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Episode 93. 全知作者视角
1.
“我是一名作家。”
刚开始执笔写作没多久,韩秀英便经常这样向他人介绍自己,在受到朋友死缠烂打拜托而勉强出席的相亲[8]场合也不例外。
“啊,原来您是位作家啊!”
应该早就听介绍人说过了吧,大惊小怪。
男子的眼球迅速转了一圈,笑着问道:“您是借由新春文艺[9]之类的奖项踏入文坛的吗?”
“不是。”
“喔?那是……”
“我写网路小说。”
“网路小说?”
对话总是从这里开始出现问题。
她清楚看见男人的眼珠扫过她的旧帽T。
“啊哈,就是……是那个吗?网路轻小说?夹杂很多表情符号那种?”
韩秀英稍稍思索片刻,答道:“对对,就是那种。”
“最近这种新奇古怪的职业真不少,Youtuber、网路作家之类的……”
男人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美式咖啡猛灌了一口,手腕戴的手表看起来是价值不菲的名牌。
这种状况真是似曾相识啊。
“最近大家都比较喜欢轻轻松松地赚钱,对吧?”
“如果能躺着赚,谁想要拚命工作啊?”
“我个人年收入大概一亿[10]左右,但真的很不容易,所以我看到那种人就忍不住想叹气,只想从别人身上捞钱……”
见他滔滔不绝的模样,似乎早就把相亲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男人忿忿不平的目光转向摆在桌上的车钥匙,考虑到他的年龄,这算是相当高级的进口车车款了。
韩秀英把男人的话当作耳边风,自顾自地打开手机。手机里躺着满满一排新留言的通知。
作者大大太会拖戏了吧?
嗯……从下一话开始会加快节奏吧?不然我就弃坑了。
“那些人小时候不好好念书,不过是运气好,抓到了机会……”
听到这里,她蓦然理解人们爱看网路小说的理由,也懂了朋友为何介绍这个蠢货给自己。说什么“等见到人就知道了”,姐妹淘心里打的算盘实在再清楚不过。
换作平时,她肯定会不胜其烦地直接无视这家伙。
“所以……妳有在听吗?”
“啊,有,你刚刚说你年薪是?”
男人的眼神立刻焕发出光彩,他挺起肩膀,仿佛早就猜到这个话题会被再次提起。
“扣税后,年薪一亿。”
“啊,我也差不多。”
“啊?”
男子噗嗤笑出声来。
“妳当作家,年收入有一亿?”
韩秀英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那是最近刚推出的新款保时捷,正好比男人的车款贵了三倍,只是她嫌麻烦,平时不怎么开出门。
钥匙在空中摇晃,男人的神情也大为动摇,只能勉强撑起一个尴尬的笑容。
“哈哈,可是……作家的收入不规律,应该不太有年薪的概念吧?毕竟收入会浮动嘛。”
男人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堆毫无重点的废话,正好可以让她拿来当作下一话短暂出现的反派角色的台词。
那么,主角只要这样回话就行了。
“我又没说是年薪。”
“咦?啊,妳说的是妳截至目前为止赚到的总金额?”
“我是说,只算到这个月中的话,收入是一亿,然后这个月还剩下两周……”
男子这才恍然大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那朋友这下算是如愿以偿了吧。倘若写成小说,这段情节肯定叫人大呼过瘾,但实际执行起来心情其实不怎么舒坦。
眼前的男人手忙脚乱地给某人发简讯,八成是忙着和居中牵线的友人打探虚实吧。
“那个,请问您创作的作品是?”
不是很想说耶……韩秀英正这么想着,手机又再次跳出一则通知。
作者大大,您好,我是一位很喜欢阅读网路小说的读者,在因缘际会下碰巧拜读了作者大大的作品……
不知来由的长篇讯息。韩秀英在无意间点开了通知,字里行间的语气郑重而保守,甚至让人感觉有点傻。
作者您笔下的故事,和我非常热爱的一部作品《在灭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种方法》实在太相像了。
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韩秀英和金独子的第一次接触。’
金独子。
‘看着眼前的光景,韩秀英不由得咀嚼着那时的记忆。’
由于她在制造阿凡达时遗落了部分记忆,导致她无法明确地忆起当时的情况,可以确定的是,当时自己确实读过《灭活法》这部小说。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网名叫作“金独子”的那个家伙。
作者大大!今天的故事也很精彩。
像韩秀英这种老练的作家,只要随意翻阅几话,就能判断一篇文章有没有爆红的潜力。而在她看来,《灭活法》这部作品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无药可救。
这个开头真的很有意思。
从开篇第一句就无聊到爆。
作者大大,刘众赫真的能记得那么多细节吗?那么在第七十二次回归……
解释性对话多到离谱。
啊,好可惜!下次回归刘众赫应该会振作起来吧?今天这话也超好看。
主人翁就是个长得帅又没个性的龙傲天角色,而且……
作者大大!第两千话恭喜!既然都写到这了,就再连载个一千话吧……
篇幅未免也太长了。
说这玩意好看?那家伙脑子坏了吧?
她看得太过烦躁,还特别跑到那小子写的留言下方按倒赞。
与其说是沉迷于小说,韩秀英更像是被金独子的留言蛊惑。
下一话,智慧终于要觉醒了吗?
作者大大!我在第七页发现了错别字!依照我个人浅见这个字应该是……啊,我查了一下,是我记错了。很抱歉,我今天也上了一课!
请您狠狠打醒刘众赫吧,拜托了……
长达数千话的小说,竟然篇篇都有他的留言,无一遗漏,每一则留言都包含了他对作者创造的世界的理解和喜爱。
‘韩秀英非常羡慕。’
她认为这种不入流的小说根本不可能有这么死忠的读者,这肯定是作者自导自演,申请分身帐号,自己撰写文章,回复留言,甚至发布推荐文。
你应该知道这里禁止推荐自己的作品?
‘就如同刘众赫对金独子而言是假想的人物,金独子之于韩秀英亦然。’
她曾深信那样的读者根本不存在,但活在虚假创作中的人物,此刻就在韩秀英眼前。
“独子先生”
叽
伴随着尖锐耳鸣,四面八方响起了爆炸的巨响。
在狂风骤雨的战场中心,韩秀英看着金独子撕碎了繁星的汹涌力量。
化身尖声惨呼,群星厉声咆哮,鬼怪在空中哈哈大笑。
【■■■■■■■■■■■■■■■■■■■■!】
金独子放声高呼,但韩秀英早已分不清那究竟是呻吟、宣告,抑或呐喊。转化为外神的金独子,他的声音早已被任务排除在外,无论他说什么,那些内容都不再重要。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唯有大批外神追随着他。在不计其数的世界线遭到抛弃的故事残渣不断聚集在金独子身边,神话级星座在最后任务的上空严阵以待,防范金独子挥军进犯。
‘这只是开始。’
那是奥林帕斯之王,暨十二主神的统治者闪电神座,宙斯。
[世界线的‘最后的任务’已开始。]
[位于最后的任务地区的所有存在都将获得参与任务的权限。]
[请击杀‘故事的宿敌’金独子。]
看见任务讯息接连浮现,宙斯开口下令。
‘解决他。’
随着天崩地裂的巨响,宙斯的攻势迎面袭来,随着砰一声,血渍溅上韩秀英的脸颊。那些无名之辈喷出漫天黑血,一一暴毙。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
在神话级星座齐心协力催动的位格之下,那些骇人的异界神格堪比水球纷纷炸裂,惨遭无情屠戮的异界神格,张口呕出被抛弃的神话。
雷电的光辉夺人心魄,金独子在那一片焦土当中抵抗着宙斯的雷击。
为什么,为什么金独子会作出那样的选择?
‘拔下他的翅膀!封锁他的行动!’
伴随星座的咆哮,群星浩浩荡荡挥军袭来,在“铲除金独子”这万众一心的信念之下,那些突破地狱般的任务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的星座和化身团结一致,一拥而上。
在千钧一发之际,已然与金独子化为一体的齐天大圣救了他一命。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释放自身位格。]
滚滚奔雷漫天流窜,齐天大圣的天雷宛如飞梭般势不可挡地划破天际,逼退宙斯的闪电。星座的气势顿时受挫,到处都响起互相鼓舞的叫嚷。
‘是齐天大圣!’
‘不能退却!只要干掉那家伙,任务就结束了!’
‘这是这世界线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祂们终于有了一丝希望,能从这一切当中获得解放。
放眼看去,其中也不乏曾经打过照面的星座和化身。
‘用不着有罪恶感!那都是他咎由自取!’
奥林帕斯、吠陀、纸莎草、救世之树、十二支、黄帝……对面全是颇负盛名的星云,以及隶属那些星云的星座及化身。
不消说,没有人不晓得金独子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为了诛杀金独子高举利刃。’
白色大衣在破损的黑色外套下依稀可见,金独子扮演着一点也不适合他的角色。
他浑身千疮百孔,背上展开残破不堪的黑色羽翼,头上顶着魔王的犄角。
他率领着大批外神冲锋陷阵。
韩秀英顿感视野一片模糊,金独子的身影渐渐被抹去。
头足动物特有的奇异眼神、潮湿黏腻的表皮,像是揉合了世上所有诡谲生命体特征的巨大外神之王,取代了金独子的所在之处。
故事的宿敌。
身为作家的韩秀英本能地明白,如果这个世界是部小说,此刻的金独子无疑就是最后的终极魔王,唯有“金独子”死亡,这个故事才能划下句点。
“韩秀英!”
某人一把拉住了她,奔腾的闪电随即千钧一发地窜过她鼻尖。
“退开!快呀!”
是刘尚雅。在这混乱不堪的修罗场中,只有刘尚雅仍保持着冷静的头脑。
她怎么办得到?
“大家都振作一点!不然独子先生他”
金独子显然难逃一死。
“独子先生不是答应过我们了?大家都忘了吗?”
金独子就是个大骗子。
“独子先生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永远相信他人的善意,这就是刘尚雅,正因如此,面对这急转直下的情况,她依旧毫不动摇。
然而,尽管刘尚雅大声疾呼,一行人仍一脸怅然若失。一对对失焦的双眼,都沉浸在各自的心绪之中。
折磨着他们的是同一个问题。
金独子为什么又作出那样的选择?
明明约定好了,他信誓旦旦地答应不会再以这种方式自我牺牲。
到底为什么?
“故事还没结束呢。”
刘尚雅错了。结局的走向已然底定,金独子既成“故事之敌”,唯有献上金独子的死亡,这个该死的任务才会落幕。
撰写这所有悲剧的作者,已拍板定夺。
作者?
【■■■■■■■■■■!】
金独子凄厉的惨呼震耳欲聋,那声音化作某一天的记忆,钻入她的脑海。
“韩秀英,妳是作家对吧?”
韩秀英的脑子飞速运转。
“干嘛,又想找我碴?”
“我有件事想问妳。”
“怎样。”
“在亲手写下的作品里,作者真的是全知全能的吗?”
“又没头没脑地问什么怪问题?”
“不是,我就只是好奇。妳在写作时真的能操纵一切吗?控制这个人物应该这样,那个人物应该那样……”
“那当然是……”
韩秀英自信满满地宣布。
“控制不了。”
“为什么?妳不是作者?”
“你真以为作者是神啊?”
“故事里的一切全是由作者创造的,不是吗?事件也好,人物也罢……”
韩秀英低声抱怨了一句某人什么都不懂。
“从登场人物被创作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会随心所欲地行动,作者不过是提供舞台罢了。面对事件如何反应、会做些什么,都是登场人物自己的选择。”
“妳说的不是比喻,而是实际的状况?”
“没错。”
“那妳写东西不就是躺着赚。”
“找死啊?”
金独子的腹部遭受一记重击,吃痛地弯下了腰。
当时的金独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真有趣,如果连作家也不是故事中的神……那么所谓的故事剧情,到底是谁说了算?”
一阵鸡皮疙瘩由下而上窜起。
在她眼前的金独子,说不定就是这个问题的解答。
是金独子想出来,在这僵化呆板的任务世界中,改变结局的唯一方法。
[所有大鬼怪因概然性大肆泛滥倍感惊慌。]
[星星直播关注着动荡不安的概然性偏移的方向。]
任务并非完美无缺。
[‘最后的任务’发生剧变。]
编写故事的明明是作家,但演绎出那则故事的却是登场人物。
至于定夺他们命运的人……
[朝鲜半岛的星座为星座‘救赎的魔王’加油打气。]
[星云〈伊甸〉的星座为星座‘救赎的魔王’加油打气。]
[星云〈冥界〉的星座支持星座‘救赎的魔王’。]
[不知名行星的星座为星座‘救赎的魔王’加油打气。]
[无数星座已赞助Coin。]
[绝大多数星座都关注着星座‘救赎的魔王’的最后一战。]
正是注视着这则故事的所有观众。
[多数星座不乐见星座‘救赎的魔王’迈向死亡。]
祂们是唯一能够扭转剧情走向的存在。
金独子不是为了慷慨赴义才决意成为故事之敌,也不是为了背叛同伴才选择引颈就戮。
‘《灭活法》是属于刘众赫的故事,那么眼下这个世界,又是属于谁的故事?’
眼见概然性剧烈扰动,韩秀英苦涩地低语道:“是啊,没有任何读者会希望主角白白送死吧。”
在这个世界,金独子和金独子集团的影响力已经无远弗届,乃至金独子自身化作最终任务的讨伐对象,就是最好的佐证。
无论星座喜爱与否,祂们都看过了金独子的传说,或感同身受,或心生妒忌;不论金独子是否愿意,此时此刻,世间所有星星都在凝视着他的故事。
也许金独子早就心知肚明,说不定,他从很久很久以前便构思着今日。
‘这就是成为“登场人物”的金独子最后的豪赌。’
她隐隐感觉到金独子的视线,似乎正从远处注视着她。
那目光仿佛在诉说:如果是妳一定能理解这一切,我们一定能从这里开始,展开那未知的崭新故事。
‘正是为了不再牺牲,才会选择舍命相搏。’
这恐怕是不可能的任务,恐怕是永远无法抵达的结局,然而,这也是金独子找出的“不牺牲任何人的方法”。
因此接下来该怎么做,韩秀英再无疑义。
单凭那小子一个人办不到的。
韩秀英扭头望向身后。她必须告诉其他伙伴,此时的金独子究竟想要他们做些什么,但独自察觉了答案而大感振奋的韩秀英忽略了一件事。
[传说‘预想剽窃’预测着登场人物的心理。]
那便是,并非身在此地的所有人都是作家,其他人不能如她那般客观沉着地看待眼前的事态。
韩秀英还来不及开口,一行人之中已有某人飞身而出。
手中的锋刃蕴藏着猛烈的敌意。
一望见那刀尖所指之处,韩秀英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快住手!等一下!那家伙是”
韩秀英知道那是谁的剑。
‘这一刻,对金独子埋怨最深的那个人。’
一直守护着金独子的最强之剑。
为了终结这个任务,那柄剑森然离鞘。
2.
[您的■■为■■。]
头一次听见这条讯息时,郑熙媛心中颇不是滋味,也不由得想起金独子说过的那句话
每一个存在都拥有各不相同的结局。
既然如此,她以为自己也会得到类似的字词。
可是……■■?
郑熙媛熟知远比自己更适合那个词汇的人物。
那个人,她总在与对方最近的地方,与其并肩作战。
那个人让她毫不犹豫地决心成为对方的利剑。
那个人无比珍惜自己的同伴,也总是头一个自我牺牲。
‘也因此更令人埋怨。’
郑熙媛冲破无名之辈的狂潮,脚下疾奔。
身边炸开的毒液溅到了她的小腿,肌肉登时发黑肿胀,她匆匆从怀里掏出李雪花调制的金创药随手一抹,再次发足奔跑。她击退两侧包抄的夹击,甩开碍事的星座,踏过团团护卫着金独子的无名之辈,高高跃起。
远远地,她瞥见了那个过去曾是“金独子”的生物。
【■■■■■■!】
亦是如今化为故事之敌的存在。
“熙媛小姐!”
勉强追上前的李贤诚一把抓住郑熙媛的肩膀。
“先等一等”
李贤诚的话才说到一半,一条讯息蓦地响起。
[最后的任务开启全域转播。]
星星直播的所有频道一个接一个开启了直播。
滋滋、滋滋滋!
任务讯息起伏晃动,震荡不安。
[各位请勿惊慌,专心应付任务吧。这个任务就是最终任务了,只要解决外神之王,各位就能结束这一趟漫长的旅程。]
[这个故事将记载在最后一道墙之上,繁星的旅途将成为伟大的史诗,流传千古。]
大鬼怪们贪婪地大肆鼓吹,祂们野心勃勃,渴望在最后一道墙留下自己引领的传说。
[浩瀚神话‘老迈拂晓的曙光’希冀着最后的故事。]
[浩瀚神话‘阿斯嘉德的主人’希冀着最后的故事。]
那些浩瀚神话也动荡不安,为了成为留到最后的唯一神话,它们倾力鞭策着所有星座和化身。
[星座‘划定海疆之戟’掏出兵刃!]
[星座‘阿拜多斯之主’在任务中降临!]
[星座‘尼罗河的怪鸟’厉声尖啸!]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盲从于神话的鼓动。
尽管众神之王宙斯下达了攻击命令,以戴欧尼修斯为首的几名奥林帕斯星座仍旧犹豫不决,许多化身也拿不定主意。
“我们真的非杀了那个人不可?”来自日本的化身飞鸟莲迟疑地问着。
“我见过的金独子并不是坏人。”
在和平之地,这群人曾挺身对抗其他选择成为灾祸的日本人,并受到了金独子一行人的帮助。
“我欠金多子先生的人情都还没还呢。”
拥有“斩蛇者”作为背后星的道尾胜司也在其中。一度身为“正义的胆小鬼”的他,而今已成为统御日本各路妖鬼的首领。
“大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除此之外,隶属黄帝和奥林帕斯的几名化身也同声附和。
[大多数星座都赞同化身的意见。]
[星星直播的概然性出现动摇。]
察觉了概然性异乎寻常的反应,大鬼怪再次出声干预。
[各位别忘了,那小子可是任务之敌。]
[也许大家有所不知,但打从一开始,金独子执行任务,就是为了毁掉这条世界线。]
或许是由于状况非比平常,平素盛气凌人的大鬼怪居然以相当恭谨的语气进行播报。
广阔的天空上投映出传说的影像。
接下来,就轮到那些鬼怪的拿手好戏上场了。
[他背叛了这条世界线,和异界神格进行了交易。]
画面中的金独子正在和隐密的谋略家商谈交易,因为影像没有声音,金独子的表情更显阴沉狡诈。
不仅如此,祂们更将金独子迄今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公诸天下。
在地铁里,不打算救人,放生所有蚱蜢的事。
在金湖站,他们本能拯救更多人,却袖手旁观的事。
祂们搜集着一个人最低劣的一面,试图创造出一个不同面向的、全新的“金独子”。
[万一让他如愿以偿,这个世界只会走向毁灭。]
紧接着,影像切换到改编西游记任务的画面。
浩瀚神话,被遗忘之物的解放者。
播出的场面是被异界神格包围的金独子,解放了被任务桎梏的无名之辈。或许是由于鬼怪的恶意剪辑,画面里的金独子看起来不带任何悲悯,倒像是意图解放恶魔摧毁世界的异端教主。
[他借由某种方式窥见了未来的资讯,并以此谋求自身利益。]
手握智慧型手机的金独子正在向伙伴下达某种指令。
[他会成为救赎的魔王、光与暗的守望者,也都是计划中的事。]
那群频道主齐心协力地要让金独子跌下神坛,从故事的“主人翁”,沦落至一介反派,并将他的传说抹黑为粗鄙龌龊的情节。
[星星直播的概然性出现扰动。]
大鬼怪的所作所为明显违背了频道主的本分,尽管如此,祂们也丝毫不为所动,因为即使是频道主,同样也有自身渴望的■■。
[而现在,他已如愿成为异界神格的至尊君王,企图摧毁这个世界。]
星星直播的舆论急转直下,剧变陡生。
飞鸟莲和道尾胜司脸色惨白。
安娜卡芙特的脸上看不出神情,漠然走过他们身边,口中喃喃低语。
“已经太迟了。”
查拉图斯特拉的成员群起发难,举棋不定的星座也加入了战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名之辈发出痛苦悲鸣,和领头的星座爆发冲突。
‘与金独子有关的所有存在,都将利刃指向彼此。’
身在战场的郑熙媛也注视着金独子的战斗。
纵使她不出手,也有数不清的异界神格为守卫金独子群起奋战。那些巨大的头足类怪物,身为外神,祂们有着婴孩的身躯,头顶着一朵朵巨大的花。就算郑熙媛借助乌列尔的力量全力抗敌,面对这些存在,胜负仍在未定之天。
身在祂们之间,金独子确实就宛如这条世界线空前的浩劫。
‘郑熙媛向来自认自己能够理解金独子。’
郑熙媛不知道金独子真正想要的结局究竟是什么,但她始终认为即使不说彼此也能意会。她总以为金独子渴望看见的世界尽头,与她所想的相同。
‘然而,那真的是他期望的结局吗?’
会不会,在他眼中根本没有同伴这回事?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
郑熙媛明白,她比谁都更清楚乌列尔想说些什么,她也知道金独子非常珍惜他的伙伴,也是因为太过爱惜大家,才会这样一意孤行。
这些她都明白。
金独子分明是打算牺牲自己的性命,将他们一行人送往世界的尽头。
‘无论她再怎么伸手也抓不住。’
眼前就像横亘着一堵巨大的墙,拦阻她继续向金独子靠近。
“到底为什么……”
或许郑熙媛实在太过疲惫,疲惫得提不起力气继续追寻她渴望的终结。
‘金独子这个人,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缓缓握紧了刀,刀柄带着冰凉的寒意。那是金独子亲手打造,亲自交付到她手中的刀,打从乐园一路至今,这把刀一直是她的信念。
[‘审判者之刃’发出悲鸣。]
唯有感应到邪恶接近才会鸣泣的利刃,此刻正放声哭号。
而此时,那些大鬼怪就像是察觉了她的心声,嘲弄似地高声宣布。
[这就是故事的宿敌‘金独子’,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郑熙媛很想确认,眼前的那个存在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金独子”。倘若那个人盼望的终点,其实与她追寻的道路大相迳庭……
我是否可以亲手了结你?
“熙媛小姐。”
李贤诚来到她身畔,仿佛早已明白她的心思。
“我会陪妳一起。”
李贤诚化作一副货真价实的钢铁之盾,为她开辟出一条血路。
他们越过繁星的浪潮,冲破无名之辈的风暴不断前进。一如郑熙媛有急需确认的真相,李贤诚也有想弄明白的事。
无论多少次,某些事实都必须一再深究,反复确认。
两人乘着浪潮跃入半空,转瞬间就追到金独子身后,只因其他外神大多都集中在前方战线,两人才得以钻入这个破绽。
“熙媛小姐!”
不知是否烙印在她手背上的混沌之环起了作用,无名之辈即使察觉了她的存在,也并未多加理会,径直向前推挤。
金独子矗立在她眼前,宛如一栋万丈高楼,墨黑的津液从庞大的身躯上滴滴答答地落下。
郑熙媛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触他的外表。
好陌生啊。
她曾在金独子陷入沉睡的某一天紧握住他的手。那时的金独子作为归来者回返,在同伴们为他准备的房间里昏睡了一整天。
那双手当时又是什么样的触感?
外神之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扭动脑袋回头打量。
【呼呜呜呜呜呜……】
巨大的脑袋喷发出白茫茫的呼吸。
“金独……”
尽管知道不该如此,郑熙媛还是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黑幽幽的嘴朝着她咧开深渊巨口。
[任务的概然性出现扰动!]
[您所有的传说都在向您示警!]
外神之王斗大的黑色眼瞳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不想露出那种表情,她无意用这种眼神注视金独子,她的手却违逆她的意志,迳自采取了行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审判者之刃斩断了逼近的触手,她的刀仿佛遇见不共戴天的仇敌,疯狂挥砍。
咕噜咕噜,传说自触手断裂之处汩汩涌出。
“独子先生,比起那时候,现在还比较幸福吧?”
“可以这么说吧,现在比当时好多了。”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传说。
“我也这样觉得。”
她脚步踉跄,倾听着那则故事。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金独子和郑熙媛才记得的故事让她找回了神志。
郑熙媛抹了抹视线模糊的双眼,看清了周围的景象。她本以为自己砍下不少触手,定睛一看,却没有造成多少伤痕,甚至在这期间,金独子又成长得更加庞大,几乎叫人难以置信他只是个人类。
金独子的存在,恍如一道孤伶伶的辽阔高墙。
【■■■■■■■■■■■■■■■■■■■■……】
那是一道无论写上多少字句都不可能填满的墙,在那道墙面前,郑熙媛彻底绝望。她就连区区一个人类构筑的高墙都跨越不了,又谈何最后一道墙?
她远远望见韩秀英不断跑向她,同时还在大吼着什么。
如果是韩秀英,是否就能跨越这道墙?
“真羡慕妳,能当上作家。”
金独子集团的某个假日,郑熙媛悠闲地躺在半山腰上,向韩秀英这么说道。
“有什么好羡慕的。”
“不是啊,因为很会写文章的人,说话也都很有条理吧?真希望我也能像妳一样。”
“干嘛,好给李贤诚写情书啊?”
“才不是。”
郑熙媛默默地望着金独子的方向,光靠那道视线,郑熙媛此刻想说些什么,韩秀英似乎就已心领神会。
金独子在同伴面前总是诚惶诚恐,看着那笨拙的男人老老实实地进行着“劳工的休假”这种恶作剧任务,韩秀英接着开口。
“无论是谁,都可以写作。”
郑熙媛再次擡起头,仰望着那个曾是金独子的怪物。
郑熙媛不像韩秀英那样是名作家,但她也不像金独子那样能当个勤勤恳恳的读者,因此,她无法如韩秀英那样创作,也无法像金独子那样沉浸于阅读。
尽管如此,这并不代表郑熙媛无法创作,或从不阅读。
“写得不好又怎样,就像妳说的,反正妳又不是专门写小说的。”
或许,这世界真的就是一部名为《灭活法》的小说也说不定,一切都是由某位作家执笔,正在被某人翻阅的故事。
但对于她来说,这部小说即是人生。
‘因此,她也有资格书写这个世界的下一段文句。’
郑熙媛缓缓放下剑,开口问道:“独子先生,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吧?”
她不晓得金独子是否在听,她只是伸出手,轻触着她在那面巨墙留下的细小刻痕。
郑熙媛和金独子一同信步走过的风景,从那道伤痕流淌而出。当时的两人穿着一身正装,正踏上通往天堂的阶梯。
“那时我真的很开心。一起去逛百货,添购衣服,再帅气地造访伊甸。”
郑熙媛喜欢这个世界。尽管整个世界破败毁灭,举目所及皆是断垣残壁,但她在这样的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你不是也说过吗?这个世界比以前好得多,我们就是这样的人。”
金独子没有任何回应。
郑熙媛使劲撕开触手上的伤痕,好似要他不许遗忘那道伤口,要他谨记自己,犹如谨记那些伤痛。
“所以,你才只能这么做,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对吧?”
郑熙媛终于理解了金独子。
‘若她不动手杀了金独子,这个世界必将走向灭亡。’
外神之王巨大的眼珠盯着她,脑袋好像也在晃动,就像在认同她的意思。
郑熙媛擡眼迎上那双眼睛。
“我不能杀你。”
她的视野变得模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金独子的救赎是残酷的。就像用刀尖救起落水的人,受他拯救之人,亦会受到难以磨灭的伤害。
“别开玩笑了……这算哪门子救赎?”
郑熙媛再也站不稳,几乎整个人倚靠在那道墙上。
这个世界,没有谁会对其他人伸出援手。在这全是被害者的世界,在这公然展示着被害者伤口的世界里,唯有他递出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无论何时何地,金独子总在原处,伸出援助之手。’
不仅是探出手之人,抓住那只手的人也需要勇气。
握住千疮百孔的手的勇气,永不言弃的勇气。
明知这场营救无法治愈自身,明知抓住那只手会遭受更大的伤害,还是为了再次得到一线生机,紧握那只手的勇气。
‘有些救赎,不是由救人者实现,而是透过被救赎者来完成。’
郑熙媛的手紧贴外神的躯壳,在表面留下深深的掌印。
她愣愣地盯着那道掌痕好半晌,又低眸望向自己的长剑。
郑熙媛垂下目光的同时,耳边旋即响起一道讯息。
[您的■■即将完成。]
她握紧自己的剑,如同牢牢握住某人的手。
[您的■■为‘救赎’。]
3.
郑熙媛身影一晃,发足急奔。
她在无名之辈之间灵动穿梭,宛若拂过刀刃的月光。
她找到的答案,就在那里。
[登场人物‘郑熙媛’的■■为‘救赎’。]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对金独子集团的成员而言,选择各自结局的时刻已经到来。
“郑熙媛!”
审判者之刃划出华丽的轨迹。其他人望着那道刀光,跟在郑熙媛身后追了上去。
李吉永本想跟着刘尚雅纵身前往,却倏然停下了动作,因为后头的少女并未挪动脚步。
“申流承。”
申流承动也不动,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她呆立在原地,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某处,她究竟注视着何方,不言而喻。
[传说‘星星的救赎者’继续讲述故事。]
唯独申流承才拥有的传说。星座和化身,以熠熠星光彼此相系。
那传说散发出的光辉太过耀眼,让李吉永情不自禁地朝申流承伸出了手。
‘李吉永很羡慕申流承。’
一个人能理解另一个人,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他这年纪,就连要厘清“理解”这个词都还感到吃力。尽管偶尔也会因此有被剥夺感,但另一方面,他又暗自窃喜自己的年龄就是最好的借口。
“反正你现在还不懂,没关系的。”
“你用不着做这种事才对,是我们太依赖你了,对不起,吉永……”
“喂,小鬼,别逞强了,滚到后头去。”
这让他很安心,甚至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能在这样的世界,遇到这样一群人;庆幸自己有人可以依靠,可以使性子,可以提醒他自己还只是个小孩子的事实。
‘但是,还有申流承在。’
从不撒娇耍赖的女孩,始终仰望着星星。
李吉永和她注视着同一颗星辰,也一样热爱那颗星星。李吉永也明白那星星散发的光芒多么忧伤,又或在他有所隐瞒或意图撒谎时会变幻出什么样的颜色。
‘但远不如申流承那般了解。’
“妳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走吧。”
申流承茫然地回过头。李吉永迎上那道目光,一把拉起申流承的手。
两个孩子开始奔跑,紧紧相系的小手之间浸满汗水。
我没办法像申流承那么理解独子哥。
申流承是星座“救赎的魔王”的化身,他们之间,任谁也无法拆散或介入。
“妳以为只有妳在替独子哥担心?难道只有妳觉得伤心?”李吉永看也不看身后的申流承,头也不回地高喊着。
李吉永一直对自己看起来比申流承更年幼这点很不满,但唯独今天,他想任性一回。
“我讨厌汉江,我喜欢去海边,而且比起披萨,我更喜欢炸鸡。”
因为,自己也曾被那颗星星拯救。
“还有网咖!还有手游!还有”
他远远望见自己所爱的星辰的模样,尽管此刻他看起来不再像一颗星星。
“而且……”
他想起过去,他常常看网路漫画看得入迷。
【■■■■■■■■■■■■……】
那颗被支配天空的星座妒忌猜疑的星星,此时更像是在网路漫画中出现的恐怖魔王。
当那颗挂满黏软触须的脑袋转向他们的刹那,李吉永奔跑的双脚不由得僵在原地。
那是比摩天大厦更雄伟的异界之王。
是故事的宿敌。
是企图摧毁世界的恶棍。
‘在申流承眼中,那个恶魔看起来仍旧是金独子吗?’
“我也……”李吉永一边克制着不让自己颤抖,一边喃喃自语。
恐惧攫住了他,只怕那头怪物其实不是自己认识的金独子。
[大家,别被他骗了!]
[那家伙会毁了这个世界!]
[他根本目中无人,对他来说,各位的生死存亡都毫无意义。]
怕他心中认定的那个金独子是假的。
“哥哥,你是神吗?”
“什么?”
“还是主角呢?”
怕那些鬼怪主张的金独子才是真的。
“我不是神,也不是主角,反倒是那个一直在羡慕主角的人。”
李吉永好不容易才止住颤抖,鼓足勇气擡头仰望,外神遥远苍茫的眼眸也迎上少年的目光。
他感觉不出金独子的气息,外神和金独子毫无相似之处。而现在的他能做的,只有信任。
“吉永,所谓的关系,不见得只有一种方式能够连结彼此。”
某一次,他曾向刘尚雅吐露与申流承有关的苦恼,当时刘尚雅阖上正在翻阅的书籍,这么说道。
“就像每个人阅读同一篇文章,都会有不同的解读,所以……”
李吉永看的书并不多,所以这个比喻,其实他不大能切身体会。
不过。
“我好像懂妳的意思了。”
李吉永也拥有能与他人沟通的技能。
“就像螳螂或蟑螂,我和牠们交流的感觉也都不太一样。”
多元交流就是这样的技能,能与天生迥异的其他物种进行交流沟通,然而,少年并没有理解人类的技能。
金独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一提及金独子,总有某些画面浮现在脑海。
那就是人们脑袋开花,或是全身支离破碎的模样。
“不好意思。”
还有金独子塞了一只蚱蜢到他手里时的表情。
[传说‘群虫之王’开始讲述故事。]
霎时一阵天摇地动,传说自少年的体内苏醒。
[星座‘无底坑的主宰’阴险地笑着。]
不知从哪出现的黄色蝗虫盘旋在天上,汹涌翻腾的虫群笼罩了整个世界。
‘那一天,李吉永原先期盼着要是车厢翻覆就好了,就像在他手里失去生命的蚱蜢那样。’
骇人的压倒性位格让异界神格纷纷尖叫出声。
星星直播的星座讯息瞬间炸了锅。
[绝对恶体系的众星座对星座‘无底坑的主宰’发出警告。]
[部分魔王对化身‘李吉永’的力量大感吃惊。]
奔腾流窜的传说毫不理会星座的视线,继续讲述故事。
这段过往,即使面对大人他也不曾提及只字片语,唯独同样拥有多元交流的申流承才隐约知悉。
“明明穷得一毛钱都没有,还生什么孩子……”
浓烈的煤炭气味。
爸爸妈妈像死去的蟑螂一样并排躺着的模样。
指尖轻触失去温度的肌肤的感觉。
连一幅遗照都没有的葬礼草草结束后,亲戚打量自己的眼神。
“我就知道荣美会落到这种下场,就说那个小子没本事……”
“那谁负责照顾这孩子?大哥你们家……”
“我家?没门,我有三个孩子呢。”
关于从小就处处碰壁的人生,直到现在李吉永仍没有适当的措辞去述说,他没有能力说明和表达那是多么巨大的伤害,身上的伤口还来不及清理愈合,就已经溃烂。
“找找看有关的机构吧,有地方专门在收容这种小孩。”
阿姨拉着他坐上开往首尔的列车。看着蚁窝一般密密麻麻的首尔地铁路线图,李吉永感到头晕目眩。
这世界太过复杂,让他难以理解。
途经那么多洞穴,仍弄不清自己究竟该往哪走。
捕虫网里的蚱蜢就像迷了路的孩子一样呜咽啜泣。
“孩子,快把那东西扔了,反正牠们也活不了多久,恶心死了!”
要是那一天任务没有启动,自己又会如何?
“独子哥!”
倘若自己没能遇见这些人。
“独子哥!我在这里!”李吉永像要喊破喉咙一样地放声呐喊。
就算声音无法传递也没关系,就算自己不是金独子的化身也无所谓。
“吉永啊,如果说不出口,那就什么也不必说,你只要记得一件事。”
他只是想要说出口而已。
“当你想倾诉的时候,我一直会在你身边。”
独子哥才不是恶魔。他只是个普通的人,又从普通人的手里拯救了自己。
‘宰了他!只要再加把劲就成功了!’
‘异界神格不过是其他世界线的失败者!不要怕,继续上啊!杀掉故事之敌就结束了!’
最前线的异界神格逐渐落入下风,眼见其中一侧的防御遭到突破,以神话级星座为首的化身立刻朝金独子一拥而上。
一定要阻止他们。
滋滋滋滋滋!
[管理局的概然性禁止您的行动。]
[您试图袒护的对象为‘故事的宿敌’。]
必须说服其他人,必须告诉大家独子哥才不是那种人。
可是,该怎么做?
【呼呜呜呜呜呜……】
面对前仆后继的敌人,金独子只是像一堵呆立的墙,毫无反应。尽管他偶尔好像在说些什么,也全是晦涩难解的呢喃。
李吉永渴望理解那些话语,他厌恶只能无能为力地靠着墙的自己。
他只想站在金独子那一边。
这种烂透了的世界灭亡也好。如果金独子是故事之敌,他也宁愿与故事势不两立。
但是对他而言,要理解金独子真的太困难了。
李吉永好恨自己还只是个小孩子,如果他是大人,如果他是韩秀英、是刘众赫、是郑熙媛……
假如,他是申流承的话。
透过紧握的手心,他能感觉到申流承就在身边。
“笨蛋,你清醒一点。”
周围发狂的褐黄虫群渐渐平静了下来。
申流承正在对他说。
“其实,我也没办法理解叔叔啊。”
[已发动专用技能‘顶级多元交流’。]
“我只是努力尝试去理解而已。”
共同使役着奇美拉异龙的两个孩子同步发动了技能,找出最贴近、最能理解彼此的状态。
李吉永或许看不透金独子,但申流承懵懂地了解一点。
两人一同阅读的传说震动了世界,让他们好像隐约能看见金独子的脸庞,稍稍窥见那张熟悉的面孔。
[传说‘星星的救赎者’与传说‘群虫之王’相互交谈!]
“小鬼。”
韩秀英伫立在一旁,像在守护两个孩子。
在她身边,李贤诚、郑熙媛,还有刘尚雅也一起保护着他们。
‘有些大人,愿意一同守望孩子们的世界。’
李智慧的战舰自天空投下大片阴影,孔弼斗和李雪花的身影也出现在战舰的砲管旁。仿佛早已作好随时开火的准备,李智慧反手拔出长剑。
大鬼怪温赛沉声喝问。
[你们还想偏袒他吗?明知他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你们为何仍执迷不悟?那人早已不是你们认识的金独子了,如今全天下都明白了真相,你们还]
“开什么玩笑,那算哪门子真相?祢们不过展示了一段经过剪辑的影像,这只是祢们打造任务的一贯手法。”
韩秀英对意图逼近的星座发出警告。
“不管金独子成了故事的仇敌还是什么玩意,都是我们的同伴。所以,别想碰他一根寒毛,听懂没?”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厉声咆哮!]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释放自身位格!]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蓄满雷电!]
“谁敢动他,我就让他死无全尸。”
庇护着金独子集团的星座一有动作,战势顿时陷入僵局,四周火花四溅。
[部分星座赞同化身‘韩秀英’的发言……]
察觉到概然性受到影响,大鬼怪河泷旋即阻断了讯息。
[真可笑,妳要保护他?连他说了什么都听不懂,就凭你们?]
[星星直播警告大鬼怪已介入任务!]
面对不合己意的任务走向,所有大鬼怪都格外烦躁,祂们咬牙切齿地承受着反噬风暴。
[你们难道看不见他现在是什么鬼样?]
无论是抱有好感或怀有敌意,试图接近金独子的化身全都缩着身子连连倒退,无一例外。
高耸入云的外神,只要一望见那对有如深渊的瞳孔,所有人都浑身发颤地瘫软在地。
[你们甚至不晓得他的感觉是什么,渴望着什么,又在想些什么,因为你们只是人类,就算付出一辈子,也无法理解其他存在。]
听着鬼怪的话语,金独子集团的所有成员纷纷望向金独子。
大鬼怪所言不假,他们压根无法理解他。
[您试图袒护的对象为‘故事的宿敌’。]
那些大鬼怪疾言厉色地高呼,试图唤醒遗忘了自身角色的登场人物。
[你们别无选择!动手杀了他,否则任务绝不会结束!]
[‘故事之王’正在关注最后的任务的剧情走向。]
世上最古老的频道主俯视着舞台,韩秀英和其他伙伴不约而同地擡起头来。
韩秀英仰望着看不见边际的最后一道墙,那亦是统辖着一切任务的故事之王所在的地方。
‘那道墙,将是他们故事的归宿。’
“任务不会结束?很好啊,那不就是所有读者的愿望吗?”
[人物‘韩秀英’已接近自己的■■。]
韩秀英转头望向金独子。她死死地盯着那只头足动物,渐渐地,那玩意看起来和金独子竟有几分相似。
“在我写的故事里,不能没有金独子。”
韩秀英粗鲁地解开绷带,就像作家随手撕毁不满意的原稿。她的传说被黑焰染得漆黑,如乌黑的墨水晕散在空气中,好像在宣示,无论多久,她都可以肆意挥毫。
[星星直播因化身‘韩秀英’的决定大为吃惊。]
[多数星座都对化身‘韩秀英’的■■感到震惊。]
[管理局的概然性禁止您的行动。]
[您试图袒护的对象为‘故事的宿敌’。]
滋滋滋滋滋!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为自己的化身感到自豪。]
韩秀英咧嘴一笑。
“那就让任务永远不要结束好了。”
[人物‘韩秀英’的■■为‘永无止境的故事’。]
4.
所有鬼怪都梦想有朝一日荣升为大鬼怪,那是全星星直播的鬼怪能抵达的叙事之巅。此外,已然走上巅峰的人也依旧在追逐梦想。
鼻荆凝视着最后一道墙,它横亘在巨大方舟之前,占据所有视野。世间故事何其多,然而墙上大部分的面积仍是一片空白。
[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在鼻荆的盛怒下,大鬼怪之间的通讯频道一时陷入死寂。
鼻荆在最后任务的天空里,遥遥俯视着金独子集团一行人。
化为外神之王的金独子。
从那天的地铁,直到抵达最后任务的漫长旅程。在金独子成为救赎的魔王、光与暗的守望者的这段期间,鼻荆也晋升为上级鬼怪,一路扶摇直上,成了大鬼怪。
‘过度沉迷在剧情之中,是一名频道主最严重的失误。’
大鬼怪的本分是吸引星座的目光,留下足以镌刻在最后一道墙上的故事。
所以,鬼怪绝不能被任务牵着走,不能被百花齐放的各种传说所惑,更不能因化身的痛苦代入私人感情。
明知如此,鼻荆仍铸下了大错。
看着金独子集团的传说,祂再度领悟到早己遗忘的许多感受。例如一个传说闭幕后迎向下一个传说的悸动,又如看着星座在自己安排的任务中经历悲喜的激昂。
鼻荆在金独子身上,理解了何为“任务剧本”。
[他们执行任务的方式并没有错,打从一开始,剧情走向本就是可以翻转的。也就是说,它应当顺应着繁星渴望的方向前进,星星直播的其他星座也]
[小兄弟,看来你很珍惜亲手培育的传说,但尚有更远大的故事洪流凌驾其上。]
鼻荆本欲高声反驳,却又忍了下来,因为所有大鬼怪的目光都集中到祂的身上。该死,现在的鼻荆,不过是一众大鬼怪当中最小的一个。
一直沉默不语的大鬼怪葭朗开了口。
[小兄弟,在你这种年轻鬼怪的眼里,那种结局势必相当新颖吧,但像这样的传说我早已司空见惯。在悠久的宇宙历史中,心怀不满试图破坏星星直播的人,又怎会只有一个?]
大鬼怪葭朗,祂是世上最古老的鬼怪之一,也是比任何人都更接近鬼怪之王的鬼怪。
[灭亡永无止境。]
鼻荆无法体会从那语气中流露出来的憾恨,但正因祂难以领略,才能保有属于年轻生命特有的纯粹与天真。
[不是所有灭亡都是一样的。]
几名大鬼怪带着警告的眼神怒瞪着鼻荆,鼻荆竭尽所能不退缩示弱,直勾勾地迎上葭朗的目光。
葭朗盯着祂,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过了许久终于开口。
[或许吧,毕竟他们梦想的■■,确实与其他传说略有不同。]
一旁的大鬼怪温赛似乎有所不满,正打算张嘴反驳,但葭朗举起手来制止了祂,接着说了下去。
[但那种差异相当危险,并非每一则传说都能成为下一则传说的基石。]
[您到底想说什么?]
[某些传说,可能会摧毁整个任务。]
【嘎啊啊啊啊啊啊!】
无名之辈尖声悲鸣。
那些曾是不同任务参加者的存在,嘶吼着攻击星座,在祂们的正中心,便是引领着异界神格的外神之王金独子。
故事的宿敌。
据鼻荆所知,从未有任何灾祸被冠上这样的称号,祂甚至不曾听闻半点风声,要给金独子扣上这种恶名。
看着金独子持续负隅顽抗,葭朗继续说道。
[在所有任务之初,主角都必须经历背离世界的过程。他们将对抗凭空出现的敌人,克服矛盾与纠纷,作出牺牲以换取胜利,才能回归原本的世界,获得最后的奖赏。]
这个理论,鼻荆自然烂熟于心。
下级鬼怪第一个被殷殷叮嘱的任务规范,就是这条陈腐的准则。
[尽管老套迂腐,但这就是任务剧情的核心。唯有遵循这个闭环,才能打造下一个任务,并依此开启下一条世界线。矛盾得以化解,伤口得以治愈,世界必须归于太平,恍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只见远方的山脉崩毁碎裂,聚集而来的星座数量越来越多。鼻荆也很清楚,这个“最后的任务”,原本就是安排好的既定剧情。
灭亡将至,众人必须战胜末日。
所谓的外神之王,仅只是为了这个安排而生的敌人,让相互仇视的群星在强敌降临之际尽释前嫌,齐心协力与之抗衡。
最终某些人有幸存活,某些人死于非命,但矛盾也得以冰释消弭,世界归于和平。而那些热爱高谈阔论的好事者则会歌颂这段历史,流传后世。
最终,一切都没有改变,星星直播继续往复流转,一如既往。
这就是鬼怪所追求的“任务剧本”的真相。
任务必须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绝大多数星座都为‘最后的任务’而狂热!]
为了不让任何人得知星星直播究竟是什么,任务又为何永无休止,星座必须不断接受全新的故事。
然而,有些人拒绝了这套运作机制。
[浩瀚神话‘魔界之春’继续讲述故事。]
[浩瀚神话‘吞噬神话的圣火’拒绝既定的剧情发展。]
那些人断然否决被安排好的情节,更试图推翻星星直播的存在本身。
[人物‘韩秀英’的■■为‘永无止境的故事’。]
永无止境的故事。
拒绝将终结视为终结,那则矛盾的■■在众人眼前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不是讲述宇宙叙事的频道主,仅仅是一介凡人所决定的结局。
他们拒绝星星直播的循环,选择永恒的战斗。
轰隆隆隆隆。
在隆隆爆炸声中,大鬼怪葭朗终于朗声宣布。
[是时候让这条世界线收尾了。]
那些始终缄口不言的大鬼怪,以及不断察言观色的大鬼怪,闻言都点了点头。
鼻荆还来不及多说,一旁的清风便劝阻道。
[鼻荆,事情变成这样确实令人遗憾,但这一回,你得学着顾全大局。]
一瞥见清风的神情,鼻荆瞬间恍然大悟。
在场的所有鬼怪都是宇宙第一流的叙事者,祂们支配任务、玩弄星座,是自古掌控着这个世界观的支配者。
然而,祂们首度对自己一手打造的“故事”感到恐惧。
[使用所有剩余的概然性,强制执行主线任务。]
强制执行,是鬼怪能够动用的最后手段。
想要强行控制星星直播的洪流,需要超乎想像的概然性,是机械降神[11]的一种。更何况,要在最后的任务行使这样的权能,需要的概然性更是大到匪夷所思。
滋滋滋滋滋滋滋。
管理局的概然性一开始涌动,耀眼夺目的火花旋即布满了星星直播,世界线的任何角落都绝无黑暗立足之处。
[必须让他们以‘恶’的身分步入结局。]
不少浩瀚神话应和着大鬼怪的意思,纷纷表态赞同。
[浩瀚神话‘破灭神话的圣殿’愿意遵照管理局的意志。]
[浩瀚神话‘新黎明的到来’认同故事的洪流。]
[浩瀚神话‘不朽的奥林帕斯’尊重管理局的想法。]
鼻荆孤身站在一旁,注视着其他大鬼怪提笔写下最终的篇章。
[所有大鬼怪胁迫您参与决议。]
祂尚未认同这个结局。
[鼻荆!]
尽管清风高声敦促,鼻荆仍旧一声不吭。
[星星直播拒绝大鬼怪的干预!]
飞溅的火花很快蔓延到大鬼怪身上,声势惊人的反噬风暴正席卷而来。纵使是大鬼怪,试图插手任务亦将付出庞大的代价。
[本人大鬼怪葭朗,在此正式宣布介入任务。]
以葭朗为首,大鬼怪接二连三地发出宣言。
[本人大鬼怪绿水,正式宣布……]
[本人大鬼怪河澜……]
十几名大鬼怪全数表达了决心。
宣告正式介入任务,这意味着祂们决心辞去频道主一职,放弃身为故事讲述者的旁观地位。
不多时,空中传来了讯息。
[星星直播的概然性发生剧变。]
[星星直播容许超然性的介入。]
[从此刻起,频道主不再是任务的旁观者。]
[多数星座由于多名大鬼怪的选择受到巨大冲击。]
[部分星座强烈指责大鬼怪粗暴的行径……]
鼻荆注视着其他大鬼怪,祂们结束这个世界的意志之坚定,甚至无视反对的星座发出的讯息。
或许,祂们经年累月撰写着任务剧本,已经写得太久了。
远处,只见一道目光也凝视着那些大鬼怪,鼻荆擡眼迎上那道目光。
那是已经化为外神之王,成为故事之敌的金独子。
既已成为外于任务的存在,他的话语,现在就连鼻荆也无法理解。但不知为何,那一瞬间,鼻荆感觉金独子仿佛在微笑。
说不定,那些大鬼怪直到此刻都还不了解那小子,不晓得金独子究竟是何许人,不晓得正式介入任务代表着什么,成为一名登场人物又意味着什么。
迎着那道目光,鼻荆默默迈开脚步。
[您的■■正呼唤着您。]
终于,轮到鼻荆决定自己的■■的时刻了。
随着大鬼怪介入,任务的均衡开始倾斜。
[您试图袒护的对象为‘故事的宿敌’。]
[管理局的概然性禁止您的行动。]
包含韩秀英在内,伙伴们全都被概然性反噬风暴吞没,湛蓝的火花宛如枷锁,缠绕住所有人。
“秀英小姐,怎么办!”
“那些混帐东西……祂们打算强行结束任务。”
[浩瀚神话‘光与暗的季节’静静地燃起怒火。]
[浩瀚神话‘被遗忘之物的解放者’开始讲述故事。]
为了抵抗管理局,金独子集团的浩瀚神话无不竭尽全力,但仍然力有未逮。
毕竟他们的对手,是世上最强大的浩瀚神话。
‘就是现在!集火头部!’
星座终于突破层层无名之辈,朝金独子发动猛烈的砲火。
“金独子!”
韩秀英放声大喊,但她的声音无法传递过去。
[您无法袒护该对象。]
[您试图袒护的对象为您无法识读的存在。]
“说什么鬼话!”
大鬼怪留下的话语如诅咒般浮现脑际。
人类就算付出一辈子,也无法理解其他存在。
‘但,他们不只有一个人。’
韩秀英环顾四周,只见李贤诚、郑熙媛、李智慧、申流承和李吉永,最后还有战舰上的一群战友,全都注视着她。
或许某方面来说,他们之中没有人不是金独子,毕竟在金独子的生命里,在场的每个人至少都占有一丁点的分量。
然而,还缺了一个人。
那家伙又跑哪去了?
韩秀英咬紧下唇,没有时间再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郑熙媛再也等不下去,她痛苦嘶吼着迈开步伐,就算反噬风暴撕裂她的血肉,就算全身早已鲜血淋漓,她依然紧紧握着审判者之刃,踉跄着脚步,一步、一步朝金独子迈进。
她不是为了斩杀金独子。
铿锵锵锵锵锵!
郑熙媛连连挡下星座袭来的攻势,嘴里咳出鲜血。
李贤诚紧跟在她身后。
呼呜呜呜呜。
化为外神的金独子兀自在反噬风暴中和星座鏖战不休,而早已被剧烈火花伤得体无完肤的伙伴们,仍坚决守护着金独子。
韩秀英注视着这一幕。
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所有人,都一心守护着你。
[传说‘预想剽窃’开始讲述故事。]
[传说‘星星的救赎者’殷切寻找着星座‘救赎的魔王’。]
[传说‘群虫之王’殷切寻找着星座‘救赎的魔王’。]
[传说‘灭亡的审判者’殷切寻找着星座‘救赎的魔王’。]
每一则传说都试图感应金独子的存在,竭力呼唤自己所知的金独子。
[传说‘预想剽窃’继续讲述故事。]
倘若只因无法理解便无法携手共进,如果这就是他们不能继续守护在他身边的理由……
[多数星座为星云〈金独子集团〉的悲剧连声叹息。]
[部分星座对管理局的诡计表达抗议!]
韩秀英的嘴角噙着一抹殷红,过载发烫的脑袋阵阵昏眩,意识飘忽不定。
就在这时,某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柔软的金色卷发晃过眼前,某种力量护住了一行人,好似有一堵透明的墙矗立于他们四周。
[‘不可能的沟通之墙’保护着星云〈金独子集团〉。]
拥有觉醒的“墙”的张夏景扶持着韩秀英,迈开步伐走向金独子。
“在场还有谁比我更热爱救赎的魔王吗?”
张夏景脚下迸出点点火花,众人原先凌乱的传说字句,以她为中心开始流转。
‘独子先生,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谈论自己曾遗失什么了,毕竟你应该也听腻了……’
‘独子哥,我在这里,我有话想跟你说。’
‘别担心,如果没有叔叔,我哪里也不去。’
金独子集团一路走来积累的所有传说彼此交织,揉合为一。
[最后一道墙的部分碎片在世界上显露形貌。]
[大鬼怪们惊愕不已。]
[‘不可能的沟通之墙’嵌入自己的碎片。]
化为常人无法理解的诡谲外神之王的金独子,部分身躯霎时染上一片莹莹白光。
恍如一面可以任意书写的白墙。
张夏景望向倚靠着自己的韩秀英,韩秀英则朝金独子探出手,指尖立时感受到墙面冰冷坚硬的触感。
[已公开星云〈金独子集团〉的第一个‘主轴’。]
墙的存在,正是为了说明还有人身在高墙之外,为了彰显世上仍有人殷切需要这一道墙,更是为了让他们明白,我们依然能相互交谈,而不是彼此伤害。
在不可能的沟通之墙上,韩秀英写下自己的第一行文字。
笨蛋。
这句话简直愚蠢透顶,蠢得叫韩秀英不敢置信那是她亲手写的,但她实在太累了,再也挤不出书写下一行的力气。
就在这时,墙体开始晃动。
伴随着微弱的敲击声,她没有写字,墙面却浮现出另一行字句。
■■■……韩秀英。
是金独子,这绝对是金独子的文字,就算听不见声音,她也十分笃定。
韩秀英匆匆写下下一句回应。
什么嘛,你没事啊?
纵使是作家也无法完整控制笔下的一字一句,韩秀英就是这样的人,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其他的写作方式。
但金独子会懂的。
毕竟,金独子是她所知的、最好的读者。
叩。
轻微碰撞的敲击声听起来就像金独子的低笑。短兵相接的金属交击声响震耳欲聋,伙伴们还在奋战,没有时间闲聊了。
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了吧?
……■■■■■。
写在墙上的文字模糊不清,仿佛刚才的沟通只是恰好的偶然。
喂!要写就写清楚一点!
尽管有张夏景的帮助,她依然看不清金独子的讯息。
[‘不可能的沟通之墙’解放自身力量。]
滋滋滋滋滋!
瞬间,无数字句在墙上漫无章法地流窜,尽是自己和其他同伴曾对金独子说过的话语。有些句子格外清晰,有些则难以辨识。
“秀英。”
“我知道。”
听见张夏景的呼唤,韩秀英再次将手贴在墙上,她竭力组合四散飘零的句子,绞尽脑汁寻找着金独子的讯息。
[传说‘预想剽窃’开始讲述故事。]
[该对象为您无法理解的存在。]
每一个文字都倚赖文章脉络连贯衔接。在失去脉络的汪洋中开展的文字有如天书,打从一开始就无法阅读。
“我先下班了。”
“只要去爬山就会送行动电源?”
韩秀英力所能及的,只有想方设法连接那些毫无脉络的字句,就像为毫无逻辑的文章创造意义,重新建构颠三倒四的段落,推进故事情节。
但她的力量不足,不管她如何穿针引线,总有不知所云的片段。
“金独子!告诉我!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想要我们怎么做!”
金独子毫无反应,外神之王只管咆哮着与星座展开恶斗,浑身浴血的伙伴们在反噬风暴中逐一倒下。
韩秀英咬紧牙关。
金独子不说也罢,最重要的是看透金独子隐晦的意图,以及刻意不向同伴揭露的策略,还有专断独行的动机。换言之,她必须厘清金独子选择成为外神之王的用意。
甫一转念,那些字词一个接一个汇聚连接。
“如果《灭活法》是付费浏览,那到目前为止,我总共花了多少钱?”
“不知道存折里有两千万[12]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家里有两个房间,通常另一个房间都会放些什么啊?”
“要是让我在外头遇见你,我绝对不会和你当朋友的。”
只字片语像备忘便条一样片片飞来,韩秀英搜集汇整所有的字词和文句。
在成为一位出色的作家之前,必须是一名出色的读者,该如何阅读这些断简残篇,韩秀英自有一套。
“到底要怎么做才赚得到钱呀?”
有时,她会接受自己难以解读某些词句的事实,暂时翻篇,并祈祷若有一天再度翻回那一页,能重新读懂那晦涩难解的段落。
[该对象为您无法理解的存在。]
她只能拚命地一页翻过一页,一章翻过一章,费尽心思拼凑线索,解读那些令人费解的文字。
“我的人生,难道没有赚大钱的可能性吗?”
滋滋滋滋。
远远地,她望见郑熙媛跪倒在地,李雪花冲上前去搀扶着她,刘尚雅和李贤诚则分别挡下刺向郑熙媛的兵刃。
[管理局的概然性限制您介入任务。]
金独子说的没错,一切都是概然性的缘故。
无论是金独子的一贫如洗,还是他们落到这步田地,都不例外。
[管理局的概然性拘束着您的肉体。]
在这个世界,概然性即是力量,剧情永远会朝着更具概然性的方向发展。
[您的星云已过度违逆概然性。]
韩秀英也心知肚明,这场反噬风暴,就是他们一路以来受幸运眷顾、跨越重重危机的代价。
他们拥有这么多伙伴,抵达了最后的任务,且从未失去任何一人。
相对地,坚持下来的其他化身,却不得不比他们牺牲更多才能走到这里。
“为什么只有他们……”
“这不公平。”
“明明我们千辛万苦才走到今天。”
金独子集团违背了太多概然性,在理应牺牲之时,从不曾付出相应的代价,更准确地说,是唯有一人反复自我牺牲。
“金独子。”
他或者利用复活的特性,又或深入冥界改写未来,让自己丧命好几回,又一遍遍浴火重生,甚至挽回了本该永远逝去的存在。
‘所以,金独子必定会成为故事之敌。’
因为,在金独子集团积累的浩瀚神话之中,欠缺了概然性。
韩秀英紧紧抓着文句,就像在抓挠着那堵墙。
就在这一刻,新的字句倏然浮现。
“我们星云的金库暂时由妳保管。”
那是在不久之前,韩秀英和金独子的对话。
“什么啊,就算被掏空我也不管喔?”
透过系统,金库的管理权限委派到她手中。
那个小气鬼金独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当时她还心想,多半只是因为他嫌金流管理太费事,才将麻烦推到她身上。
[是否确认星云金库的余额?]
但是,金独子真的会为图省事,将金库假手他人吗?
韩秀英就像被迷惑似地打开了金库。
“也存太多了吧,你这守财奴,这么省要干嘛?”
“这些钱自有用处。”
金库中堆放着满坑满谷的Coin,世上所有星星都无法不眼红的金银财宝全在那里。它既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赞助单位,也是推动任务的原动力。
‘在这世界里,最强大的传说之一,就是Coin。’
然而,时至今日,无论是用Coin强化化身体,或者透过鬼怪包袱购买道具,堪用的选项都所剩无几。
她一直很好奇。既然如此,那小子还拚命存钱的理由是什么?
[是否使用Coin推动浩瀚神话的成长?]
直到这一刻,韩秀英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是。”
[支付星云储蓄金143,245,199 Coin并转化为概然性。]
讯息声甫落,周围的传说就如同察觉生肉的猛兽般扑了上来,灿烂金光逐渐蔓延,笼罩了所有视野。
[浩瀚神话‘魔界之春’对Coin的传说馋涎欲滴!]
[浩瀚神话‘吞噬神话的圣火’的体魄更加强壮!]
[浩瀚神话‘光与暗的季节’的反差越发鲜明!]
吞食资本的浩瀚神话,将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也能将传说的细节具现得更强烈、更丰富、更栩栩如生。
轰隆隆隆隆隆隆。
见浩瀚神话潜藏的力量竟开始抵抗管理局的概然性,大鬼怪和星座也惊慌失措了起来。
郑熙媛的长剑越发轻盈,李贤诚的盾牌更加坚固,申流承和李吉永召唤的怪兽种及虫王种也蜂拥而至,嘶咬着落后的星座。
“开火!”
李智慧的战舰一开砲,打头阵的化身如扑火飞蛾,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胜利的曙光转瞬即逝。
[管理局的概然性提高制裁力道。]
由于过度使用概然性,幽黑的裂隙渐渐在天空中蔓延,整座任务舞台都在晃动。
几名大鬼怪嘴里绵绵不断流泻着传说,对祂们而言,这场战斗也攸关生死。为了创造自己渴望的结局,大鬼怪不惜亲自投身任务,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黑焰龙!”
熊熊黑焰缠绕韩秀英全身,挡下了所有袭来的攻势,并向前方射出凌厉的攻击。在她身边,张夏景则运起一身武林功夫,守护韩秀英的背后。
韩秀英心忖。
金独子为什么要将这个角色托付给自己?
坦白说,比她更合适的人选比比皆是,例如某个故事的主角,但金独子还是将这个角色交到了她手里。
嘶嘶嘶嘶嘶……
只见张夏景的墙正在溃散,那道墙已经耗尽所有力量,渐渐消失。
在管理局的压制之下,呼吸越发艰难。眼看暂时接触到的金独子又慢慢远去,故事的主导权再度回到大鬼怪手上,韩秀英忍不住放声怒吼。
[您的■■为‘永无止境的故事’。]
不会失去任何人的故事。
在一切任务的尽头,所有人在一栋大房子里一起幸福生活的故事。
只为了这个朴实无华的梦想,他们一路奋战,但因为欠缺足够的概然性,这个梦想眼看就要化为泡影。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注视着自己的化身。]
电光石火间,韩秀英蓦然灵光一闪。
概然性的短缺。
‘不是自己、也不是刘众赫,金独子将这个角色托付给韩秀英的理由。’
[星座‘海上战神’注视着化身‘韩秀英’。]
滴答……鲜血从受伤的肩膀流淌而下,韩秀英随手用绷带包扎好伤口,擡头仰望天空。
在火星飞溅的苍穹另一端,星星直播的繁星遥遥投下点点星芒。不计其数的星座正盯着这世界的终结,星星的数量比过往任何时候都多。
[多数星座对任务的发展心怀不满。]
[大多数星座同声谴责管理局和神话级星座的专横。]
韩秀英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没错……毕竟你们都是星座嘛。”
金独子想必早已盘算到这一步了。
不仅因为那家伙也是星座,更因为他是个老练的读者,如何才能使任务更高潮迭起,剧情更富张力,他深谙其道。
‘因此,金独子才没有对同伴们声张。’
韩秀英紧握了双手。她一口气挥霍了所有Coin,现在手里空空如也。
然而,金独子留给她的并不是Coin。
“打从第一个任务开始,祢们就说过了吧,说我们一直在白吃白喝,要我们就此开始支付代价。”
金独子留给她的……
[星座‘秃头义兵长’专注聆听着化身‘韩秀英’的话语。]
[星座‘独眼弥勒’专注聆听着化身‘韩秀英’的话语。]
是他们奋力活出的整个人生。
“那番话,我要原封不动地奉还。”
譬喻似乎就等着这一刻,一看到韩秀英的信号,她立刻切断了频道讯号。
星座的频道漆黑一片。
[频道#BY-9158的所有转播画面已中断。]
[星座‘天帝的风神’因突如其来的黑画面感到惊慌。]
[星座‘朝鲜第一术士’迫切想看见后续的状况。]
世界一陷入黑暗,在其他任务地区收看频道的星座全都慌了手脚,惊叫声四起。
金独子集团频道的订阅星座必须经由譬喻的频道收看,在这个当口,原本属于其他频道的订阅星座也只有透过譬喻的频道,才能观看这个世界。
“我们的故事要开始收费了。”
收费宣言一出,整个频道陷入深深的沉默,在一片漆黑的画面中,只听得见韩秀英急促的呼吸声。
“如果想要继续收看这出悲剧”
现在的金独子集团急缺概然性,而所谓的概然性,即是一则故事看似理所当然、合乎情理的剧情发展。
更是唯有来自无数星座的关注,以及祂们赞助的Coin才能动摇的法则。
“祢们就支付代价吧。”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了金独子全盘的计划,也正因理解,她才能将这番话说出口。
为了拯救伙伴而出卖生命中的一切悲剧,一如他母亲昔日的选择。
金独子打算出售金独子集团的悲剧,借此扭转这个任务。
[绝大多数星座大感震撼。]
面对韩秀英的宣言,星座们犹豫不决,韩秀英也不禁想起自己的小说第一次转为收费制的记忆。
“韩老师,收费是从明天开始喔。”
那天,她的心情也和现在一样,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会有多少人愿意花钱阅读我的作品?
贩售这个故事,我能养活自己多久?
混蛋金独子,居然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角色推到我头上。
现在,她明码标价的东西可不是网路小说。
[浩瀚神话‘魔界之春’渴望继续讲述下一个故事。]
[浩瀚神话‘吞噬神话的圣火’渴望继续讲述下一个故事。]
[浩瀚神话‘光与暗的季节’渴望继续讲述下一个故事。]
[浩瀚神话‘被遗忘之物的解放者’渴望继续讲述下一个故事。]
而是金独子集团用血泪写下的字字句句。
她要贩卖的是他们的人生,是无法任意修改,也不能像玩笑似地轻描淡写谈论的那些传说。
尽管如此,韩秀英仍将那些传说端到星座面前。
半空中的譬喻投来了忧虑的目光,韩秀英则朝着她笑了笑,似乎要她放心。
“没人想付费收看?真可惜,剧情才刚要进入高潮呢。”
这份重责,唯有她才能胜任,只有在金独子集团担任反派角色的韩秀英,才有办法兜售这个故事。
仿佛在应和着她,外神之王的动作变得迟缓,说不定,他也在为此伤感。
‘可笑,谁会对你们那些微不足道的故事感到好奇?’
神话级星座波赛顿率先打破沉默。
韩秀英还遥遥望见其他神话级星座的身影,所有人都对她嗤之以鼻。
[妳真以为你们的传说有这么高的价值?]
大鬼怪的反应也如出一辙,似乎一致认为韩秀英已山穷水尽,而她最终的选择大大失策。
滋滋滋滋滋!
随着星座一一脱离,频道的规模立刻萎缩,也有不少频道趁乱争抢流量,全是那些敌视金独子集团的鬼怪设立的频道。
‘了结他们。’
那些身处最后方的星座终于起身加入战局,祂们多是高居神话级或级别与之相当的最高阶星座。
[星座‘主责宇宙轮回之人’从旁观望任务的战场。]
[星座‘冒烟的镜子’在战场上现身。]
[星座‘雷电与战争的主掌’在战场上现身。]
来自印度神话的梵天[13]。
出身阿兹特克神话的特斯卡特利波卡[14]。
乃至斯拉夫神话的霹隆[15]。
隶属其他巨型星云,从未在低阶任务现身的星座逐一出现,而促使祂们露面的亦是“传说”。
浩瀚神话一开始蠢动,战场的倾轧也更加猛烈。
【嘎啊啊啊啊!】
无数星座不断逼近金独子,拚命阻拦的无名之辈全被祂们无差别地一一炸飞。
在各星云之中,神话级星座皆是占有浩瀚神话大量股份的人物,祂们一驱动概然性,战局瞬间向星座一方倾倒。
眼看群星的狂潮大举来袭,韩秀英轻声说道:“就算是在祢们看不见的地方,我们仍会竭尽所能地活下去。”
尽管画面消失,音频讯号依然正常运作,想必这一刻,频道中的所有星座都在聆听着她的声音。
‘韩秀英心中有数,并不是所有星座都对他们抱有好感。’
金独子集团树敌众多,有人支持他们的传说,也有人对他们心怀嫉妒,甚至深恶痛绝,毫无来由的恶意更是不知凡几。
然而,一切喜怒哀乐都有个共通点。
那就是,祂们所有人都长期关注着某一个传说。
‘当一个人与一个故事长久相伴,故事终将成为人的一部分。’
好比《灭活法》和金独子。
“但在祢们闭上双眼的刹那,祢们一路观看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她并未针对任何一个听众,正因如此,这番话实是面向所有人的宣言。
不多时,星座大军便歼灭了前线的异界神格,兵临城下,金独子集团一行人连忙重整防守队形。
轰隆隆隆隆。
宙斯的雷击乘着波赛顿的波涛,夹带着位格的洗礼席卷而来,就像炸鱼一般,将成群异界神格电得焦黑,横死当场。就算是金独子集团,以他们此刻的状态,也不可能阻止得了那霸道的浪涛。
尽管如此,韩秀英依然坚信着她的伙伴。
“我可是死也不会随便停更的。”
韩秀英用尽全力催动黑焰,在概然性的压制之下,黑焰的破坏力大幅下降,甚至不及平时的四分之一。
才一转眼,波赛顿的海涛已近在眼前,眼看就要将他们淹没。
‘在须臾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下来。’
恍如极其细微的笔触重新描绘图面,构筑着这个世界的某种根本架构发生了改变,下一秒,一时凝滞的世界再度开始运行。
[最后的任务发生致命错误!]
波赛顿的波涛和宙斯的闪电席卷了她和金独子集团所有人。
轰隆隆隆隆隆。
更准确地说,惊天动地的攻势袭向横挡在他们面前的护盾,那道坚实又宽阔的钢铁之墙,正是李贤诚的传说。曾在奥兹保护了整颗行星的传说,此刻正守护着他们。
可是,李贤诚明明也受制于管理局,这怎么可能?
“秀英小姐。”
惊人的火花在李贤诚全身上下急速流窜。
不只是李贤诚,在管理局的限制下,金独子集团早已筋疲力竭的每一位伙伴身上都迸发着碧蓝的火星。受到箝制的肌肉渐渐重获自由,被束缚的魔力也得到解放。
[频道内的赞助付款错误已恢复正常。]
下一刻,他们终于听见了那道讯息。
[支付延迟给付的赞助金。]
只见譬喻在半空中轻声啜泣。
与此同时,数不尽的间接讯息在韩秀英耳际响个不停。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欣然挹注自己持有的一半Coin。]
一名近乎神话级的星座,平生所搜集的全部Coin的一半,究竟该有多少啊?那数字韩秀英根本难以想像。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嘟嘟囔囔地支付大量Coin。]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
无数繁星闪烁着星芒,交相辉映。
星云金库的余额飞速累积。
[星云金库总金额:83,112,540 C。]
[星云金库总金额:162,423,800 C。]
……
[星云金库总金额:1,041,512,080 C。]
Coin总额迅速突破一亿,转瞬又冲破十亿大关。
韩秀英再无迟疑,她接下来该做的工作,便是将众人赞助的每一分钱都支付给概然性。
“大家再撑一下!”
[星座‘量产品制造者’会心一笑。]
[星座‘量产品制造者’已赞助Coin,总金额超越可赞助额度上限。]
身穿凤梨花衬衫的老爷爷。
过去,韩秀英去帮忙拍摄法拉基尼广告时,也曾与祂聊过几句。
“祢真的认为拍这种广告,车就会有销路?”
面对韩秀英的质疑,量产品制造者只留下一个玄妙的回应。
“拍广告不是为了让商品畅销,而是要为会畅销的商品拍广告。”
眼前的一幕,似乎让韩秀英隐约明白了那句话的含意。
[星座‘朝鲜第一术士’赞助了5,000 Coin。]
[星座‘美髯公壮缪侯’赞助了5,100 Coin。]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赞助了自己所有的秘密资金。]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赞助了星云〈冥界〉的一半余额。]
[星座‘至高无上的光之神’赞助了2,100,000 Coin。]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赞助了1,500,000 Coin。]
有许多她早已熟悉的星座。
[星座‘瘸腿骗子’赞助了15,000 Coin。]
[星座‘鼠辈的君主’赞助了450,000 Coin。]
[星座‘立蛋的冒险家’赞助了18,000 Coin。]
[星座‘二天一流达人’赞助了4,000 Coin。]
[北斗星君的所有星宿赞助了300,000 Coin。]
[小行星的小星座赞助了300 Coin。]
还有许多尽管有过一面之缘,她原先不抱期待的星座。
[未揭露名号的众多星座为星云〈金独子集团〉的概然性助一臂之力。]
就连他们不认识的星座也出手驰援,曾一同见证金独子集团传说的所有星座纷纷赞助他们的故事。
已经关闭的频道再度亮起,开始转播。
[频道#BY-9158重启转播。]
故事再度开始,每一枚Coin之中都包含着星座的意志。
‘那是,渴望看见这则故事结尾的心。’
那份心情,韩秀英自然懂得,然而,有人对这样的盼望大大不以为然。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是在同情那些化身吗?同情故事的宿敌?你们都给我清醒点!你们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星座大大,千万别被那些肮脏的故事蒙蔽了双眼!]
大鬼怪扯着嗓门大声疾呼,旋即有人出声反驳。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表示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清醒。]
滋滋滋滋滋滋!
可怕的概然性反噬风暴被一举吹散,波赛顿的浪头顿时平息。
韩秀英徐徐闭上双眼,一阵清风吹拂而过。
[星星直播的意志已接纳概然性崭新的趋势。]
某种转变正在发生。
[星星直播正在考虑变更任务规则。]
压制他们的管理局的概然性逐渐消失,原本失衡的任务,也渐渐恢复应有的平衡。
[您依然无法理解‘故事的宿敌’。]
对她而言,金独子依旧是个艰涩难解的谜。
[‘故事的宿敌’盼望能得到您的理解。]
不过,并非什么都毫无改变。
[已变更任务规则。]
[从现在起,允许星座在最终任务选择自己所属的阵营。]
韩秀英环顾四周。
身边的景色有了变化,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脱去了一层外壳。
【■■■■■■……走吧!上啊!这是属于我们的战场!】
一个身骑骏马的男人与韩秀英擦肩而过。
不久前,他分明还是异界神格,还是一介无名之辈。原先他们披覆满身触手和黏液,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未知怪物。
【我们能赢!不到最后一刻都别轻言放弃!】
异界神格的形貌有了变化,有些化为人类,有些变成矮人,尽管种族各异,但已不再是骇人的异形。
【范阁!起身战斗!这里是我们朝思暮想的最后任务!】
【马克!】
曾经身为无名之辈的每一个人,在这里都拥有自己的名字。
[您已加入‘故事的宿敌’阵营。]
在暮色低垂的战场上,他们重整旗鼓,摆开阵式朝星座发动突击。
【我也来帮忙!】
在他们之中,有长相酷似李贤诚的男人,有和申流承相仿的孩子,还有和郑熙媛、李吉永及李智慧面容相似的人们。
【还不赖嘛,这条世界线竟然走到这了。】
转头一瞥,一名容貌与韩秀英如出一辙的少女映入眼帘。
他们全都选择站在“故事之敌”这一方,并肩作战。
韩秀英愣愣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所有被抛弃的世界线都齐聚于此。’
她难以用文字描述眼前的一切,这个世界,唯有透过读者的双眼才得以想像,即便预想剽窃都无法洞悉。
‘这就是金独子一心向往的世界。’
韩秀英缓缓回过身来,转向方才外神之王所在的位置。
那道墙仍旧巍峨高耸,望不到尽头,隐晦难解的文字仍在墙面盘根错节,只见一个男人的身影立于高墙之巅。
“韩秀英,路人角色要怎么样才能引起关注呢?”
在破损的漆黑大衣之间,隐约可见那身飘扬的纯白大衣。
“就是因为毫不起眼,才叫路人吧。”
韩秀英拖着蹒跚的步伐朝他走去。
“也没什么好办法,通常只能透过壮烈牺牲来吸引讨论,再不然……”
一步,再一步,她总算抵达那个男人面前。
“就得让他们拥有自己的故事吧。”
男子静静伫立在原地,等着她走来。
韩秀英在金独子面前倏然停下脚步,泪水仿佛随时要夺眶而出,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她。她的视野渐渐模糊,几乎要看不清那张脸。
“辛苦妳了。”
金独子,就在她眼前。
* * *
[8]韩国的适婚男女透过多人联谊、一对一相亲等方式寻找对象的情况非常普遍,许多人也会透过亲友牵线来认识异性,若互有好感能迅速进展至交往关系。
[9]由韩国各家报社为发掘优秀新人作家而举办的赛事,渊源悠久,在韩国传统文学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极具指标性的奖项,发掘了众多文坛新星。但由于报业须顾及大众性、普及性,作品的评选标准易遭到限缩,加之网路时代兴起,报业没落,时至今日,该奖项的重要性已大幅降低。
[10]约台币两百五十万元。
[11]Deus ex Machina,来自拉丁文,意指剧情陷入胶着时突然出现力量强大的解围角色,制造逆转,又名“机器神”,源于古希腊戏剧,在近代被评论为拙劣的文学技巧。
[12]约五十万台币。
[13]Brahma,婆罗门教的造物主,印度教的三相神之一,在印度早期神话拥有极高的地位。
[14]Tezcatlipoca,阿兹特克神话中最重要的神祇,代表至高的神灵之力和世间的无常。原文意指“烟雾镜”,也就是黑曜石制成的镜子。
[15]Perun,斯拉夫神话的主神之一,手持铁斧或战锤,掌管雷电、武器与战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