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的时候,陈拾安便早早起身了,将观门完全敞开,迎接新年的第一缕山风和祥瑞。
吃过早饭后,陈拾安再次净手焚香,做新年的第一场法会。
每逢过年,最忙的也就是除夕和初一了。
尤其是初一,山脚下的山民们不少都会挑箩背担地上山来烧香祈福。
陈拾安一身道服长袍,跟往年一样,指引接待,拿出来红包袋给小孩子们发些压岁钱。
好在上香都是赶早的,过了早上十点,陈拾安便也基本没什么事要忙了。
陈拾安再次将道观打扫一下,收拾好行李下了山。
中午在王大爷家一起吃了顿饭后,陈拾安换上他那一身骑行服,跨坐上摩托车。
“肥墨,走了。”
“喵。”
陈拾安把头盔戴上,也给肥猫儿把它的小头盔戴上,一人一猫骑着摩托车去往云庆县。
云栖市虽不是省城,却是云川省占地面积最大的一个地级市,主要是前些年不少偏远的县区都划归到了云栖市行政管理里头,其中云庆县便是其中之一。
跟婉音姐家所在的三塘县一样,云庆县也是一个贫困县,地质构造以山地为主,比起小知了家所在的上坪县经济水平要差得多了。
林梦秋的老家就在云庆县一个不起眼的村子里。
只不过少女就不在云庆县长大了,但那是老爸生养长大的地方,而且老妈也是同县的人。
每逢过年的时候,林明就会带着梦秋回老家一趟,给当初资助他上大学的父老乡亲们拜个年,出资请大家吃个大席,也会带她去给舅舅大姨拜个年。
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不在了,加上从小也不在这边长大,说实话,林梦秋很难对这边的乡情和亲情有太多的实感。
有时候见了老家的长辈或者亲戚,她都不知道该叫啥才好,同龄的晚辈们也不熟悉,玩不太到一块儿,加上本身的性格又比较内向,要是老爸不在身边,她干坐着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好……
饶是如此,少女还是每年都会乖巧地陪老爸一起回来,尤其是舅舅大姨他们,虽然平日里天各一方的工作生活,见面很少,但每每过年见到她的时候,她也能看得出来舅舅大姨他们的欢喜和感慨。
每年回老家的时候,便是少女玩手机最多的时候了,不然干坐着喝茶都不知道该干嘛……
Ling:[陈拾安]
Ling:[你过来了吗]
陈拾安:“来着了,在路上呢,班长还在东门村吗”(语音)
Ling:[【位置】]
Ling:[你来这里吧]
陈拾安:“红角村?班长去你舅舅家了?”(语音)
Ling:[嗯,中午吃了饭后,我和我爸就来舅舅家了,晚上要在舅舅家吃饭]
陈拾安:“好啊,那我过去方便吗?”
Ling:[方便,我跟我爸说了你要来,然后我爸也跟舅舅他们说了]
陈拾安:“好啊。”
Ling:[陈拾安,你还有多久才到]
陈拾安:“很快,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了,班长要是着急的话,我就再快点。”
Ling:[那你慢慢骑吧,我不急]
陈拾安在路上骑着车,时不时就看看支架上的手机屏幕,用头盔的蓝牙给少女回语音消息。
事实上这已经是林梦秋第好多次问他到哪儿了,一副根本坐不住的样子,这要是换到平时,哪有见过班长大人这么主动过?
Ling:[你到时候见到我舅舅大姨他们,你知道怎么叫么]
陈拾安:“就叫凌叔、凌姨啊,或者跟着班长叫也行。”
Ling:[那随你]
Ling:[现在好多人……]
陈拾安:“都有谁?”
Ling:[反正好多……]
陈拾安:“那班长不去陪人家聊聊天啊?”
Ling:[聊过了啊,不知道怎么聊]
陈拾安:“表姐表弟表妹他们呢,不跟她们去玩儿啊?”
Ling:[他们在打游戏,我不会]
陈拾安:“那班长在干嘛?”
Ling:[等你]
陈拾安心疼又好笑,走亲戚拜年这种被迫营业的事,可真是难为班长大人了……
小知了则跟她反了过来,过年别提多嗨皮了,一大早就跟堂兄弟姐妹去玩烟花了,到处去兜红包攒小金库。
虽然陈拾安给她发的都是语音,但少女回过来的全是文字消息,想也知道,肯定是不好意思当着亲戚的面发语音了,只敢低头偷偷地抠手机。
陈拾安:“那班长带耳机了没。”
Ling:[带了,怎么了]
陈拾安:“咱们视频吧,我骑着车,看消息也不方便,我开着视频好了。”
Ling:[好]
过了一会儿,林梦秋的视频通话邀请打了过来。
陈拾安接通了视频。
终于,班长大人的小模样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里。
明明是在跟他打着视频电话,但少女却一副只是在‘看视频’的模样,脸上努力装出来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发丝间露出的小耳朵还挂着个白色的无线耳机,手机也不是拿起来的,而是自然地在怀里的手中拿着,她也不吭声,只是时不时地低头看屏幕一眼。
有时候她会偷偷地把镜头转一转,拍周围的人和环境给陈拾安看。
她虽然没有讲话,但周围人说话的声音也通过耳机传到了陈拾安这里。
果然这会儿舅舅家里热闹,人不少呢。
“梦秋,来,喝杯茶。”
“谢谢舅舅……”
“咦,你这是在视频吗?”
话音落下的时候,陈拾安这边的屏幕画面晃了晃,显然是少女把手机藏了藏。
“嗯……”
“是那个下午要过来玩的同学嘛?”
“嗯嗯……”
“好啊,他到哪儿了?要是没那么快的话,咱们今晚就晚点再吃饭。”
“没事的……他快到了。”
“好好,梦秋你把定位发给他了没,村里的路不太好认,要是找不到路的话,舅一会儿带你去接他。”
“没事的……他知道的。”
接着那边又响起了林叔的声音,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陈拾安的身上。
听着林叔给自己一通吹,陈拾安也好笑,反而是林梦秋坐不住了,找了个出来走走的借口,离开了家,在村子里随意逛逛。
一直到了这时候,班长大人才终于是毫无压力地跟他视频起来,一边看着骑行中的他、一边拍这边的村子给他看。
结果不知不觉走到了有狗的农户家门前,一条二月龄不到的小狗朝她汪汪叫,吓得班长大人嗷嗷地跑……
“班长没事吧?怎么还被小狗追了?”
“它、它好凶!那么小就那么凶!”
“那班长要小心大鹅了,村里的鹅也好凶。”
“…………”
让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少女适应农村里的生活可真是难为她了。
好在等待的时间不算太久,伴随着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那道朝思梦想的身影终于是出现在了蜿蜒起伏的村道上。
难以形容在老家见到陈拾安的心情,少女那双总是带着点清冷和疏离感的漂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整个人都生动明媚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向前小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刚刚有凶小狗的农户家门口,这才快步地走到了外面的道路口等到陈拾安的到来。
陈拾安也看见她了,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手,拉开了自己的头盔面罩。
林梦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但那份雀跃和安心,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一直到摩托车稳稳地在她面前停下,那带着热气的怠速引擎声突突在她耳边,少女都有些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摩托车的引擎声了。
“陈拾安……”
“班长一直在外面等着啊?外头冷呢。”
“怕你走错路……”
“怎么会,班长冷不冷?”
“不冷……”
“手给我。”
“……”
林梦秋有些害羞,先转头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别人,而陈拾安已经是拉起了她凉凉的小手,放在掌心里搓搓热了。
“怎么这么凉的?”
“没、没有……”
两人双手相握的热度通过手臂传递到了她的脸上,令得少女清冷的俏脸也红红的了。
“好了,班长上车吧,我载你回去。”
“不用……就几步路而已。”
“上车啦。”
“喵。”
肥猫儿从后座让开位置来,跑到了油箱盖上面去。
林梦秋这才抬起腿儿,踩着踏板,跨坐到了他的摩托车后座上来。
见四下无人,她又忍不住快速地往他后背用力抱了一下。
还没等陈拾安回头,少女却又松开了他的腰,双手矜持地放到了一旁的支架上了。
“班长坐稳没?”
“嗯……”
“是哪一户?”
“最里头那户、两层小楼的那家……”
“好。”
陈拾安稳稳地启动了摩托车,载着她驶完了这最后一小点的路。
隔着院子门,陈拾安已经能看到里头热闹的场景了。
估摸着有十多个人之多,有舅舅一家、大姨一家、还有些估计是周围过来喝茶聊天的邻里邻居。
见着这么一台炫酷的机车在院外停了下来,院子中的人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林叔起身笑迎了出来,舅舅大姨他们也跟着一起笑迎了出来。
林梦秋坐不住了,红着脸赶紧扶着陈拾安的肩膀爬下车,微低着头介绍道:
“舅舅、大姨……这、这是我同学,陈拾安。”
陈拾安先熄火,摘下头盔,点头微笑着,大大方方地跟少女的亲人长辈们问好。
“林叔,新年好,凌叔、凌姨,新年好。”
“小陈啊,新年好!没少听姐夫说起你,欢迎你来做客啊!”
“凌叔,我车就停这里可以吗?”
“可以可以!农村地方随便停!”
说是这么说,但陈拾安还是下了车来,将摩托车推到角落边上,支好脚撑停放好。
“拾安啊,你吃过午饭没?从山里过来要挺久吧?”林叔问道。
“吃过了的,今天路上反而没太多车,估计都在家里过年呢,过来也挺快,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小陈啊,你这车看着很结实啊!新买不久的吧?”舅舅摸着车把子笑问道。
“对,去年买的,也跑了几万公里了,去年暑假还沿着海岸城市一路骑到燕京来着。”
“嚯!厉害啊!”
“表姐……你同学是不是那个斗音上骑行的陈拾安啊?”小表妹有些不敢确定道。
“嗯……是他。”
“哇!!真是!!”
“怎么了?”
“爸、他、他是斗音那个陈拾安!我跟你说过的!超级火的!都快两百万粉丝了!”
“是嘛!小陈你还是博主啊?”
“就偶尔玩玩,分享一下生活。”
陈拾安一边跟长辈们交谈着,一边从车后座的箱子里拿出来伴手礼。
他从来没有空手上门做客的习惯,更别提是年节这种时候了。
礼多人不怪,加上少年人的好相貌、好气质、沉稳又大方的好性格,哪怕不熟悉他的长辈们,也都立刻升起了好感。
“哎呀,小陈太客气了!梦秋的同学就是自家人,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小陈快进屋喝杯茶吧!”
林梦秋头疼的那些人际交往,在陈拾安这里简直信手拈来。
他沉稳自在地像是来拜访自己家亲戚似的,对长辈的询问回答得诚恳而适度,既不失礼数,又不过分张扬,还主动跟角落里打游戏的几个年轻人点头打了招呼,笑容温和,毫无距离感。
林梦秋站在陈拾安身边,看着他游刃有余地融入,看着他与自己的父亲、舅舅谈笑风生,看着他被表弟表妹们好奇地围着,心中那份长久以来的不自在和拘谨,竟奇迹般地一点点消散了。
仿佛有他在,空气都变得温馨而自然,她不再需要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不再需要因为叫不出某个远房亲戚的称谓而尴尬,也不再需要干坐着无所适从。
她只需要安静地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听着他说话,偶尔在他目光看过来时,嘴角悄悄地笑一笑。
这种前所未有的自在感,让她紧绷的肩线都柔和了下来。
舅舅大姨等人都看在眼里,自家这个性子内敛、总显得拘谨生疏的外甥女,哪里有过如此这般轻松依赖的时候?
看来梦秋跟这位小陈同学的关系很不一般啊!
陈拾安陪着长辈们聊了一会儿天,喝了茶,吃了些水果点心。
又见着一旁的班长大人安安静静的,便轻轻用肩膀磕了一下她。
“干嘛……”
“班长想出去逛逛不?”
“……我听你的、你去跟他们说。”
林梦秋说话小小声的,明明她才是这个家的一员,却一副完全陈拾安说了算的样子了。
陈拾安端起杯中的茶水喝完,对林叔和舅舅大姨笑道:
“凌叔,要不你们先坐,难得来这边一趟,我想和梦秋一起去镇上逛逛,等晚点再回来。”
林明巴不得女儿多出去玩玩,立刻点头:“行啊!年轻人就该出去多活动!梦秋啊,你跟拾安一起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吃饭就行。”
舅舅也笑着叮嘱:“镇上人多车多,小陈你骑车带着梦秋,慢点开。”
“好。”
陈拾安应下,又看向林梦秋:“那班长,咱们先去外头溜达溜达?”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极力掩饰着自己的雀跃,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立刻起身回屋去拿了外套和围巾,等陈拾安从茶桌旁起身的时候,她都已经在院子门外等着了。
“肥墨,你去不去?”
“喵!”
听闻道士的叫唤,刚刚不知道躲到哪儿去的肥猫儿这才叼着一块鸡肝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你又上哪儿偷吃去了?”
“喵。”
什么偷吃!人家大姨给本喵吃的好吧!
很快,摩托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
今年春节的天气不错,冬日下午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
林梦秋坐在陈拾安身后,双手轻轻环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坚实的后背,感受着引擎的震动和风的气息。
她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看着两旁掠过的田野和山丘,嗅着近在咫尺他身上的气息,心中充满了久违的、纯粹的快乐。
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可真是在老家里少有的。
“班长知道怎么去镇上吗?”
“不知道……”
“班长没去过啊?”
“去过,不知道怎么走……”
“好吧,那咱们随便逛吧。”
“那会不会迷路……”
“肯定会啊,要是迷路了,指不定你舅舅他们还以为我把你拐走了。”
“那、那你还不开导航!”
班长大人没好气地打他一下,陈拾安却只是笑。
很快少女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于是更加打他打他了,陈拾安却笑得更开心了。
乡下的年味可要比城里浓得多了。
镇上人声鼎沸,年味十足,有卖糖果炒货的、卖各种小吃玩具的,琳琅满目。
“班长过年玩烟花了没?”
“没……”
“那我们去买些烟花玩玩怎么样?”
“好……”
大白天的,两人也没买大烟花,只是买了些小孩子玩的那种小烟花,一起来到镇上的一条小河边玩儿。
林梦秋玩着摔炮,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跟小孩子似的,捏着一颗颗摔炮往陈拾安脚下丢,看陈拾安被她炸得到处乱跳,她就弯着腰笑得好开心。
陈拾安还带她一起去玩了套圈圈,班长大人的准头实在有待提高,好在最后还是陈拾安出手,一个圈就给她套到了她想要的那个兔子公仔。
“班长还想要什么?”
“那个企鹅!”
“还有呢?”
“那个小狗!”
“全部给你套回来好不好?”
“好!”
摊主人都麻了,小伙子练过啊?怎么套怎么中的?!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摩托车的后座箱里头塞满了两人套圈圈回来的战利品。
“陈拾安……”
“嗯?”
“等晚点,吃了饭之后,你跟我爸说……然后你带我走吧。”
“去哪儿?班长不是说林叔要带你去玩吗?”
“你去不去……”
“去啊,班长都叫我来了,那我就跟你们一起去呀。”
“……我爸很忙,他想要打麻将,我们两个去吧。”
“啊?林叔不去啊?”
“……我们两个去!”
“好吧,那我晚点跟林叔说。”
回到舅舅家,天已擦黑。
院子里灯火通明,年夜饭的香气四溢。
晚饭异常丰盛,席间气氛热烈。
陈拾安对长辈的关怀询问应对自如,对同辈的玩笑也能轻松接住,偶尔还给身边的林梦秋夹菜。
少女俏脸红红地低下头来,只是就着陈拾安夹给她的菜,扒饭扒饭……
饭后,一起放了会儿烟花,陪长辈们喝了喝茶后,陈拾安适时地提出了告辞。
来时是他自己一个人,走得时候还给林叔的宝贝闺女给拐走了。
闺女要跟他去玩儿,老父亲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拾安啊、梦秋啊,那你们路上多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林叔,等年初四我会送班长回家的。”
“好好好。”
“爸,我走了,拜拜。”
“……”
告别了热情的长辈们,陈拾安载着林梦秋,再次发动了摩托车。
两人一猫坐着摩托车,离开了红角村,融入了县道的夜色中。
远离了熟悉又陌生的乡村和亲戚,林梦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盔甲。
她更紧地环抱住陈拾安的腰,将脸完全埋在他的后背上,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夜风微凉,但她的心却滚烫而自由。
“班长冷不冷?”
“不冷。”
剩下的年初二、年初三两天,便是独属于陈拾安和林梦秋的自由行时光了。
这会儿天色不早了,陈拾安便载着她驶向相邻的、以温泉和山景闻名的云溪区。
四十多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了云溪区的一家温泉度假酒店门前。
酒店环境清幽,装修雅致,算是相当不错的度假酒店。
“那咱们今晚就在这里住吧,班长觉得怎么样?”
“可、可以……”
停好车,取下行李,两人走进明亮温暖的大堂。
陈拾安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林梦秋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在外面过夜呢。
“您好先生,要订什么房呢,现在房源充足,您这边可以先看一下……”
“那订两间单人房吧。”
陈拾安话音刚落,一直安安静静的班长大人却扯了扯他的衣角。
“……订个双人房就好了。他这个好贵。”
“也行,那麻烦帮我订个双人房吧。”
“好的,麻烦两位出示一下身份证、这边扫一下脸……”
少女俏脸红红地站在柜台前,拿出来自己的身份证登记了一下。
虽然订的是双床房,但这个认知依然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但一想到婉音姐都这样了,班长大人就豁出去了。
毕竟自己提出来住一间的时候,臭道士都没啥反应,肯定早就被玩坏了!!
拿到房卡,乘电梯上楼。
房间在十二层,视野开阔。
推门而入,房间比预想的还要好。
宽敞明亮,装修是简约的新中式风格,原木色和米白色为主,干净温馨。
两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床头柜。
大大的落地窗外,是度假村璀璨的夜景,远处还能看到隐约的山峦轮廓,独立的卫生间干湿分离,设施齐全。
“环境还不错。”
陈拾安放下行李,肥猫儿在柔软的地毯上伸了个懒腰,好奇地开始探索新领地。
“嗯,挺好的。”
林梦秋轻声应着,走到窗边看着夜景,心里有些乱,又有些隐秘的期待。
“班长累了吧?要不你先去洗个澡?我看它这里还有宵夜自助,我下去拿些吃的上来。”
“喵!喵!”
“那、那我先洗澡了……”
林梦秋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洗漱包和睡衣,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林梦秋站在花洒下,闭着眼,感受着水流滑过肌肤的舒适。
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甜蜜、紧张和小小放肆的情绪包裹着她。
洗完澡,她换上自己带来的睡衣。
上衣是开衫款式的棉纺短袖,一枚枚小扣子扣着,裤子则是一条同色系的居家小短裤,宽松舒适。
林梦秋对着镜子,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镜中的女孩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眼眸水润,带着一丝沐浴后的慵懒和羞涩。
深吸一口气,她拉开了浴室的门,氤氲的热气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随之飘散出来。
陈拾安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拿着手机回复着婉音姐和小知了的消息。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暖黄的灯光下,穿着浅藕荷色睡衣的少女,像一朵初绽的睡莲,清新脱俗。
刚洗过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有几缕调皮地贴在她白皙的颈侧和脸颊。
素净的小脸不施粉黛,却比平时更显清丽柔美,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细小的水珠,轻轻颤动。
也许是因为睡衣过于宽松了,偶尔从扣子间的缝隙里,能看到那莹润如雪的肌肤,反而令人容易遐想出少女窈窕的身体曲线来。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双从宽松裤管中露出的腿。
班长大人的腿儿最好看了。
腿型极好,修长又匀称,并非骨瘦如柴,而是带着少女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灵动与柔韧,从纤细的脚踝向上延伸,小腿的线条流畅而紧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膝盖圆润小巧。
那刚沐浴过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色,从她细腻的脚背一直蔓延到小腿肚,在灯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
林梦秋来到床边坐下,准备先拿毛巾擦擦脚。
见陈拾安看了过来,她似乎有些害羞,一只脚的脚尖轻轻点着另一只脚的脚背,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更衬得那裸露的一截小腿和小脚丫精致得不可思议。
“班长洗完了?”
“嗯……你在给谁发消息。”
“小知了啊,问我们现在在哪儿呢。”
“×!”
这臭蝉!
之前一起防守婉音姐也就算了,怎么连她都防?!
谁像你这么虾头啊!
“……先别回她了,你去洗澡吧。”
“好吧,那我先去洗澡了。”
“……你手机给我,我帮你回。”
“额,这个就不用了。”
陈拾安放下手机,先去浴室里洗澡了。
他才刚走,那边温知夏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梦秋眨眨眼睛,看了看浴室,又看了看他放在床头的手机。
班长大人拿起手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揶揄的弧度。
“歪~歪歪~道士你怎么还不回我消息!”
“……”
“歪?道士你人呢?”
温知夏正好奇陈拾安怎么接了电话又不说话的时候,听筒里突然传出来了一声‘嗯~~’
温知夏:“?????”
小知了原本是在沙发上赖着的,听到这一声奇怪的声音后,当即整个人都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什么声音!!”
“歪?!”
“林梦秋!!是不是你!!你在干什么!!道士呢?!你快让他接电话!!”
“歪?!说话!!说话啊啊啊!!”
使了坏的林梦秋死死地憋着笑,又用奇怪的语调给她回复道:
“他……他在忙……拜拜!”
说罢,林梦秋赶紧挂断了电话。
那头的温知夏哪里受得了这个,立刻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她隐约已经猜到是冰块精在故意搞鬼了,但她不敢赌!!
嗷啊啊啊!!
早知道不选最后了,这要是冰块精真把道士给吃了,那可就玩蛋了!
“班长你跟小知了说了啥呢?”
浴室里头突然传来陈拾安的声音,做了坏事的班长大人心虚。
“没、没有啊!我哪有干嘛!”
“班长把我手机拿过来一下啊。”
“……我才不要!你自己不会拿!”
好在陈拾安洗澡很快,等他出来的时候,温知夏的电话还在一个劲儿地打。
“喂?小知了怎么了?”
“呜……道士!你跟林梦秋做什么了?”
“没,我刚刚在洗澡呢。”
“噢,那没事了……你们住一间房?!”
“额……”
“道士你不准跟她乱来!!”
“小知了瞎说什么呢,怎么会……”
“就要就要!”一旁的林梦秋突然插嘴。
陈拾安好不容易才安抚好的小知了,又被她给惹得嗷嗷叫起来了……
一直以来,跟臭蝉的对决中,自己也总是落入下风。
难得有骑到她头上的机会,林梦秋又哪里会放过?
那句‘就要就要’可不是开玩笑的。
天知道当了一整天乖乖女的班长大人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大胆。
她一把抢走了陈拾安的手机,正在通话的语音也没挂断,她就这样跨坐到了陈拾安的身上来,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紧紧缠在陈拾安身上。
每一次陈拾安试图伸手去够手机,试图跟温知夏说话时,林梦秋那双纤细却异常有力的小手就会立刻覆上来,强硬地将他的手按到自己腰上。
“这两天你是我的……!”
她含糊地低语,气息带着沐浴后的暖香,红透的俏脸贴了上来,封住了陈拾安想要说话的唇。
来自班长大人主动的、生涩却热烈的深吻,她笨拙地探索着,汲取着,也堵住了陈拾安所有可能发出的声音。
两人在纠缠中重心不稳,一同倒向身后柔软的床。
林梦秋顺势伏在他身上,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急剧攀升的体温和擂鼓般的心跳。
她从未如此主动,如此大胆。
这份巨大的反差像最强的催化剂,让陈拾安都惊呆了……
更让陈拾安身体瞬间紧绷到极限的是,少女那双修长光洁的腿儿,竟大胆地盘绕上来,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腰腹。
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个动作蕴含的暗示与威力,只是本能地想要更贴近他,占有他全部的注意力。
她小巧的脚踝蹭着他腰侧的肌肉,光滑细腻的小腿肚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衣物在他紧绷的小腹上无意识地、带着细微摩擦地磨蹭着。
那是一种混合着纯真与诱惑的酷刑。
每一次细微的挪动,每一次肌肤相贴的摩擦,都像带着电流,精准地击中陈拾安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陈拾安的呼吸彻底乱了,如她一样变得灼热起来,环抱着她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
也不知道被她这样用腿儿磨蹭了多久,伴随着陈拾安的一声闷哼,藏在兜里的遥控器电池突然掉落,终于是宣告了投降……
陈拾安的动静,清晰地传递给了紧贴着他的林梦秋,让她也瞬间僵了一下,微微抬起身,那双水汽氤氲的漂亮眼眸里,带着一丝茫然和尚未褪去的迷离……
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有些无辜的样子。
“……”
“……”
“嗷啊啊啊!!你们在干嘛!!说话!!快给我说话啊啊!”
陈拾安没有说话。
林梦秋也没有说话。
只剩手机那头的温知夏还在嗷嗷叫……
事到如今,犯了事儿的班长大人又哪里不清楚自己犯了什么事儿?
原本的勇气消散,极致的羞耻才汹涌地泛上脸颊。
“陈拾安……”
“……”
“陈拾安……你快跟我说谢谢……你快说!!”
班长大人羞得都快要哭了。
仿佛需要陈拾安跟她说了谢谢,她才可以接受这不是自己主动犯的事儿一样。
“……谢谢班长。”
“不、不客气……”
林梦秋这才忙不迭地从他的身上爬起来,鸵鸟似的钻进了被窝里,羞得再也不肯见人了。
陈拾安去换衣服了。
手机那头的温知夏也沉默了。
谢谢……?
我问你们这半小时在谢谢什么啊?!
啊啊啊啊!
冰块精!!你给我等着!!下次要你好看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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