请求总是能帮就帮,不能帮就打官腔,帮到一半想逃就装病。瑟连正处于要回去打官腔还是就地装病的抉择中。

玺克似乎是第三个选择。

瑟连非常认真的对着玺克说:“你知道查税是个很好的手段吗?”

“啊?”玺克不解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瑟连的表情非常认真:“只要能抓到主事者的把柄,什么都好谈。”

玺克眼睛一下子瞪大,代表正义的骑士在说什么啊!

“要是正当手段不奏效,那么只好使用其他不犯法的手段了。如果你知道什么内幕消息,请务必告诉我。比方说——”瑟连抿了抿嘴,要说出接下来这个词,对他来说似乎是很困难的事:“乱伦。”

那对姐妹?玺克猛摇头:“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风声在外面传。”瑟连换了一口气,才继续说:“这种事情本来应该是警方负责,不过能利用的就该利用。”

“你那么肯定我会帮你忙?”刺探老板的老板的丑闻,肯定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我觉得你多少还是有点正义感的——”

瑟连话还没说完,两人听到会场里传来女人的惨叫。

玺克和瑟连立刻转身冲进会场里。

会场现在一片寂静,许多人的假笑还僵在脸上,来不及卸下。有些女人惊恐的别过头,脸上有着不想承认自己看到什么的歉疚。男人则绷紧脸部肌肉,力图阻止自己露出谴责的表情。

在人群的中心,是老爷一家人。优兰夫人倒在地上,项链断裂,珠子散了一地。几滴鲜血落在光滑明亮的地板上,被她挣扎的动作抹开来。

两位双胞胎中,姐姐的嘴唇紧抿,露出一种难以理解的,雕像似的坚毅神情。妹妹的眼睛瞪大,眉毛下压,她是在场惟一一个敢表现出不满的人,但是干出这件事的人并不在乎。

“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了?我有允许你开口吗?让人以为我连个女人都管不住?”老爷站在优兰夫人旁边,就在全场宾客面前,狠狠的对着优兰夫人踹了一脚。玺克可以听到沉重的“碰”一声,音频非常的低,感受到的几乎是种震动,让瑟连和玺克都明白老爷用了全力。

瑟连像战车一样排开人群,直接推挤到最前面,伸出脚挡住老爷的下一踢。从瑟连脸上表情微妙的变化,玺克知道那一脚非常的疼。

“住手!你犯了伤害罪!”瑟连对老爷说。他像是一堵厚实的墙壁一样,隔开老爷和优兰夫人。

老爷却丝毫不觉得瑟连具有威胁性,他抬了一下下巴,加大音量问优兰夫人:“优兰,你说,我有伤害你吗?”

“没、没有,老爷,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该。”优兰夫人一面按着脸,一面颤抖着坐起。她的脸正在慢慢变成紫色。

“你听到了,让开!”老爷对着瑟连大吼。

伤害罪是告诉乃论,只要优兰不提告,瑟连就不能把老爷法办。瑟连没有因此放弃,他可是骑士。

“如果你执意继续,我将向你提出决斗。”瑟连瞪着老爷说:“枪、剑、巨斧,武器随你挑!”

老爷防卫性的收起下巴。他不是习武的人,不会蠢到跟骑士决斗,也不想被骑士要求决斗而他竟然拒绝,这样传出去很难听。他的眼珠转个不停,在脑海里寻找能下的台阶。

台阶只要找一定有,这件事已经结束了,至少现在是。

玺克转身进厨房,拿起凉掉的馅饼用力咬,把怒气都发泄在上头。一家之主是那个样子,这个家没救了。

他重复换气好几次,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恢复工作用的表情,回到再次响起笑语声的会场里,帮忙倒水、送餐、收盘子。地上的血迹已经清干净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回到事情不曾发生的样子,仍旧是无尽而毫无理由的快乐。

玺克曾经以为再也不用看到这种事了。

玺克的脑中响起了他在黑暗学院里听惯了的,女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在黑夜王者之下,我们成为兄弟姐妹。”那是蜜姷院长的声音。她总是在说一些美丽、让人喜悦的话。

蜜姷说:“在我们之中再也没有外人。血亲尚且会抛弃彼此,而我们是真正的家人,我们拥有真正的团结一心。”

在她主持的晚祷会上,每个人都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仿佛她说的话触动了他们的心灵,满足了他们所有需求,使他们的灵魂充盈而平静。低年级学生用心布置会场,用各种图画赞颂他们所敬爱之神的美德。中年级学生朗诵关于神有多爱我们的文章,而玺克,他在高年级学生中,点头赞同他们,并且,一直露出笑容。

但是玺克知道,就在蜜姷跟前不远处,有一个学生的脸一半包在纱布里,那底下的眼眶是空的。另一个学生挖走了他的眼睛,还差点杀死他。

干出这件事的女人就坐在玺克旁边,拨弄着她一头瀑布般的金发。她眨动眼帘,里头血红色的瞳孔满是狩猎的喜悦。

蜜姷看到了那个学生脸上的绷带,她露出一个全然慈祥的笑容,对那个学生说:“很疼吧,放心吧。在这里你不会受伤的。我们所有人都是兄弟姐妹,绝对不会伤害彼此。”

每个人都知道那个学生活不过今晚了。

玺克旁边的女人低声说:“黑夜王者给予所有人爱。”她今晚一定会成功。

家暴事件后过了半小时以上,瑟连才再次出现在会场里。他一出现就直直的走向玺克,直接把他抓到阳台去单独谈话。

“优兰夫人没事了,现在正在休息。”瑟连对玺克说,仿佛玺克应该很在意优兰的状况,不过他其实不太在意,至少没有瑟连以为的那么在意。他知道瑟连会注意。

“哈娜会帮她治疗的。”玺克说。治疗跌打损伤应该是法师工作范围里最古老的一块了。

“哈娜是那个戴高尖帽的法师?”

“那不是高尖帽,是她的头发造型!”玺克莞尔。

“真的?我看她表演,没有一个法术是成功的。”瑟连转头看了一眼会场,又转回来说:“我要离开了。”

“慢走。”玺克面无表情的回答。他知道以社交惯例,道别之后还要聊上好一阵子才会走。果然瑟连又拉开椅子坐下,还帮玺克也把椅子拉出来,玺克就跟着坐下了。

“本来想要私下和老爷会面的,不过刚刚那样子,他应该不会见我了。”瑟连微笑说。

“我想也是。”

“你住得还习惯吗?有缺什么用品吗?”瑟连问。

“没缺什么。”玺克回答。照那房间的情况,本来应该会缺很多,不过他都拿小叭的来用,反正小叭用不上了。

“那我真的该走了。再留下来,有些鹰犬蠢蠢欲动了。”

“你可以开大部队来铲平这里,我绝对会袖手旁观。”

“再考虑吧。”瑟连左手握拳在胸前平举,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抬头挺胸的穿过会场离开。

玺克也回到会场工作,跟着蜜汁烧肉一起撤回厨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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