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遍布的小道上,几匹马驮着塞了布垫的箩筐,跟随着着主人前行,一共五匹马五个大人,马上一般驮着两个大箩筐,五个大人背上也背着小筐。
这些驮马急速奔跑并不多快,但耐力异常之好,吃饱休息一次,能维持一个相对较快的速度赶很久的路。
前头牵着头马缰绳的是领队,而这匹领头老马背上除了驮篓外还坐着一個男孩。
只要牵着前面的马,后面的几匹马就会跟着前进,并不需要旁人太费心力。
马匹在走动中摇啊摇的,频率就好似摇篮,坐在马背上的小男孩昏昏欲睡,看起来不断与沉重的眼皮做着抗争。
绕过前方一处土丘,少了土丘和上头树木的遮挡,一座城池已经近在眼前,队伍中的人也都放松起来。
“终于到蜃山县城了!”
“又能尝尝周记的酒了,啧啧,那个美啊!”
“哈哈哈哈……”
“小宇~别睡了,到蜃山县了~~”
马背上的小男孩本身已经快睡着了,此刻听到声音顿时精神一振,一下子清醒过来,瞪大眼睛望向前方,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
“真的到了!”
驮马队伍一路向前,周围道路上也陆续有了行人,随后很快就进入了城中。
来到这里的马帮汉子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这里他们已经来过很多次了,顺路的时候可能一年能经过两三次,如今则是已经两年没来了。
而每次来这里,必定要采买一些周记的酒,虽然酒坛酒水很压驼篓子,但这酒好啊,是少见的虽然名不见经传,却十分醇香的好酒,为了利润也为了所好的那一口都值得!
只是当进了城以后,马帮汉子中的头领不由皱起眉头,后边几人刚刚兴奋的说话声也明显小了。
马背上的小男孩好奇地东张西望着,此刻也不由出声询问。
“刘大叔,你们不是说蜃山县很热闹的吗?感觉街上人也不算很多嘛!”
里虽然看似也是人来人往步履匆匆,但这是连通城门口的大街,远望整条街才有点人气,距离热闹非凡可差太多了。
“上次来还不这样的……”“可能是今天来得晚了吧?”
“不多说了,先去一趟周记,然后找地方住!也把小宇安顿一下,带他找找亲眷……”
头领看向这个小男孩,他名叫邓宇,这是路上碰到的可怜孩子。
这些年世道又开始不太平,马帮这种行走敏捷也不挑道的,带货承运有时候胜过大车,也算形成了帮派,大钱赚不着,抱团混口饭吃不成问题。
他们五人行商路过的城镇遇到衣衫褴褛的男孩,本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不应该管的,这也是马帮忌讳的地方之一。
但孩子到底还是太小了,看着也就四五岁的样子,遭人白眼受人嫌弃,十分孤苦的样子,一直在问别人的蜃山县也算和马帮顺路。
五人善念起来,加上也自诩有一点功夫,遂还是决定带着他一起来。
领头的发话,带着众人穿过熟悉的街道,拐过熟悉的弄堂捷径,就来到了另一条老街上。
这里行人更少,但众人隐约能闻到一阵随风而来的酒香。
马背上的男孩左看右看显得尤为兴奋,在闻到风中的香味之后也下意识望向远方街角,那边有一个老酒坊。
酒坊外头挂着几块串起来的方木,掉了漆的文字也能依稀看出是“周”字和“酒”字。
老酒坊是那种只能打酒不能堂食的小铺子,里面的桌椅也是自己坐一坐吃个饭用的,规模虽小,但在这小城中有口皆碑。
酒坊是那种前面有铺子,后面有院子的老宅,这会前头铺子的门挡板都有一大半封着,也就露了小半的铺面,不太像是完全开门迎客的样子。
驮马队伍到了酒坊前,头马上的小男孩一撑马背,“嘿”地一声之后,直接从上头跳了下来,双脚稳稳着地。
这动作可是把牵着马的几个大人吓了一跳,这高度对于这么小的孩子着实有些惊人了。
“哎呦,你当心摔着!”“喊我抱你下来就是了!”
“摔不着!谢谢几位大叔,你们都是好人,等下啊,我给你们找载客钱和带路钱!”
邓宇在胸口掏了起来,几个汉子面面相觑之后都露出笑容。
“你这孩子倒是知恩图报!”“省省吧,小孩子那点铜板就自己留着吧!”
“这小子聪明伶俐,若是寻不到亲眷,就跟着我们怎么样?”
“唉老三,你家婆娘是不下崽么?”
“去去去去!”
“哈哈哈哈哈……”
几个汉子调笑着,领头的汉子已经走近酒坊,朝着里面吆喝了一声。
“老周头,老周头——”
大喊了几声,里面才传来一声回应。
“在呢……”
不一会,一个老人一瘸一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到了过堂门处脚步微微一顿,看清了外面的人,随后步伐明显快了不少。
只是等老头出来的时候,比起以往的笑脸相迎,这次显得有些冷淡。
“是买酒么?还剩下六坛,都给你门吧。”
领头的皱起眉头,其身后也有人立刻出声道。
“老周头,怎么才六坛啊?我门五匹马五个人,加上自己喝的,少说也得十坛往上啊!”
“就是,六坛怎么够啊!”
几个汉子还笑着打趣,但老头却根本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抬头看了这几人一眼。
“就六坛了,今年没酿多少,以后也不会有了,是现在要么?”
“啊?”
“老周头,好好的酒坊,又是一身好手艺,为何不酿啊?”
“要不要酒?不要就走!”
老头一句客气话都没有,根本不像本该笑脸迎客的生意人。
“你……”
“老家伙你……”
领头的汉子赶忙拦住自己弟兄,眼神严肃的看着他们微微摇头,随后转身又是一张笑脸面对老汉。
“老周头,六坛就六坛,老规矩,过两天我们走的时候来取!”
“这一带最近不太平,你们明天就走吧,明早来取!”
听到老头这么问,领头的想了,睡一夜直接赶路也行,反正这里值得采买的也就是这周记的酒了。
“也行,明早就明早吧!”
老汉点了点头。
“那正好,天亮就来,晚了就不伺候了!”
老汉这么说着,话虽然依旧不太好听,但看人的眼神明显缓和了不少。
“是是是,一定准时!”
头领笑着回应,已经伸手去怀中取钱袋,准备先付定钱,虽然老汉这次居然没提,但按规矩是得先给三成定钱的。
这时候后院跑出来个孩子,也是个小男孩,他跑到老汉身边抱着他的腿躲那好奇地看着几个客人,他知道爷爷已经好一阵子没卖酒了,今天居然又卖了。
不过小男孩很快发现外头居然还有一个孩子,正在那伸手往自己衣服里面掏啊掏的。
“哈哈哈……找到了!”
铺子外小男孩带着笑的声音吓人一跳,老汉这才发现原来外头几个汉子身边还有个这么小的孩子。
“孩子?”
听到老汉的声音,头领怕误会,赶忙简短解释了一下孩子的来历,这让老汉脸上的神色更是好看不少,心中闪过了某个念头,来得太是时候了!
“刘叔刘叔,给你们钱!”
“小宇,咱不要你那点钱,找到你亲眷他们愿不愿意留你还不一定呢,你就……”
说话的汉子突然顿住了,领队和周围其他人也愣住了,视线全都落到了小男孩摊开的手上。
那一只小手上竟然是两粒金灿灿的东西,看着也就小手指的指甲盖大小,但似乎是……
“刘叔,你们是好人,收下吧,这是载客钱和带路钱,还有这个酒我也要一坛!”
说着,小男孩就把手中的东西抛向了领队,后者下意识伸手接住,那压手的感觉让他明白,这是真东西!
“真金子!”
“什么?”
“真的是金子?”
“小宇,你……你身上怎么这么多钱?”
小男孩挑出了怀中的一个钱囊,下边破了一个洞,他甩了甩袋子道。
“本来应该还有好多的,看来都丢了!”
领头的汉子捏着手中金粒,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马帮在外亦为利往,这金子咱就收下了,一会帮你去找亲眷……”
说着头领又从自己刚刚找出的钱袋中取了一些大块银子,将瘪了一些的钱袋塞到了小男孩手中。
“儿童拿着金子太招摇了,里面的铜钱和些许碎银你留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别告诉在这的亲眷你有这东西。”
酒铺的老汉和他小孙子看着这一幕,前者脸上露出几分安心的表情。
而那个捧着钱袋的小男孩则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刘叔我骗你们的,
我在这根本没亲眷,我就是来找这种酒的,所以我要一坛!”
说着,邓宇还凑近了酒铺,长长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仿佛有一股无形酒气被邓宇吸走,那样子简直是个小酒鬼。
而同一时刻,不知隔了多少山水的一座村落中,一个身着云纹衣袍的男子正接过村里酿酒老农递过来的一只酒碗,随后浅浅喝了一口,再将酒一饮而尽。
“有滋有味,真是好酒!”
被客人这么夸赞,老农乐开了花,什么买酒不买酒的,今天肯定请这年轻人喝个够!
不过这时候,男子却微微闭目,又长长吸了一口气,一股醇香之感纳入鼻腔又沁入肺府。
“好酒啊……”
只是气息末端,男子又微微皱眉。
哼,有些令人扫兴的气息混杂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