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瑛慧)生生世世
水波一荡一荡。
大长公感觉自己就像是泡在水中一般, 意识魂魄也在这沉沉浮浮之间出了窍,飘在半空中,毫无目的地往前飞去。
最后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是她二十多岁以前在上京皇宫中的寝殿。
她恍惚记得, 在西塞濒死之际,也曾梦回这个地方。
却不知道怎的这会儿又回来了。
依旧是浓浓的酒味。
她看到喝得烂醉如泥的自己, 一边哭着一边往自己嘴里不停灌酒。
突然,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身着淡青色襦裙的少女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少女明眸皓齿, 已初具倾国倾城之姿。
见到长公主这个模样,急得两眼通红, 想都不想就上前来夺她的酒杯。
“皇姐, 别再喝了, 求你了——”
少女焦急地劝阻着,试图安抚长公主的情绪。
却不想,眼前的长公主迷迷糊糊抬起头,捧着她的脸就凑上来。
少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往后仰去,试图躲避。
“皇姐, 你看清楚了,我是慧儿, 不是李月娥,我是妹妹啊——”
少女急切地辩解着,同时用力推开她。
但长公主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 用力地环住她的腰,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眼中含泪地恳求:“你摸摸我……你要了我,就不要再想嫁给别人了, 好不好。”
听到这话,少女瞬间愣住了。
手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不,皇姐,你醉了……”少女咬着牙,似乎也在跟自己内心剧烈搏斗着,试图挣脱女人的怀抱。
然而,此刻的长公主却已经胡乱地扯掉了身上的衣裳,将她紧紧拉向自己。
少女被眼前的春光晃花了眼睛,在对方大力地拉扯之下,最后理智终于崩塌,埋下头去,迎上了她的唇。
天上的这缕意识目睹了这一切,大长公主内心几乎崩溃。
当年慧儿并没有错啊,是自己强行引诱,她才与自己发生关系。
直到后面坦诚相对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人不是李月娥,但那时的慧儿已经被诱惑得失了神智。
她所有的记忆也是从这时候才开始。
但这个时候她并没有抗拒,因为身子已经动情。在得知与李月娥几乎没有可能之后,她放任了一切的发生。
如今再看全貌,慧儿的确无过。
即使是她在上边。
她们之间最多是你情我愿,没有受害者,也没有施暴者。
那么,李月娥自作主张的报复,就是赤裸裸的陷害。
说到底,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随着意识颤动,眼前一花,场景瞬间切换到了那个即将启程前往西塞的夜晚。
少女冲入她的寝殿,双眼红肿,声音哽咽,一遍遍地哀求着。
“皇姐,带我一起走吧!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嫁人,不想被困在这京都的牢笼里……”
“让我和你一起去西塞好不好?”
“是我错了,你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带我一起走吧……”
可怜的人啊,从始至终,都一直觉得是她的错。
她那时候才多大啊。
在她的心里,一直将那晚的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
以至于这么些年来,她一直在赎罪。
即使面对李月娥以爱人的名义屡次陷害,她也觉得是自己应得的惩罚。
看着跪在跟前的少女,那一缕意识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后来知道,自己出发去西塞的当日,她被关在寝宫里,哭了一天一夜。
半年之后,她去求母后,下嫁病秧子。
原本纯真的女孩,慢慢地,变了个样。
尤其病秧子死后,她在自己的公主府里,收纳了一批又一批的歌妓和舞女,终日寻欢作乐。
从那时起,她的名声开始变坏。
但她却浑然不觉,依旧我行我素。
大长公主的那一缕意识飘在房梁上,看着她躺在美人榻上,慵懒地欣赏着院中翩翩起舞的美人。
但眼里,却难掩落寞。
恍惚间,意识再一次震动,来到了一座阁楼前。
她抬起头,看到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扶着一个已经明显失去意识的男人迎面走来,穿过自己魂体,往阁楼中走去。
那人她认识,那是卫将军。
她瞬间明白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景象,顿时浑身发颤不能自已。
她试图捂住耳朵、遮住眼睛,不想去看、去听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但她的灵魂仿佛被禁锢在这阁楼里,无法逃脱。
她只能躲在门外最远的角落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那漫长而痛苦的一夜。
直到次日看见她的慧儿失魂落魄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的一颗心,像是被万箭穿中,痛得无以复加。
慧儿……她的慧儿……
这些年来,她虽然知道这个事情,她也很难过,但从未像此刻这般痛。
她真该死。
她恨自己当初为何会相信李月娥那个恶毒的女人!
当初她到西塞的时候,年纪轻轻。
母后原本留在西塞的那些资源,早就被笼络得差不多,她花了好多年的时间才慢慢组建起自己的势力。
宇文敬篡位之后,威胁她回京,想借此机会禁锢她,瓦解她在西塞的仅有的那一点势力,否则就再嫁慧儿。
她知道,以宇文敬的为人,即便自己回了京都,她和慧儿也难逃厄运,所以只能称病拒不回京。
但慧儿,她还是要救。
可在京都这边,她的势力难以渗透。
她没有其他关系。
只能求助李月娥。
李月娥的丈夫,在京都有一定的势力。
当初自己骤然离开京都去往西塞,李月娥也按照原计划那般嫁了人。
她曾以为,她们俩之间谁也不欠谁了,算是和平分手。
她还以为,李月娥对那个醉酒的夜晚一无所知。
她们后来再见面的时候,李月娥没有计较她当年突然去西塞的事,她也没有质问李月娥嫁人的事,她以为,就算没了爱情,她们还能是朋友。
在她心中,自己曾对李月娥那般好,如今第一次开口求她搭救妹妹,李月娥应该会伸出援手。
李月娥当时的确是爽快地答应了。
但转头却策划了一场阴谋,将她的慧儿推入了火坑。
李月娥后来向她解释,荣华公主与卫将军两情相悦,私定终身,并声称荣华公主拒绝跟她的人逃离京都前往西塞。
这件事让当时的她愤怒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再看到慧儿被陷害的一幕,她的心在这一刻碎掉了。
悔恨至极。
曾经的慧儿,多么纯真多么可爱,她会跟在自己的身后,甜甜地叫着“皇姐”,说有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如今的芙宝有多可爱,当年的慧儿就有多可爱。
可自从醉酒那一晚过后,全都变了。
自己才是那个罪孽深重的人!
大长公主意识体就这么跟在宇文慧的身后,经历了后来的一段又一段的人生,包括她诞下芙宝的日子,包括她被自己救下来以后在雪山的那些日子。
也包括自己去雪山看她,转身出门之后,她坐在美人榻上,失声痛哭的那一幕。
她多想抱抱每一个时候的慧儿,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女孩,却因自己的,经历这么多的磨难的女孩儿。
自己这一年多以来,还因为心里那可笑的别扭,逃避她的身边。
她真该死啊!
大长公主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脑袋。
直到一个声音将她惊醒。
“殿下——殿下——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到码头了,您要不要先起来更衣?”
大长公主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阿温那张担忧的脸。
而周边,是船舱的陈设,
此时船舶正一荡一荡的。
她这时候才想起,她们正在沥州转沱东再顺着沱江驶往京都的船上,这段旅程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了。
虽然是冬季,但沱江水流量大,没有结冰,船只能正常运行。
“要到码头了吗?”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已满头大汗。
自从吃了梨花送来的药丸后,她病就痊愈了,神奇的是连带着身子也跟着好了起来,比起以往,状态都要好上不少。
像这样无端大汗淋漓,还是头一回。
想来是近乡情怯了。
“是,快到了。”阿温回道。
……
下了船后,宫里已经派人来接应。
外边正下着雪。
她刚上车,随从匆忙来报:“殿下,大司农家的平恩县主也在这个码头下船。她说家中无人来接,看这天色,雪恐怕会下得很久,天气又这么冷,平恩县主恳求能随着殿下的车队一同进城。”
大司农因为在农业方面颇有建树,被皇帝破格给提了上来,就连他的女儿也被封为县主。
大长公主对这位平恩县主并不陌生,她们之间甚至有过几次短暂的交集。
只是坊间有传闻,这位平恩县主也喜欢女子,她若是不想沾惹麻烦,大可一走了之。
但既然是朝廷有功之臣的家眷,大长公主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问道:“平恩县主可有马车?”
随从回道:“没有,原是要等着自家马车来接,却迟迟不见有人来接,眼下天色不早了,再等下去,天就黑了。”
大长公主又问:“我们后面的马车可还有空余?”
“有是有,但是装着行礼,稍微有些简陋,与县主身份不符,小的们拿不定主意。请殿下定夺。”
大长公主略一沉吟,道:“请她来我的马车上吧。”
随从闻声便去了。
等回到皇宫,已是酉时。
一路风尘仆仆,先去沐浴。
等出来后,皇帝带着梨花慕容锦几人,已经在殿中等候。
大长公主第一眼就看到了宇文慧,心里的歉疚排山倒海地来。
对方对她心里所想一无所知,只是由着性子,拉长了一张脸。
一年多的逃避,任谁都无法咽下这口气。
上前去给皇帝行礼,董芸一把拉住她的手道:“大姑姑不必多礼,一路舟车劳顿,累坏了吧,快坐下来一起说话。”
“小姑姑已经让御膳房那边准备了你喜欢的好菜,待会儿就好。”
大长公主目光扫过那个还气呼呼的人,心里熨帖。
很快便传了膳,几人坐下来一起用饭。
大长公主好久没有和家人这么一起吃,外头狂风呼啸,屋内烧着地龙暖呼呼的,伴随欢声笑语,一片其乐融融。
不料刚吃到一半,就有宫人来报,说大司农家的平恩县主送了礼过来,感谢大长公主载她一程,同时归还大氅。
那大氅正是宇文慧入冬时候让人做好给她寄过去的。
原本稍有缓和的宇文慧,目光触及那件灰色大氅,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将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就要起身走人。
大长公主在桌子底下一把捉住她的手,紧紧拉住。
面上却不动声色,冲着来人道:“去回县主说,大司农对江山社稷有功,陛下十分看重,本宫作为皇帝的姑母,理应照料。区区小事,让县主不必放在心上。”
宫人应声退下。
慕容锦轻笑道:“难怪大姑姑今日归来得晚,原来是顺道护送平恩县主回家了。”
董芸想踩这二愣子一脚,但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宇文慧闻言,怒火中烧,刚刚因为对方握住自己的手而升起的一丝旖旎,顿时烟消云散,她猛地甩开大长公主的手。
“共乘一车,还亲自把人送到家门口,把贴身的大氅送给别人穿,这般体贴入微,能不耽误时间吗?”
大长公主转头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冤枉。”
她向来很少为自己辩驳,即使当初在西塞与李月娥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她也未曾出面澄清。
此刻能说出“冤枉”两字,已是极为难得。
然而此时的宇文慧正是火冒三丈,哪里听得进去?
脱口而出:“你冤枉什么?那平恩县主本就喜好女色,你在外面的名声和她相比也不遑多让。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避嫌?孤女寡女共乘一辆马车,还把我送你的大氅给她穿,你是想气死我吗?”
这话一出,董芸赶忙冲梨花使了个眼色。
梨花会意,对芙宝道:“芙宝,吃饱了吗,咱们到外头玩去。”
芙宝见到五姑奶生气,就知道有人要吵架了,乖乖地放下筷子,牵着梨花的手往外走去。
董芸也拉着慕容锦的胳膊,紧随其后。
其他宫女太监一下子撤了个干干净净,房间里只剩下大长公主和宇文慧两人。
“我可以跟你解释。”大长公主道。
宇文慧看着眼前这张依旧美丽的脸庞,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与前年最后一次见面相比,她甚至更显容光焕发。
果然在外头快活了,人都显得年轻了许多。
宇文慧心里堵得要死。
或许是因为真真切切地拥有过她,这一年多的分离让宇文慧觉得甚至比过去在西塞的十几年还要难熬。
想念和怨气汹涌而至,撞在一起,激得两眼发红。
从幻境中归来的大长公主,早已不是当初的心境,见她两眼通红,亦心疼不已。
她转头冲着外头叫来阿温:“和荣华公主说说,我们刚才是怎么回来的。”
阿温赶忙上前道:“荣华公主容禀,方才回来的时候,平恩县主欲与我们同行,大长公主殿下念她父亲劳苦功高为陛下看重,于是便把自己的车辇让给她坐,殿下去后头跟婢女挤一车子了。”
“入了城,我们便与县主分开,直接回了宫。至于回来晚了,是刚好在皇城外遇到车骑将军,说了一会子的话。”
宇文慧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想起自己刚刚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懊恼极了。
但仍不甘心道:“那大氅又怎么会在她身上?”
阿温回道:“那大氅原是挂在车壁上,奴婢随同殿下下马车的时候忘了拿,都是奴婢的错。”
宇文慧听到这儿,不禁冷笑一声。
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一个小小的县主,未经允许,竟敢擅自穿戴堂堂大长公主的私人物品,这份胆量可真是令人佩服啊!”
“拿去烧了!”
大长公主忙道:“不可——”
宇文慧冷哼道:“怎么,她穿过了,你不舍得?”
大长公主道:“那是你给我做的,人做错事,东西总不至于错,洗干净便好。”
宇文慧没看她,冲着阿温道:“既然大长公主不给烧,那便赏你了。”
阿温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主子。
她倒不是馋着这好物,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拒绝。
听说这可是荣华公主亲自绣的上边的图案呢。
大长公主让阿温退下,道:“是我疏忽了,往后定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莫要生气了。”
宇文慧吸了一下鼻子,背过身,不去看她。
她是小肚量没错,但她的怨气难道只是因为今日平恩县主的事才生出来的?
越想越难过,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这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女人,道:“你好狠心。”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深深地刺入大长公主的心中,让她霎时面色煞白。
当年去往西塞的前一晚,少女来到自己的殿里,苦苦哀求带她一起走,却被自己无情地拒绝,最后也是留下这句话,噙着泪水走了。
慧儿在怨她,怨她这一年多以来的狠心。
她涩声道:“是我不好,我不会再走了……就算去哪里,也会带着你一起。”
宇文慧听到这话,眼里不禁有那么一寸的错愕。
她料想不到,一向冰冷绝情的皇姐,会说出这样的承诺来。
但她也有自己的骄傲,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被收买了?况且,她并不信任这个人,她抛弃自己,难道是头一回吗?
讽刺道:“大长公主的承诺屁都不值一个,权当作个玩笑话听罢了,我可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还被你三言两语给迷昏了头。”
大长公主果然被这话刺得无地自容。
她脸色十分难堪,但目光一直盯着她,“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往后日子还长,你总会看到的。”
宇文慧轻哼了一声,懒得去反驳她。
大长公主这才转移了话题道:“我给你带了礼物,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还是我回头给你送过去?”
宇文慧怨归怨,但想念她也是真的。
发完了脾气,却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
“去看看。”
二人一前一后地往殿内走去。
然而刚迈进门槛,门便被重重关上。
宇文慧一把拉住大长公主的手,将她压在门上,红艳的唇,就这么逼了上来,压在那清冷的薄唇之上。
这是她第二次将人压在门上了。
不出意外,对方会呵斥自己离开。
呵斥又如何。
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她无论如何都要讨回几个利息。
她要先咬上几口,再等对方恼羞成怒地将自己推开。
但是没有,女人没有呵斥,也没有推开,甚至微微张了唇,让她进去。
宇文慧丝毫没有客气,火热的舌头就这么闯了进去。
一年多没见,相思蚀骨。
还是想象中的甜美,令人欲罢不能。
但这张唇,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亲了三次。这次,只能算是第四次。
半辈子已经过去了,才得了这么几次甜头,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就被她给吃得死死的?
越想着,越觉得难平,嘴上的动作也越发狠厉起来。
直到舌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她才恍惚回过神来,松开牙齿。
看着对方唇上渗出来的血珠子,心里有那么一瞬的心疼,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也没能说出道歉的话来。
只是拿出手绢,将那血珠子一点一点地吸干。
女人那双素来冰冷的眼眸,波光粼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宇文慧被她盯得不自在,强硬道:“不许这么看着我。”
大长公主垂下眸子,道:“我去拿礼物。”
宇文慧却禁锢住她的腰,“不许去。”
什么礼物还能比得上眼前这一个活色生香的人?
大长公主微微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牵到床边。
放开她的手后,伸手去解身上的衣裳。
“我们做吧。”
这下轮到宇文慧错愕了。
屋里烧着地龙,并不冷,大长公主很快便脱得只剩一件贴身的衣物。
婀娜的身姿,比起在西塞的那段时间,比起上次她们在她寝宫的那一次,甚至要丰润了些许。
见她还愣在原地,大长公主将她拉过来,开始解她的衣裳。
宇文慧擒住她的手,问道:“为什么这么主动。”
大长公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道:“你不想吗?”
宇文慧怎么可能不想,她日思夜想,想得都快疯了。
再也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将身上的衣裳扯掉。
“今夜你别想睡觉了。”
大长公主道:“我不睡,你几时睡,我便几时睡。”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果然大长公主守住了诺言,没有提前睡。
来回几次,两人几乎被对方掏空。
身上沾满了彼此的液体。
直到最后一次。
当宇文慧看着对方那张清冷的脸上,在即将绽放出一种极致的妩媚时,她抵着对方的额头,停下手中的动作。
“说你爱我!”
大长公主沉浮在无边漩涡之中,没有支撑,又无法落地,好不容易聚焦到了她的脸。
“说你爱我!”宇文慧重复着刚刚那句话,甚至退了出来。
一片空虚席卷而来,大长公主被折磨得几乎要死去,断断续续道:“慧儿,皇姐爱你——”
“你说你再也不会弃我而去!”
“我再也不会弃你而去……我今生今世都陪着你……”
“不只今生今世,我要你生生世世做我的妻!”
“我……生生世世都会陪着你……做你的妻子……”
宇文慧听着这一字一句的诺言,呼吸越发急促。
而大长公主在她一句句逼问之中,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要死不死。
她终于忍不住,直起身子,一口咬在宇文慧近在咫尺的肩头上。
腰臀,蠕动着向她靠近。
“慧儿,给我……”
“求求你了……”
宇文慧全身绷紧,抵着她的额头,手臂动了起来。
所有的情感在一瞬间爆发。
大长公主在这一刻终于溃不成军,呜咽着叫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沉寂。
宇文慧一脸餍足地从她身上滑下来,倒向了另外半边榻。
两人就这样一动也不动,似是回味着刚刚那激烈又蚀骨的感觉。
躺了好一会儿,宇文慧缓慢慢转过身,长臂一伸,将女人捞在怀里,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今晚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当真了。”
大长公主这会儿终于缓了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若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
……
宇文慧是次日晌午过后才醒来。
睁开眼睛之后,下意识地朝身边一摸,却摸了个空,这让她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
直到外头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传进来,温软低缓的女声混合着清脆响亮的童音,她才松了一口气。
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一点都看不出昨夜她们的疯狂。
她慢腾腾地更衣洗漱,根本没意识到嘴角正挂着笑。
而外头,芙宝下巴正枕在大姑奶的手臂上,津津有味地听着她讲述沥州码头来往洋人的趣事,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大长公主看着眼前粉嘟嘟的小姑娘,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和那人小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
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怜爱,对她所问所求,无不答应。
宇文慧走出房间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幅温馨的画面,心弦也不禁被轻轻拨动,但嘴巴却从来不随着心。
“小胖鸡今天不用上学呢。”
芙宝一听,瞬间坐直,嘟起了嘴,很不高兴地瞪着从屋里出来的人。
大长公主简直无语至极。
原本见她出门来,心里还因为昨晚一夜的欢/好而生出的一丝旖旎和淡淡的羞意,这人一张嘴,就什么都不剩了。
芙宝站起身来,闷闷不乐地说:“大姑奶,我先回去了。”
宇文慧看着大长公主那张由晴转多云的脸,心中暗叫不妙。她赶忙堆起笑脸,讨好地说:“芙宝,你是天底下最最最宽宏大量的小公主,是未来国君,怎么能因为五姑奶一张破嘴而跟我计较呢。”
猝不及防地一顶高帽子戴上来,心思单纯的芙宝哪里斗得过这只千年老狐狸?
扭扭捏捏又坐了下来,口中道:“那好吧。但是你不许再叫我小胖鸡了。”
“不叫了,绝对不叫了。”宇文慧连忙保证。
然而芙宝还是不太放心,她转向大长公主寻求支持:“大姑奶,你帮我作证好不好嘛?”
大长公主又怎会不帮她,道:“好,大姑奶帮你监督她。”
芙宝得了支持,顿时底气十足,“五姑奶要是下次还叫我小胖鸡,就要惩罚她!”
宇文慧笑眯眯地问:“芙宝想怎么惩罚五姑奶?”
芙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要是五姑奶下次还叫我小胖鸡,大姑奶你就不要陪她睡觉了!”
大长公主愕然,她没想到这把火居然烧到了自己的头上。
关键是,这小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昨晚是和慧儿睡一起的,她过来的时候,自己明明已经起身了啊。
宇文慧也是直冒冷汗,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知道……咳……我们俩是睡一起的?”
芙宝看着她,得意道:“你刚刚不是从大姑奶屋里出来的吗,你头发都没有束起来,分明就是刚刚起床!五姑奶你好懒哦,睡到晌午才起床,羞羞脸!”
宇文慧尴尬地抬眼去看大长公主,后者移开了目光,不愿与她对视。
宇文慧只得道:“成,我以后不叫你小胖鸡就是了。”
芙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亲昵地蹭到大长公主的身旁,好奇地追问:“大姑奶,你刚刚讲的故事还没说完呢。那个红毛怪后来到底怎么了?”
大长公主一边在纸上画着那红毛怪的画像,一边和芙宝说着发生在沥州码头关于倭人和其他外来洋人的故事。
她手指修长,肌肤白皙,炭笔所到达的地方,就会留下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人物物种。
就连宇文慧,也不禁叹为观止。
她当然早就知道皇姐是个多才多艺的人,不然怎么会被她吸引了那么多年。
胸中爱意翻涌,忍不住想要更靠近她。
只是一旁那个碍事的小不丁点,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缠着心上人不放,可真是烦人呐。
偏生皇姐又宠着那小家伙,让人拿她没办法。
只能试图转移小家伙的注意力,试探道:“芙宝啊,现在已经晌午了,你母皇没有叫你回去吃午饭吗?”
宫里人少,晚饭大部分时候会一起吃,但早午膳,几乎都是各吃各的。
芙宝却摇了摇头,紧紧搂住大长公主的胳膊,撒娇道:“要和大姑奶一起吃。”
宇文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听说锦儿昨日刚和明月要了两颗药丸子,啧,就这么一个孩子,还不是跟她一起住,就已经烦人得不行了,她们居然还想要两个。
真是佩服现在的年轻人。
她不待见芙宝,芙宝也觉得她烦人,问道:“五姑奶,你不回自己寝殿吃午膳吗?”
宇文慧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招人厌,看着大长公主道:“我也要和你大姑奶一起吃。”
大长公主不知为何,一时之间突然有一种招架不住两边热情的感觉,站起身道:“你们两聊,我出去透透气。”
宇文慧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芙宝一点都不想和大姑奶分开,见状也急忙站起来,“我也要陪大姑奶一起去。”
大长公主无奈又坐了下来,“我看了一下,外头雪还没停,有点儿冷,还是不去了。”
旁边两人又跟着坐了下来。
宇文慧看着眼前这个睁着一对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小家伙,心中一阵咬牙切齿。
好啊,老娘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你却来跟我抢媳妇,真是不孝女!
“芙宝啊,那个,我听说你母皇——”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把芙宝支开,但才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大长公主站起身来,冲着芙宝道:“芙宝,你在这儿等着大姑奶,大姑奶有些话想跟五姑奶说,一会儿就出来跟你继续讲洋人的事好吗?”
芙宝对大姑奶的信任还是有的,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大姑奶把五姑奶拉进屋子里。
屋内。
“你想干什么?”大长公主瞪着宇文慧道,“她好不容易今天休息一天不用学习,你就不能让她开心开心?”
宇文慧委屈道:“我也想要多和你在一起嘛,我们昨晚才——”
昨晚才那么亲密,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干,就只想黏着她一起温存。
见到大长公主瞪着她,只得把话咽了下去,改口道,“好吧好吧,我不跟她争。但是等晚点她回去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大长公主见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一颗心又软了下来。
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今晚怎么样都可以吗?”
大长公主顿时耳朵一热,没有吭声,但也没有拒绝。
便是默认。
宇文慧见她这一副反应,情不自禁地一把搂住她的腰肢,湿热的鼻息喷在那雪白的脖颈上。
大长公主见她欺身过来,便知道这人想干什么。
她想要推开对方,但又怕闹出动静引起外头小人的注意。
而且眼前这人,不给她一点甜头,她不会罢休。
只得阖上眼睛,任由她攻进来。
预料中的吻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掠夺着她口中的每一寸领地。
身子被她捏着,又胀又疼。
直到门口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大长公主才急忙将人推开,道:“芙宝要进来了,你先回去。”
宇文慧不依,凑过来,吮着她舌尖又是好一顿吸。
“你说声‘好妹妹’,我才放手。”
大长公主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哪里还有往日气定神闲的模样,手掌用力抵着她的肩膀,感受着脖子上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两腿发软。
她轻吟一声,终于还是妥协道:“好妹妹……你快放手吧,芙宝就要进来了……”
宇文慧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舌尖舔了舔下唇,留下一个暧昧的眼神。转过身朝门外走去,口中道:“我回我寝殿去,芙宝,好好陪你大姑奶哦。”
芙宝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尤其是那格外鲜艳的唇色,晃了晃脑袋道:“那当然,我会陪着大姑奶一整天。”
宇文慧一听到“一整天”三个字,刚迈过去的脚差点就崴了,但刚刚才答应过那个人,只得干巴巴地回道:“好好好,你陪着。”
好孩子,白天你陪着。
晚上为娘再来接你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