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倾诉。”
手指轻柔拂过,像是羽毛轻扫。
幽微灯光拉长倒影,窗外风声呼啸,衬得房间里更静。
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一缕冷香幽幽飘过鼻尖。
不知为何,鼻头酸涩。
或许是因为对方声音轻缓沉稳,钻进她的耳朵,带来一种熨帖的温暖。
安诺垂下眼,一滴泪水就落了下来。
“真的么?”她开口,“我其实……其实……”
她心中乱糟糟一片,像是残垣断壁,难见全貌。
有些话就在喉咙口,只是将要出口,又不知道怎么说。
却听见苏洛芙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肯定道:“你很害怕吧。”
安诺瞪大眼睛。
对的,就是害怕。
眼泪簌簌而下,她情不自禁靠向苏洛芙,埋在她的肩上,抽噎道:“是的,我有时候感觉……这个世界好像是假的……”
“……可是大家都那么好,爸爸妈妈对我那么好,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怎么能是假的呢……”
苏洛芙看着两人在地面上交叠的倒影,怔怔发呆。
温热的眼泪渗进肩膀的衣料里,湿漉漉一片,她闻到一股清新的浅香,和泪水的气味混在一起,像是雨后的草地。
安诺在自己的肩头颤抖,像是迷茫的小鹿,叫人心生怜意。
她张口欲言,几乎想要告诉对方,这就是场游戏。
犹豫了一下,又咽下了。
还不是时候。
她看见自己僵硬的手,垂在半空中,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动作。
思忖片刻,将手掌搭在对方的背上。
手臂缓缓收紧。
完成了一个拥抱。
……
安诺一觉醒来,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她都忘记昨晚她是怎么入睡的了。
现在回想,在苏洛芙说完那句话之后,她竟忍不住哭出声来,伏在对方的肩头,嚎啕大哭释放了一番淤塞的情绪。
唉,确实,她其实压力很大,心中也压着一个很重的包袱,由苏洛芙一说,似乎有了共同承担的人,顿时轻松了几分。
……虽然现在想想,也不觉得对方说的话有什么道理。
但是毫无疑问,有人倾诉就是比没人倾诉强。
然后,哭着哭着哭累了,就睡在了苏洛芙家里。
她想起来了,这里是苏洛芙家的客卧,很简洁的装修,铺着灰色的床单被套。
虽然昨晚安诺在心里吐槽了对方的餐具是纯狱风,但不得不说,她其实挺喜欢这种装修风格。
要是让她自己布置房间,她可能就会弄成这样。
想着这些,安诺起床洗漱了一番,略有些不好意思了推门走到了客厅。
迎面便看见客厅的巨大电视正开着,在播一部古装偶像剧,但在沙发上看的并不是苏洛芙,而是一只翠绿的鹦鹉。
安诺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确实是鹦鹉。
那只鹦鹉四仰八叉躺在抱枕上,侧着头,绿豆瓣的小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似乎能看见里面流露出紧张的神情。
安诺不禁愕然,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你醒了。”
那只鹦鹉因为这声音也直起身来,看见安诺,扑打翅膀道:“安诺,安诺,你好,你好。”
安诺瞠目结舌。
感觉更诡异了。
但仔细想想,鹦鹉确实会说话没错。
安诺先跟苏洛芙打了个招呼:“早上好苏姐姐,你起得真早。”
如此说完,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鹦鹉。
见鹦鹉歪着头看她,眼睛一眨一眨。
安诺于是讪笑,也向它打了个招呼:“你好……说起来,它有名字么?”
安诺问苏洛芙。
苏洛芙愣了一下,像是刚想到这点,沉吟片刻道:“叫魏……小奇。”
这名字不会是现想的吧?
不过如果是现想的名字,怎么会还有名有姓,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她于是笑道:“为什么姓魏?”
苏洛芙直接无视了这个问题,道:“吃早饭吧。”
安诺见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早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可以回家吃。”
苏洛芙道:“这就是你家的早饭,我早上出去碰到你妈了,她给我的。”
安诺:“……”
见安诺突然不说话,苏洛芙疑惑道:“有什么问题么?”
安诺坐到椅子上,边啃包子边道:“苏姐姐难道不会感到尴尬么?”
尴尬?
苏洛芙沉默下来。
尴尬是什么呢?
她只好说:“很少会感觉到。”
安诺叹了口气:“大概就是觉得自己做了很愚蠢的事,有点不好意思吧。”
苏洛芙愣了下:“你是说早饭?还是说昨晚你哭了的事?”
安诺脸上一红:“哎,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她抬眼偷偷瞟了苏洛芙一眼,又飞快将眼神收回,道:“大概人在半夜总多愁善感一些。”
苏洛芙于是也想起昨晚将对方拥入怀中,像抱着一团柔软的云。
她缓缓喝下一口豆浆,道:“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倾诉。”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倾诉过后心情轻松许多。
这天下午收到齐慕青的消息的时候,安诺的心情意外的平静。
更何况,齐慕青来找她也是为了正事。
她找人分析了陈文华那本本子里的信息之后,拿到了几个密码,最开始以为是电脑上的密码,但入侵对方的电脑没有获得信息,便转换了个想法。
她找人偷偷潜入对方家中,打开了对方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有一个移动硬盘,里面存了许多的视频。
“视频太多了,我看不过来。”齐慕青在电话里这样说,“所以来找你轮一下班吧,剩下一半你来看。”
这本来也是两人合作要调查的事,没有全甩给齐慕青的道理,安诺便立刻同意了。
到下午,来到齐慕青长住的酒店房间。
今天齐慕青没有亲自去接她,而是让司机过去。
她本人来开了门后,便又一脸疲惫地坐回了沙发,仰面躺着,手背搭在额头上。
安诺不免有些担忧,问:“你怎么了?”
齐慕青道:“昨晚有个晚宴,早上又飞回来,有点累。”
她抬眼望向安诺。
只是看见对方担忧的神情,疲惫似乎也就丝丝缕缕从身上被剥离下来。
时隔一周再次见面,她意识到自己原本的想法还是太乐观了些。
她确实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思念对方。
每个从觥筹交错之中喘息的间隙,安诺的脸便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不禁又问:“你呢,这一周做了什么?”
安诺心头一跳,努力掩饰住了翻滚的情绪。
昨晚在电梯里对自己倒影的那一瞥,让她意识到有时她的情绪确实有些太过于一目了然。
想让大家都幸福的话,她实在应该学会掩饰一下自己的情绪。
话虽如此,虽然表情没有变动,但眼神已经控制不住的下垂,这已经足以表现出她的心虚。
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来挽回一下呢?
安诺在慌乱之中开口:“没做什么,只是很想你。”
这当然是实话。
只是多少令人害羞,所以移开目光,也显得情有可原。
她偷偷瞥了齐慕青一眼,见齐慕青勾起嘴角,露出隐约的笑容。
那大约是没发现自己的小心机吧?
她想得很美,齐慕青却完全发现了。
因为安诺在此时突然说一句“很想你”,根本就不太自然。
但就算是这样,听到这话还是叫心湖泛起喜悦的涟漪,她向安诺招手,道:“既然想我,那就过来。”
既然为了掩饰自己做的“坏事”说了这样的话,那就该让对方为这句话负责。
安诺心头一跳,缓缓挪步过去,齐慕青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安诺坐下,齐慕青便立刻靠了过去。
抱膝缩在沙发上,头轻轻枕在她的肩膀,虽然是姐姐,但此刻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
安诺心如擂鼓,大脑又成了一团浆糊,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齐慕青指了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你看吧,视频就在里面。”
安诺一呆,随即忙道:“哦——哦哦。”
对,差点忘了,她是来干这件事的。
她屏息凝神,排出了大脑里的杂念,开始看电脑里的视频。
视频的角度几乎都是偷录的,是陈文华对各方领导进行贿赂的视频。
安诺有点惊讶:“这是谁拍的?”
齐慕青笑了一声,带着淡淡的讽刺:“是陈文华自己拍的,他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想着事发威胁别人么?”
“嗯,只是这是双刃剑,这会儿要是我们把视频发给这些与他有‘合作’的人,陈文华恐怕也就直接完了。”
安诺撇了撇嘴,心想他也是活该。
但是让陈文华身败名裂毕竟也不是她的首要目的,她于是又继续翻看这些视频。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完,心里却愈发烦乱。
这些视频内容当然很劲爆,但是和白琳根本没有关系。
里面没有出现白琳,也没有提到白琳。
连白琳参加的比赛都没有提到。
她开口:“这里没有……”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齐慕青已经滑下她的肩膀,在她旁边睡得香甜。
她侧身趴着,膝盖屈起,手臂枕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浓密的长发凌乱散在皮面的沙发上,有一些则黏在脸上。
安诺伸出手,轻轻将脸上的发丝拨开。
脸颊温热柔软,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不觉又想起那晚在画室,对方勾魂夺魄,叫自己意乱情迷。
安诺无意识屏住呼吸。
她凑近,轻抚对方的脸颊,手指又下滑,去探那清幽的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