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长生一愣,神情逐渐激动起来,她在曲怀玉的搀扶下站起……
“什么?”沈长生一愣,神情逐渐激动起来,她在曲怀玉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踉跄走上前,目光扫过整面墙壁:“快,快来人,把这些……”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骤然迸发。
本就倾斜的庙宇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地面上的裂痕瞬间扩张,如同一道闪电将整个空间撕裂成两半。靠下的那半座庙宇彻底塌陷,带着无数碎石断木向下坠落。
与此同时,整座地宫剧烈震颤起来,穹顶随之开裂,无数巨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应无瑕猛然回神,大喊:“快跑——!”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去抓戚岚,戚岚却不顾坠落的碎石,向前倾身:“段九义!”
原是段九义在崩塌的瞬间扑向了随断壁残垣一同坠落的老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厉声问道:“那味药,当真是外面的毒花吗?!”
老人缓缓抬首望向她,喉间挤出沙哑的音节:“是。”
段九义胸膛剧烈起伏,深深看了她一眼,指节忽然一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老人的身躯悬在无底深渊之上,就要被黑暗吞噬。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向老人坠落的方向扑去。
应无瑕失声喊道:“戚岚!”
段九义却挣扎着爬起身,踉跄冲向尚未坍塌的空地。应无瑕倏地回首,怒不可遏:“段九义!”
“药,药……”女人双目赤红,如同梦呓般喃喃,“必须尽快出去……”
应无瑕大步上前,猛地将她撞倒在地,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你不如现在就死在这里!”
说完,她愤然挥拳砸下,却只是重重击在女子耳侧的地面上,震起一片尘灰。
段九义不为所动,声音嘶哑:“若拿不到那味药,姜云遇就彻底没救了!”
应无瑕瞳孔一缩:“你……”
“我是救她的唯一希望!”女人厉声道,“我死了,她就活不了!别挡我的路!”
说完,她再度挣扎起身,却被更剧烈的震动掀翻在地。
另一边,曲怀玉勉强在倾斜的地面上站稳,扯着嗓子大喊:“师傅!我们快走吧!”
“好不容易才到这里,好不容易……”沈长生忍不住咳嗽起来,唇角又溢出鲜血,看向石壁的目光已漫上水光,“怎能在此功亏一篑……”
“师傅!”
曲怀玉惊惶看向周围处于险境的同伴,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动她,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娘!求您快走吧!”
“娘!”
忽然,另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沈长生的手臂,沈欢咬紧牙关,声嘶力竭道:“走啊!你想让阿玉死在这里吗!”
沈长生睫羽一颤,目光缓缓流转,先是落在沈欢那张交织着愤怒与悲戚的面容上,继而移向曲怀玉布满泪痕的脸庞。
她怔了下,脑海中有一瞬的恍惚。
啊……她到底在执着些什么啊……
咔嚓——
穹顶又传来不妙的声响,沈长生回过神,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块堪比房屋大小的巨岩自上方轰然坠落。
“娘!”
曲怀玉的呼喊刚出口,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推了出去,紧接着,巨石砸落在地面引发的剧烈冲击将她再度掀飞,重重摔在庙外的石阶上。
“咳……”眼前尘土弥漫,待她艰难撑起身子向前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还矗立在前方的半座庙宇,此刻已彻底消失不见,连同那些尚未逃出的人……
她浑身僵硬,呼吸几近停滞。过了许久,撕心裂肺的声音才终于冲破喉咙:“娘!师姐!”
她本能地爬起身就要往里冲,却被一个身影扑倒:“小心!”
江晚棠抱着她滚下石阶,险险避开又一块坠落的巨石,稳住身形后,她看向自己带出来的几名武林盟弟子,见她们安然无恙,才又看向不远处呆立着的姜云遇。
那是不久前戚岚托付给她照顾的人,她派了人在外守着,没想到却让她们阴差阳错躲过此劫。
江晚棠咬牙回望,应无瑕、沈长生与戚岚等人的身影都已湮没在废墟之中,生死未卜,但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必须先带姜云遇出去。
江晚棠强行冷静下来:“曲怀玉,你没事吧?”
女人脸上布满了碎石划开的伤口,鲜血直流,整个人却似失了魂一般,不住念叨着:“娘……师姐……娘……”
江晚棠叫了几声都叫不醒她,心一横,忽地狠狠甩了她一巴掌:“你给我清醒点!”
她一把提起曲怀玉的领子:“你是铸剑山庄少庄主!你的同门都还活着,担负起你的责任来!”
曲怀玉睫毛一颤,缓缓掀起眼帘。
“她们不一定死了!”江晚棠呼吸急促,“但若你不振作起来,你的师妹们就要命丧于此了!”
曲怀玉抿紧唇,眼角被逼得泛红,终于向四周望去。
她的同伴们浑身是伤、血迹斑斑,或满面惊惶,或手足无措,在这不断崩塌的巨大洞窟中摇摇欲坠,如同蝼蚁般渺小无助。
“我知道了。”她擦了下眼睛,爬起身,“我们快离开这里。”
江晚棠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马上向姜云遇奔去:“我们走!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说着,她伸出手,攥紧了女孩的袖子。
姜云遇似乎怔了下,慢慢抬头,看向她。
江晚棠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多年前,她曾答应过戚岚会好好守护姜云遇,可那一次,她食言了。
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在那声震天巨响过后,戚岚仰头往上看,却发现整座庙宇已消失无踪。
心脏骤然揪紧,她忍不住低唤:“无瑕……”
然而崩塌的局势不容她片刻分神,不断坠落的碎石与脚下分崩离析的机关,迫使她全神应对。
刚踏上一处木架,整个平台便轰然下坠。戚岚绷紧全身肌肉,一手牢牢护住怀中老人,足尖在坠落的断木上轻点借力,从这百丈高空迎着烈风急坠而下。
在她身侧,老人不住地咳嗽,磕磕绊绊道:“小姑娘,不必管我了,我已经……已经活得够久了,若能就此长眠故土,也算是最好的归宿……”
“不行。”
“你何必拼命护我?”她声音越发虚弱,“你我明明……素不相识。”
戚岚猛地抽出长刀,狠狠刺入面前的木架,下坠之势稍有减缓:“我的太师祖,是阿鹿桓。”
老人一怔:“什么?”
戚岚转头,勉强冲她笑了下:“我这一身本领都来自她,既然她曾是疏榆少城主,那我用这本领来救疏榆族人,又有何不可?”
老人愣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唇角掀起苦涩的弧度,泪水随之滑落。
戚岚低声道:“若当年她在的话,一定会这么做吧。”
“是啊,她一定会这么做。”老人闭上眼,颤声道,“阿鹿桓,是个非常重视族人的人,所以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当年,她为何会离开那么久,她为何……没有带那些千机匠回来?”
此时,她们离地面愈来愈近,戚岚的手臂已被震得麻木,双眼也刺痛难忍。她强忍痛楚辨清地面状况,收回长刀,在落地的刹那护着老人向前翻滚,堪堪卸去下坠的巨力。
来不及喘息,头顶的机关似乎再也不堪重负,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整个向下坠落。
与此同时,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在地宫各处急速蔓延,夜明珠乱落如雨,巨石接二连三地砸落,庞大的阴影带着毁灭之势,向她们倾轧而来。
轰隆——
漫长的地动山摇后,一切归于沉寂。
滴答——滴答——
细碎的声响在耳畔持续回荡,女子低吟一声,终于从昏沉中苏醒,茫然环顾四周。
很快,她发现了躺在身侧的老人。
戚岚心头一紧,猛地起身,却重重撞上了头顶石壁。
她闷哼一声,借着散落四周的几颗夜明珠,终于看清了二人处境。她们被无数巨岩深埋地底,幸而在地宫崩塌时,身旁恰好有处可供藏身的空隙,才侥幸生还。
想到这里,她心中更是不安,在这仅能勉强直腰的狭小空间里,奋力推向头顶的巨石。
岩块岿然不动,她咬紧牙关,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无瑕……无瑕……”
死寂在地底无声蔓延,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再听不见丝毫声响。
良久,戚岚忍不住攥紧拳,将脸庞埋进自己的手臂,发出一声极为细弱的泣音。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呼唤隐约传来,戚岚一怔,猛地抬头,细细去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戚——岚——”
“戚岚——!”
戚岚睫毛一颤,急忙回应:“无瑕!”
带着哭腔的声响停了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逼近:“戚岚!”
应无瑕循声来到她上方,一边掉眼泪,一边拼命扒着遍布的碎石:“我来了,我来了,我这就救你出来……”
石屑簌簌落下,不知过了多久,戚岚头顶的岩块开始微微松动,她连忙用力向上推举,这次比先前轻松许多,不一会儿便将石块彻底推开。
应无瑕站在上方,满脸血污,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戚岚咳嗽几声,缓缓起身:“无瑕……”
女人睫毛一颤,忽然一头撞到她怀里,紧紧抱住她:“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
“还说会一直缠着我不放,结果那么轻易就跳下去了!”应无瑕哽咽着,一向漂亮的脸都皱巴巴的,“你不要命了!”
“对不起。”戚岚又说了一遍,小心擦去她脸上的血污,“我还以为能应付得来……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又伤到了吗?”
应无瑕摇摇头:“就是被砸了几下,比段九义好多了。”
戚岚动作一顿:“段九义?”
应无瑕嗯了声,把眼泪在她肩上蹭干:“地宫塌陷后,她的腿被压到了,现在还在那儿躺着呢,虽然死不了,但也够她受的。”
戚岚这才抬头张望,发现即便此刻,她们所处也并非开阔之地,而是由先前垮塌的机关与岩块相互支撑形成的稍微宽敞些的空间,但往四周看,依旧是一片漆黑。
她们被彻底困在这地底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