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怀璧其罪 廿小萌 3018 2024-06-23 15:05:50

里面装着的依旧是个金属箱, 正对两人开口的方向有个舵盘模样的圆盘。

但不是真的能整个拧动,而是层层叠叠有整整十二层金属叠在一起,颜色、形态各不相同。

最上面一层, 是一根蛇形指南针样式的装置,下面三层是镂空圆盘, 只有边缘和贯穿在中间的十字架有图案。

越往下, 圆盘的面积逐层增加,做在里面的图样和色彩也越繁杂丰富。

元素光怪陆离, 什么星星月亮树叶全来了, 直把肖波波眼睛看花, 密密麻麻一个能看懂的字符都没有。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每层都有一个突出的东西,可以指向底盘错落有致的分格。

肖波波沉默良久:“虽然我不懂星盘, 但上面难道不是应该稍微有点黄道十二宫, 星座简笔画那种东西?”

宁予年单膝着地,仔仔细细端详着:“是拉丁语,跟我之前在一本书里看到的Volvelle很像。”

文盲肖波波更沉默了:“……Volvelle是什么?”

宁予年和他两人半蹲着, 脸怼脸对视了片刻:“直译是‘复刻轮|盘’, 意译可能是‘星历表’。因为Volvelle一般出现在一些文艺复兴时期,关于天文历法的手抄本里, 有点像纸质机械,把里面的书页直接做成用手可以拨动指针或者圆盘的轮|盘。”

星盘在古代属于天文仪器, 大多用于测量、定位或者预测。

“这个箱子上的星盘, 跟特恩奈瑟尔的《Astrolabium》很像,呃……就是《论星盘》。这个作者全名叫莱昂哈德·特恩奈瑟尔,《论星盘》是关于他占星学观点和预测的一本书。”

宁予年一顿解释下来,没两个词就得额外注解一下, 好好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

《论星盘》是他五六年前在德国柏林国立普鲁士文化基金会图书馆偶然看到的。

当时因为觉得星盘放在书里这种纸质机械的设计比较有趣,他就多看了两眼,大概记住了。

号称使用者在理论上可以利用这本书里的星盘,预测自|然|災|害或者自己的命运。

“你要说起封建迷信,倪向荣好像还真有点。之前宁虞随手给黎淮买过一把开过光的匕首就被他拿走了。”

肖波波自言自语:“该不会真是这老头自己搞的,成天找人算自己还有几天命可活吧。”

宁予年没接茬,他的眼睛还黏在转盘那些薄如蝉翼、透出琉璃光彩的浮雕窗格上,忍不住赞叹:“底盘是透底珐琅,扭动的部分是空窗珐琅,工艺还挺讲究。”

不谈这个箱子里面存放的东西价值如何,首先这个箱子就不便宜。

空窗珐琅又名“镂空珐琅”、“透光珐琅”,通常用18K黄金勾轮廓,然后把珐琅填进窗格里。

珐琅需要在没有金属胚底的状态下,在窗格里悬空停留,所以成功率低,是一种较为罕见的高水准珐琅工艺。

成品效果有点像国外教堂屋顶的玫瑰窗。

从颜色渐变,到层次设计,每一步都需要精准拿捏。

这个星盘上所有的颜色都是珐琅,其实宁予年做倒是也能做出来,就是手艺半瓢水,估计得宫范闻才能勉强够上这个箱子的水准。

宁予年膝盖着地,伸手就想把里面套娃的小箱子拿出来,肖波波却是“啪”一声飞快打在他手背上。

宁予年疼的手一抽,委屈:“怎么又打我!”

肖波波煞有介事:“万一你一拿出来就爆炸了怎么办!”

宁予年:“?”

宁予年:“哥你电视剧编多了吧,谁会在自己家的公司里装炸弹!万一就有我这种不长眼的手痒想打开看看呢,楼里这么多人,牢底坐穿都不够!”

“那也不对劲。”

肖波波作为全局只赶上尾巴,最后出场的人,眼下就是抓紧时间阴谋论:“要真照你们说的,这玩意一打开就能把他捉进牢里,那也太简单了。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还要把证据一直保存着?正常人不都会直接销毁吗?”

宁予年顿了一下。

肖波波以为他又要反驳自己,结果宁予年竟然点了下头,嗓音明朗道:“你说的有道理啊。”

肖波波:“?”

肖波波都惊了:“你们那么一大屋子人都没想到这茬?宁虞脑子不行就算了,黎淮呢?”

宁予年继续低头伸手把东西拿出来:“所以连黎淮都觉得没问题,哥你就别琢磨了。”

肖波波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子涮了:“靠,我发现你现在……”

“快帮我一把!好沉。”

宁予年不等他说完,就抱着那个铁皮箱开始嚷。

“你就装吧。”

肖波波伸手过去之前以为这人又在玩转移视线那一套,想着就这么小个立方块块能有多沉,直到他真正托上去。

肖波波立马不吭声了,屏息凝神跟宁予年一起把东西放到桌上,真就铁坨子一个。

“这他妈是装了一箱金条吗这么重?”

宁予年已经重新弯腰继续研究起星盘,手指拨上去,能听见非常细碎但流畅的咔哒响,竟然还有几分好听。

他说:“确实是一箱金条。”

肖波波担心的问题,大家早在宁虞开口一说出来的时候就提了。

不然怎么没一个人怀疑东西其实在倪向荣自己手上。

宁虞说戴菱当时大概是为了证据不被销毁,从一开始给到他们的“遗书”就是这个箱子。

宁虞根本连看都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倪向荣拿走了,所以宁予年看见开锁装置是星盘实在非常猝不及防。

戴菱是坚定的唯物无神论者,以前明明也没见她喜欢过这些。

至于为什么要往里装金条。

“大概是怕我饿死了吧。”

宁予年边拨轮|盘,边给肖波波解释:“倪向荣不销毁,是因为我妈说里面装了写给他和戴淑芬的信。”

也就是真正的遗书。

戴菱当时走得仓促,倪向荣又被公司公务缠身,一家三口都没来得及好好说上几句话。

老夫妻俩自然想知道闺女在遗书里对他们说了什么。

肖波波:“所以戴菱其实就是知道倪向荣想看,又不想他销毁证据才全部一起放在箱子里!也就是倪向荣这么多年都没成功把箱子打开过呗!”

肖波波话音刚落,箱子“开了”。

也不知道宁予年捣鼓了什么,星盘底座连着铁皮箱的金属壳,竟是沿着格盘中间裂成两瓣,脱落在桌面上。

里面重新露出的新底座,比起脱落的外壳朴实得多,平平无奇一面黑色石盘。

“你就打开了?”

肖波波的声音几乎变调。

“打开了,但没完全打开。”

宁予年刚刚在肖波波头脑风暴的空隙,用手机随便找了个网页测了一下自己的星盘。

他也没想到就大概比照着扒拉了一下,第一层密码就破开了。

——这箱子看着花里胡哨,实际也真的花里胡哨,还是个双层加密。

难怪倪向荣弄不开。

测试星盘,需要使用者的生辰八字精确到时分。

倪家这一大屋子人能知道他生日就不错了,谁还关心过他具体几点几分出生。

甚至原本宁予年自己都不知道,是戴菱特地找福利院要的。

他那时候年纪太小,对父母的印象早就模糊。只知道是车祸双亡,流离失所了一段时间,然后被人发现送到福利院。

当时的人口普查不像现在完备,连DNA库都还没出现。宁予年就算知道自己的父母姓甚名谁,用处也不大。

当时他的生辰八字,就刻在他脖子上挂着的平安金锁上。

福利院院长看那锁值钱,到手第一天就私吞了,但好歹在私吞之前,帮他把详细的出生信息完善记录在了档案里。

所以后来院长去世,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跟戴菱,再彻底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戴菱也问过他想不想验验自己是哪国混血,但宁予年已经失去兴趣,混得哪国都不重要了。

肖波波眼巴巴望他:“那还有一层密码是什么?”

“这个就简单了,估计是箱子自带的。”

宁予年说着便将身后的窗帘打开大敞:“空窗珐琅,就是Plique-`a-jour,法语意为‘让阳光透进来’,这个黑石底盘上本身就刻了一个图案,我们也让光透进来就行了。”

宁予年说着便饶有兴致将轮|盘一层层拧动起来。

临近午后的天光正是明媚,窗格琉璃的光彩通过层叠的金属块投射到黑石板上,五彩斑斓。

宁予年大概是找到诀窍,边拧边兴奋地问:“看到了吗?光从空隙照下去能跟图案叠上。”

老年人肖波波:“……”

他连底座哪有图案都没看到,还指望他去看光?

那些光斑或点或面的变化,落在肖波波眼睛里就像在拧万花筒,似乎是有什么规律,但又老眼昏花辨不清。

只能“道听途说”,大概知道了革命将要胜利。

春煜那头救援的情况,则要不容乐观得多。

经现场的人员初步判断,绑匪劫持人质手里很可能不止有冷兵器,还有枪。

本来枪支弹药春煜的人也有,但这里是中国。

春煜做事一向注重细节和方式方法,绝不会给自己留下容易被人揪住的小尾巴。

所以他们现在和对面武力值严重不均,都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王沧觉得自己身上的血快流干了,边笑边咧开干涸发裂的唇说:“你们再僵持一会,人质该提前咽气了。”

春煜和倪向荣同时犹豫了一下。

现场一派人马耳麦里终于传来令下,三个救援地同时发出悲鸣的枪响。

不偏不倚,三人应声倒下。

作者有话要说:注:

1.文中双层星盘密码箱是我瞎掰的。

2.《Astrolabium/论星盘》(1569 年):一本有关占星学观点和预测的书。是莱昂哈德·特恩奈瑟尔对自己前书《Archidoxa》的补充,Volvelle样式见@廿小萌。

3.空窗珐琅(Plique-à-jour):一种成品率很低,且非常耗时的珐琅工艺,起源于公元6世纪的拜占庭帝国,是新艺术时期珠宝的最具代表性的特点之一,完整的制作过程可能长达4个月,成品见@廿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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