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马帮的几人就退房动身,牵着马到了周记酒铺。
焦急等待中的周老汉立刻朝他们招手那样子就有种谨慎感。
等驮马靠过去,众人先是装酒坛子,邓宇在这过程中小声说着。
“我的我的,别忘了我的!”
“知道了知道了!”
“捆好酒坛,不要松了!”
“嗯,都扎好了!”
几个汉子检查着驮马两边的篓子,周老汉匆匆去里面牵着小孙子出来,随后一下给马帮的人跪下了。
“唉,使不得使不得啊!”
刘老大立刻将老汉搀扶起来,力气差距太大,对方想再跪都跪不下去。
“我知道你们几条都是好汉子,我家中已无其他亲人,仅剩这一个孙子,近日就要遭难,求各位救救他,带他走吧,越远越好,若是能寻个好人家托付,就更好了,这里有些盘缠,也请收下……”
本来就已经猜出来了,此刻相互看一眼后也不再拒绝。
“好,我们答应了,他跟我们走!”
“谢谢,谢谢各位恩公!”
此刻的老头哪还有昨天那种神情,只剩下了感激,不过他却要孙子藏在驮马的竹篓中,也建议邓宇藏入其中。
一切具体缘由不敢说,却言这样更安全。
这城里处处透着诡异,马帮的人也不敢多待,就听从老汉建议,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立刻出城。
目送马帮离去,周老汉靠在酒铺门前久久无法平息心中复杂和期盼。
那道人远远望着酒铺门口,昨夜这里没出事让他微微松口气,但同时也有些颓然,他做不了太多事。
这么想着,道人快步走向酒铺,在周老汉看过来的时候,从身上摸出一叠符纸递给他。
“老人家,拿着吧,不论是要走还是要留都能派上些用处。”
老人伸手接过符咒。
“道长,你也快走吧!”
道人点点头不再多言,看了老人几眼之后也匆匆离去了,以他较为出色的观气之能,这老人根本带不得,而且他也带不动。
今天蜃山县出城的人不少,或者说每天
都有一些,甚至不乏拖家带口的,到了傍晚则没什么人出入了,也难怪昨天人少。
马帮的速度明显比来时快了不少,脚下一刻不停,驮马都小跑起来。
整整一天都不敢松懈,到了天色渐渐暗了,马帮队伍已经距离蜃山县超过了百里,所有人也都渐渐放松了下来。
邓宇和周正平早已经掀开盖在驮篓子上的被子,一块在马背上探出头来,有同龄伙伴在,周正平的不安也被冲淡不少。
“都到这了,有什么危险应该也远了吧?”
“天要黑了,找个地方歇歇脚!”
“不错,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得好好休息!”
马帮的说着话,已经开始准备寻地方宿营了。
只是这些本该累了一天也需要休息的驮马似乎十分不安,尤其是头马,频频用蹄子刨地。
只是这时候,来的方向快速蹦跑来一人,远远望去竟然就是昨天碰见的道人,此刻他面色十分不好看。
很显然那妖物知道道人在,他尝试了多种方法多条线路,竟然逃脱不了,选择这条路逃来,却见到前方竟然是那个马帮。
糟了,我自己逃不了了,却走到了这
边,反而害了他们!
见到前方的马帮众人,道人跑来的时候自责之余也别无办法,立刻甩出多张符咒。
这些符咒就像是活的一样,在空中散开,然后向着马帮众人飞来,一瞬间就贴到了驮马和几个汉子身上。
“别揭——快跑——妖怪要来了,这西我对付不了——”
见此情况,马帮众人都看向刘老大,只是犹豫了一瞬间,想着那道人的神色和刚刚的手段和驮马的异样,立刻就咬牙大喊。
“快走——”
“驾,驾~~”
几匹驮马率先跑了起来,随后马帮汉子一步不落地跟在身边,周正平十分不安,邓宇脸上倒是没什么惧色,只是频频看向后方。
天色越来越暗,一种怪异的呼啸声好似
哭泣,又犹如无数亡魂在哀嚎。
“呜呜呜……呜……”
道人就在马帮队伍身边,队伍前行速度很快,但他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闻不到,闻不到什么明显的妖气,但直觉告诉他就是妖怪,那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是大妖,今天只怕凶多吉少!
“道长,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种只会在传说故事里才有的,吃人不眨眼的妖怪!来了!”
话音落下,道人忽然转身,直接向后洒出一把符咒,刹那间一道道流光飞向后方,
但这些符咒就好似被风卷了一样直接乱飞,然后又飘向远方。
没用!
道人心头一沉,但在马帮人眼中,道人只是在乱丢符咒而已。
天黑得异常快,刚刚还有落日余晖,这会竟然已经彻底暗下来,只有星月之光可以照路。
“铮~”
道人已经拔剑了,身形更是站立在路上。
“你们先走——娘的道爷我和它拼了——上尊大老爷庇佑,恭请道门祖庭护法——”
道人身上开始冒出一阵阵金红色的华光,随后手中长剑更是金光熠熠,带起剑鸣点向后方乌泱泱的黑风。
看得奔逃中的马帮等人眼睛都瞪得老大,这道人好像很厉害!
“轰——”
剑光断去华光碎裂,道人身上鲜血喷涌着倒飞了过来,然后重重砸到了前方的路上,领头的驮马避让不及,更是踩中了他的
手臂。
骨骼碎裂声中,道人惨呼呼声。
“呃啊——”
“道长!”
刘老大冲过来牵住马将之拽开,其余人也纷纷过来。
“抄家伙!”
“铮~”“铮~”“铮~”……
马帮的人一个个全都从箩筐中抽出了刀,两个孩子缩在头马的箩筐中不敢动弹。
刀刃都指向后方,道人单手挣扎着想要起身却难以动弹,鲜血不停从口中溢出。
“贫道无能……连,连累诸位了,呃嗬……它,呃,它不是凡人能,呃……”
“桀桀桀桀桀桀……”
一种怪异尖锐的笑声从后方传来,那乌风中没有谁现身,却有一种恐怖的阴影在晃动。
“道门祖庭除了云山观,还有三支正传分支,看你喜欢用符法,应该是三山一脉吧?我想想,地灵门?九月派?啧啧啧……
“若是你的创派祖师前来,或许还能在我手上撑一会,至于你嘛,当个点心也行……这正餐嘛……”
风中的阴影没有实体,却好似一个伸长了脖子的恐怖大脸,到了马帮等人近处,那眼神明显盯着周正平和邓宇。
“我的灵童,本上人怎么可能让你跑了呢!这居然还有一个,看着也不错!”
周正平已经被吓傻了,周围的马帮汉子握着刀,想要砍出去,但身子却挪动不了,只是微微颤抖着。
武者不修出罡气都不能与妖物匹敌,何况是这些功夫一般的马帮,何况面对的也不是一般妖怪。
“先吃我吧!我的肉肯定比他好吃!”
邓宇竟然不受影响地开口了,这似乎也惊到了妖物,随后他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有灵性的娃娃,我倒是看走眼了,今天运气好啊!哈哈哈哈哈……那便成全你!”
黑风妖面一张口,邓宇顿时被吸了过去。
“咯吱咯吱咯吱……”
惨叫声都没有,血光炸开,孩童已经被碾成肉沫,不论是道人还是马帮众人一个个恐惧又不忍,有人更是闭上了眼睛。
“嗯?”
但妖物惊愕了一声,黑风口中的肉沫却都化为了白烟飘走了,仿佛刚刚碾碎的肉体根本不存在,可是不论之前还是咀嚼时候的
感觉都是真的啊!
道人眼睛瞪得老大。
“原来我没看错,他果然不是人!可那是什么?”
道人还没想出来,妖物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依鬼!?如活人一般的依鬼!”
那白烟飘向前方,远远的似乎有人正在走来,白烟飘去都被那人吸入口鼻之中,随后再一吐气,邓宇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来人身边。
“虎君,我终于找到一种好酒了,喝过的人很少,但是酿酒的老汉说不酿了,好像那边有个厉害的妖怪,也没有谁管的样子!”
来人没有说话,一步步走来,好似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这一刻,马帮汉子们发现身体能动弹了,这一刻,那黑风中始终没有形态显现的妖物,变成了一个神色慌张的道袍男子,并且他还在一步步后退。
和邓宇一起走来的男子渐渐露出真容,脸色似笑非笑,嘴角扬起一个可怖的弧度,露出里头惨白的牙齿。
明明现在是人形,明明这牙齿都十分平整,却有种带着尖锐感的寒光。
百手上人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虎君冷笑显寒霜,陆吾张嘴欲噬人……
“你,你是陆吾……”
地上的道人心中骇然,看向过来的男子,陆吾?陆吾大神?
道门中有一个传说,传说有一座中洲神山,守山者为一只巨虎,九尾人面,乃是陆吾大神!
“没想到当年还有漏网之鱼,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陆,陆吾大神,饶我一命,饶我一命,我愿意听从您拆迁!我可没做什么太过伤天害理之事,只是偶尔借个灵童,和您当初吞噬的那些比根本不算什么……”
陆山君根本懒得听对方废话。
“成了我的依鬼,自然也能听我差遣,还不用担心你多心眼!”
这一刻,陆吾法相在陆山君身后显现。
“嗷吼——”
道人拼了命都撼动不了的妖物,在陆吾那也就是张嘴一吞的事。
陆山君扫了一眼地上的道人,看了看那几个马帮汉子,也不多言,直接向蜃山县方向走去。
明明被吃了却毫发无损的邓宇赶紧从驮马篓子里抱出一坛酒,然后跟上了虎君。
不过走的时候,邓宇还是回头向着身后道:
“都没事了,虎君在此,一切邪祟没有遁走可能!”
陆山君步伐很快,没一会就到了蜃山县,看到县中乱窜的孩童怨灵,他微微皱眉,随后张口一吸。
“嘶~~”
一道道气流带着怨灵被陆山君吸入口中,随后再一吐。
一个个有些懵懂的孩童就出现在了陆山君面前,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怨气,这让邓宇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陆山君的步子一直走到了周记酒铺,那边大门破碎,一个老汉惨死在铺子中,身边洒满了破碎的符咒。
“哼!”
陆山君再一口气,老汉尸身化为粉末,魂气被吸入他口中,再吐出一口气,一个老汉已经出现在了铺子中,神色显得有些茫然。
“这酒一坛不够,你本来应该还能活个十年,就替我在这酿十年酒!”
老人似乎明白了过来,躬身行礼。
“多谢虎君!”
这一夜,不止妖物覆灭,城中一些人不可救药之人也没有落下。
……
第二天清晨,马帮驮着道人和周正平又回来了,其实稳妥一点该走的,但他们还是回来了。
而且道人能感觉出来,城里的气息变了。
当周正平看到正在收拾铺子的爷爷,顿时激动得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摔了个跟头又跑过去。
“爷爷,爷爷,您没事啊一—”
老汉激动得抱起孙子。
“爷爷没事,没事——”
外头的马帮几人和半死不活的道人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轻松。
酒铺里面的那张小桌边,陆山君手持酒杯坐在那,那孩童的眼泪犹如飞絮,一丝丝飞到了他的杯中。
陆山君没有喝,而是将这杯酒倒入酒壶中。
多在人间走走,搜罗些该死孽障,同时也搜罗美酒。
千酿千味,静候师尊来品,这酒壶打开,酒香或许已能飘出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