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柳柳。”

一滴热泪淌了下来,沾湿了柳寻芹的肩膀。

滴滴答答落了一串儿,像是雨打芭蕉叶。

女人容颜憔悴,不复早先光彩,一双凤眸自柳寻芹的颈脖扫上去,又顺着眼泪落下来。

双眸之中似有哀愁,更显得凄艳绝伦。

她将自己的手覆上柳寻芹的手,低声道:

“本座一生孤苦,来太初境以后,也没几个亲朋好友的。

“就算侥幸得了几个,那全是我以为的。”

“人家根本不把我当回事。不是么?”

“还好有你陪我走到最后。”

“师姐姐。”

“回首千帆,那些都是虚伪的,只有你……还待我一片真心。”

“我只有你了。柳寻芹。”

“你不能再不要我了。”

桌上的医书重重一合,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掀起的尘灰让越长歌轻轻咳了一声,蹙眉闭上双目,两行清泪自脸上滑下。

柳寻芹:“只不过是被掌门罚了一年俸禄而已。不必如此消沉。”

短暂的寂静以后。

越长歌顿时激动起来,脸上的泪水还没干掉:“**的那可是一年啊!”

“一年啊!整整一年也没有混俸禄的愉快可言,老娘嘴里发苦胸口憋闷,真不知道每天去开那破烂的晨会是为了什么,生活好像在此一刻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卖话本也挣了不少。够你回一年的本了。”

“这不是寻思着多多益善呢。”她激昂的神色暗淡下来,又变回恹恹的,而看柳寻芹似乎有所思索,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柳寻芹的目光落到她覆盖自己的那只手上,“在想你今日在演武场上拉的横幅。”

其实她还不大适应将两人之间的关系以卖话本的名义公之于众。虽说也并不讨厌。

但以她留存的一些老旧的观念来看,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总不能一直这样无名无份地相处下去。

对么?

越长歌立直了腰身,“我说是云舒尘先动手的。你信吗?”

她眉梢轻蹙:“说起她,要不是本座天生聪慧还反挣回来一回,不然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两团绵软就摁在她的胳膊上,左蹭蹭右蹭蹭,缓缓地挪动。

“可是本座已经是没人疼的可怜人儿了吗?”

柳寻芹静静垂眸,轻描淡写道:“云舒尘么。我猜想她的本意应该不是让你丢脸,而是间接由你让我丢脸,从而再来教训你……这人稍微好一些身子,脑子就闲不住,非得算计些无聊的把戏。实在有病。”

颈脖被舌尖一舔。

柳寻芹下意识扭头,正对上一张略带薄红的容颜。

她无辜道:“你要帮本座出头吗柳长老。”

湿润的地方又被覆上一个香吻:“啊,你肯定会的~”

柳寻芹闭上双目,任由她在颈间磨蹭作乱。她静静地思忖了片刻:“我有个主意。”

“嗯?什么?”

柳寻芹看着越长歌的眼睛:“办一场合籍大典。”

空气寂静了一刻。

越长歌怔住。

片刻后,她有些凝重地蹙眉:“这和云舒尘有什么关系吗。”

柳寻芹:“你的脑子里能不能别一天天的塞满了云舒尘。目光放长远一些。”

越长歌:“嗯?怎么个长远法?”

“办合籍大典。”柳寻芹别过头:“必有酒席。”

“可以收份子钱。你就逮着她们二人大收特收好了。”她轻叹一声,心想着自己到底是被越长歌给污染了,连思维方式都古怪了不少,居然能想到这茬子上去。

越长歌定定瞧了她片刻,似乎有些震撼,随即她眼尾翘起,笑得花枝乱颠:

“看你那表情——办就办,怎的……你把脸转过去干什么,该不会是在紧张本座不答应你?还以为要在酒席里下药呢,到时候太初境横死一片。啊对了,那倒也不错,这样太初境就是你我二人共主,到时候咱把祖师爷这地段卖了,摇身一变定是九州岛首富。”

“我不干这么没品的事。”柳寻芹瞥了她一眼。

越长歌在笑的时候容颜在展颜时显得更为夺目多姿,像是在春风中怒放的牡丹一样饶有风情。

她支着下巴,凑得很近地看柳寻芹,长睫下掩忽闪忽闪:“柳长老?刚才真的不是在紧张吗,没关系的,你紧张的模样更可爱了。姐姐很喜欢。”

瞧着瞧着,心情也好了些许。柳寻芹的声音不自觉温和了一些,也许这点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别乱揣测。还有,不要在我跟前自称姐姐。”

“为什么?”

“本就不对。”

“小气死了,平时喊喊又不会把你喊小了去。”越长歌有些心不在焉地轻嗯了一声。

自柳寻芹听来,这种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她的耳朵。

眼前这人的心跳声快了些许,身子更为柔若无骨地压了上来,眉眼弯弯道:

“那今日晚上记得别喊错了~怕你忘了,我再将这个本子讲一遍。你是女扮男装上京赶考的一名世家小姐,因为晚上遇见瓢泼大雨,只好抱着书箱借宿在一间荒野古剎;而我是被人埋在此处的艳鬼,专挑路过行人来祸害。今日祸害到你头上了,但艳鬼却见这位女扮男装的书生长得十分秀气美丽,不由得起了别样旖旎的心思——”

“这只会让我想超度你。”

越长歌眼眸微亮:“那么改成露宿荒野的法师也不错,以肉身超度鬼?嗯……不错,又刺激起来了。本座很喜欢。”

“好不好?”

“又不说话。”

“当你默认了~”

柳寻芹忽地一闭眼,面上被柔软一压,落下一个尤带有花香气息的吻,这次留得久了一些。

柳寻芹的眼睫毛微微颤着,心里只腹诽着她好生聒噪。这性子从小磨到老也没多大变化,平时面对小辈还好,在自己面前总是像个年轻不懂事的家伙。

而柳寻芹一想到合籍以后,这声音兴许还得在耳畔闹腾很多年不止,她虽闭着眼,却还是轻轻笑了一笑。也没什么不好的。

合籍这种正式的典礼,算是大事。现在只是一个念头,但若真正落到实处,可能还得准备很久。

次日晨会结束以后,待到所有长老都离去了,柳寻芹与越长歌叫住了小掌门。

林寻真看着这两位长老,目光又落到越长歌腰间挂着的那个眼熟的香囊上。还未待她们二人开口,隐约猜到了几分,

她心中掀起一层波浪,双眸盯着怔住。紧随而来地就想到了鹤衣峰上的云卿二人。云长老和卿师妹、灵素峰黄钟峰的两位老峰主……竟然都是如此关系么?怎会如此巧合?

“掌门……小掌门?”

越长歌刚才嘴碎说了老半天,只见那小掌门还未回过神来,便笑道:“林师侄,你怎么这个惊讶的表情。很突然吗?”

林寻真看这二位平时总是搅和到一处,看起来互相嫌弃又不离不弃的模样,想必是关系密切,乃好友才会如此。

但见此时此刻,两位峰主站得极为相近,越长歌挽着柳寻芹的胳膊,笑得颇有风情,而柳医仙虽不比她高挑,气质卓然不群,倒也极为登对。

掌门心中一叹,又感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果然是她自个平日想得少了些。

好处兴许是不会牵扯到别的宗门,这坏处么……虽说民风这些年随着和魔族建交开放了许多,但有部分自持为正道人士的家伙们估计是不怎么乐于瞧见两位女修光明正大地合籍的。不过,大多时候修为一高就统统闭嘴了。

“那就恭喜两位师叔了。”林寻真客气道,“合籍大典可需要广邀各大宗门人士来我太初境参加?需要我着手安排吗?”

“不用了。”越长歌笑。

“可以。”柳寻芹道。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了两种不同的答案。

于是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眼里瞧见了相同的讶然。

掌门干笑:“要不两位长老先商量好再做打算?”

越长歌挑眉问道:“柳长老?你不是不喜欢热闹人多吗。”

“合籍大典一般只有一次。热闹一些也无妨。”

她确实不热衷于此,不过也不是不能偶尔接受,何况很显然身旁的那个家伙爱玩。

“那么……日期应该是?”

“这不是正打算挑一个黄道吉日么。”越长歌并未多想,确认了自个和柳寻芹的生辰八字,直接潇洒地现场摆卦开算。她这一手掐得出神入化,算第一遍时还是眉梢轻扬神态轻松的,结果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再来了一遍,算到第三遍时,越长歌的神色逐渐古怪起来,手法也慢了许多:“咦,此日是……”

柳寻芹终于看不下去了,止住她的手自己来:“你是连这种寻常的卦都忘了吗……到底是怎么修行到如今的境界的——等一下。”

柳寻芹对着日历数了数,她蹙眉道:“黄道吉日是……”

“明日。”

掌门摇头:“这个不行,这一日之内哪怕插翅也办不妥当。师叔还是往后延一个月较好。”

“一个月以后没有。”

“两个月?”

“也无。”

小掌门疑惑道:“二位的八字如此犯冲吗?那么三个月以后如何。按理而言总会有一日天时地利人和……”

柳寻芹沉默片刻:“的确如此。但得再等上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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