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哎,什么声音?”

“……越长老写的新话本?”

主殿前扫撒的弟子纷纷竖着立起扫帚,望向黄钟峰的方向。

“笑死了,越长老小时候干这事,怎的跟个皮猴儿似的。”

“真的假的?现在的她相去甚远,完全看不出来呢。”

“这语气怎么更像柳医仙啊。”

“哈哈哈。”

“该不会是柳医仙写的吧?真有意思。”

灵素峰上正忙得团团转的几位小医修,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活,诧异地聆听着。

“这语气,真的好像师尊……”

雪茶扶额:“我们师门的脸都要被隔壁峰的那个女人丢完了。”

明无忧松了一口气:“没关系的,幸好师尊不在。”

雪茶一拍她脑袋:“师尊只是出门了,不是仙逝了!她迟早会回来面对这一切的,小笨蛋。”

黄钟峰上,起先是一阵骚乱。

有的随便听了几声忙自个的事儿去了,譬如柳青青;再有的,丹秋的那只狐狸耳朵都快竖起来了,正在津津有味地探究着越长歌小时候。

而正处于漩涡中心的越长歌还在骂人——

“你们谁来**地管管云舒尘?一把年纪了这么能作怎么不上天呢?整个太初境就由着她横行霸道目无王法吗?!”

这点儿本该飘向鹤衣峰的怒骂,被空灵雄浑的法器声音一盖,顿时湮灭得无影无踪。

希音的周身有卿舟雪的灵力护体,很难近身和打断。

这会儿正念得激情澎湃滔滔不绝,听起来相当地具有感染力。

越长歌在几次努力试探以后,发觉自己在卿舟雪面前简直是蚂蚁撼树,于是终于放弃了把这个小崽子揍一顿丢出去的妄想。顺便在心底也对着云舒尘她姘头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那个。”她尝试以柔克刚,将衣袖轻轻拾起,面容和蔼道:“小希音。咱们先歇歇,咱们不念了好不好?你看,你这样把本座和柳长老小时候的事儿交代于大庭广众之下,这多么不好,多么有损我们九州岛第一大宗门的体面……对不对呢?”

希音置若罔闻,似乎更听云舒尘的话,对她的每一个字都选择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小嘴叭叭叭地一顿疯狂念叨,几乎每一个字都敲到了越长歌的心上,让她的心颤抖得仿佛有一种交出初恋的错觉。

越长歌左边走走,一甩衣袖,又负在身后,往右边转转。

她愁容满面。

“师尊。”慕容安在一边安慰她:“这些事也还好的,其实您……您更丢脸的事也不是没做过。”

“逆徒你——”

越长歌双眉一竖,刚欲开口,思绪却不知不觉顿住,她又蹙眉沉思片刻,忽地放平眉眼,豁然开朗道:“……说得也是啊。”

“是啊,这不是天顶上掉下来的一个好机会?”

越长歌双眸一眯,却愈发有神有采,两道精光明明亮亮。

她心中已有了主意,扬声笑了一声:

“乖徒儿,还愣着做什么?总不能丢了面子还挣不回来里子。趁着柳寻芹和小掌门不在,没人打击为师的话本子,赶快多叫几个师姐妹,把话本子摆上演武场……对,外门也不能放过,本座要大卖特卖,挣它个盆满钵满!”

黄钟峰和灵素峰两位老峰主的一些绯闻,虽不知是真是假,但早已经真真假假地传遍了整个太初境。

如今打着黄钟峰峰主亲笔所书的由头卖《师姐在上》,应该是相当地有看头。

慕容安被越长歌一路催着,很快便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了黄钟峰内门骨干,而在大师姐的指挥下,又很快惊动了全峰上下,门内凡是到能干活年纪的小师妹,全都被动员起来拓印话本子。

一共分了几类。一群忙着运话本,一群忙着印。余下的则在清理库存中经年积灰卖不出去的其他种类,正好凑个“买一赠一”的活动。

几乎是瞬息之间,数量相当庞大的话本子,以排山倒海之势,骤然涌入了演武场。

此书摊一开,堆得像山一样高耸巍峨。

又加上希音还在深情朗读原文,声音响彻太初境的云霄,宣传力度尤为恐怖。

太初境内门弟子无所事事者,几乎全部出现在了演武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也去凑个热闹。

越长歌优雅地掠过上空,俯视着乌压压的一片人群。没过一会儿,她又嫌许多小家伙左顾右盼,似乎还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光站着看不买。

这样下去十分影响她卖话本子,不妥当。

于是她又连忙回去一趟,自峰上压箱底的箱子里寻到了的红色布条。

命黄钟峰弟子左右站开,将横幅举起。

她笔尖蘸了浓墨,豪气万千地在横幅上写就“震惊……”。

哪怕墨痕还在往下淌,滴滴答答像是下雨,但横幅已经声势浩大地在演武场展开了来。

“震惊?!霸道师姐爱上我,绝对真料猛料”

“是青梅也是天降?两峰长老之间不得不说的那些暧昧”

“重塑认知!带你们走近柳医仙年少青葱的岁月”

红色的布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更显得黑色的大字个个有千钧重,力透纸背。

也许是这些极具挑逗性的字眼刺激了弟子们的心房,一开始还有些许羞涩的人群逐渐忍不住探出了第一步。只要有了出头鸟,其后便一阵又一阵地卷起了浪潮,最后汇聚成了相当可怖的洪流。

“这里!一本精修版……”

“陈跃然?丹秋?记得收钱别算错!”

叶梦期的嗓子都快喊哑了,自拥挤的人群中穿梭,脚步带风,忙得团团转。

慕容安看着看着,露出一个震撼的表情,对越长歌说:“大师姐好像在笑。大师姐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朗过了。”

越长歌脸上的笑容愉悦到放肆。她揉了揉慕容安的脑袋,“嗯,让她开朗开朗。这些年啊,跟着为师没过过几天富贵日子。哎哟,但是前尘不可追,以后啊哈哈哈哈哈——唉,师兄,你躲着本座走干嘛,来支持一下生意买一本啊?”

钟长老刚从演武场上路过,一见是她,仿佛瞧见了什么孽物,连忙负手绕着道走了。

这一次柳长老与掌门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便已经踏上归途。

“柳长老?”

柳寻芹走在前头一点,正双目平视,若有所思时,不料听着小掌门在身后唤了她一声。

身后的小掌门跟上来,“您的发带上是粘着……”走得近了才看清,那不是粘上去的异物,而是一只绣着的花样。

她轻咳一声:“原是我看错了。”

柳寻芹将那垂下来多余的一截发带拾起,拇指摩挲了一下。这点儿多余的动作很快被她意识到而后收了回去,淡淡道:“一些小把戏罢了。”

掌门终于自那个野鸭一样的图形中看出些门道。原来那是鸳鸯。

她的目光又略略下移,落到了柳寻芹手里攥着的一个香囊上。上面绣着一个很精细的鸳鸯。

这是柳长老方才一路走来,顺手在集市上买的。

掌门在心中略疑,总感觉柳寻芹这次出门有些奇怪。柳长老一直不爱出远门,对此没有任何兴趣,完成了该完成的事以后,总是冷冷淡淡地回到灵素峰,不会过多停留。

这次却难得驻足购了个小对象,那小对象寻常得很。也没看出任何特别之处。只是寓意可能有些特别。

在瞧见了这两只鸳鸯以后,掌门面上还是一片安静,心底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无异于瞧见家门口养的千年铁树终于开花了一样。

如果是外宗人士倒还有些麻烦。

小掌门寻思着柳医仙性情冷傲,喜欢的不大可能是隔了几代的晚辈。若是算起能入此般大能者眼里的人,放在任何一宗也不是泛泛之辈了。长老合籍并不是两个人的小事,有时候可能会牵扯进两个宗门。

不过依医仙这脾气,若是真的不妥,恐怕拦也是拦不住的。

掌门犹豫片刻,难免还是试探了一句,赞道:“香囊很漂亮。可是柳长老买来赠友人之物?”

“友人?”柳寻芹轻讽一声:“自然不是。”

她当然知道不是,只是委婉的问法而已。谁家友人赠物绣一对一对的鸟儿?这位祖宗问一句答一句,又不说是谁。

林寻真有些无奈,放平了这颗心,没有再问下去。

而当两人掠过太初境上空时,却明显地感觉到了异常。

柳寻芹微微蹙眉,整个太初境的弟子似乎都在往一个方向涌动。而林掌门不输她的敏锐,也稍微愣了一下。

“有敌袭?”小掌门低声道。

“不是,没有鸣钟声。”柳寻芹问:“今日要接见什么贵客么。”

掌门道:“并未。师叔放心,我不会记错这种事。”

两人谨慎地缓缓下落。待拂过一层薄云以后,有几行迎风招展的,鲜红夺目的布条显露了出来,上面墨痕淋漓,横在整个演武场上尤为瞩目。

“震惊?!霸道师姐爱上我,绝对真料猛料”

“是青梅也是天降?两峰长老之间不得不说的那些暧昧”

“重塑认知!带你们走近柳医仙年少青葱的岁月”

不过寻常几个字眼,组合起来却以一种极其可怖的力道狠狠地撞击了掌门的静如止水的心灵。

她张了张嘴,目光忍不住看向柳寻芹。

这是得罪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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