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记着“洞房”的人可不止洪天卓一个，他拉着方瑾瑜穿过前院，没注意到几个大黑影子贴墙根藏着，随着他们往后院走去，那几个黑影也慢慢挪动。
“人都回去了？”洪天卓问从斜对面走过来的云玖。
“都回去了，说是明天早上过来几个人帮着收拾。”
这一大帮人里面有从后门走的，离着家近，云玖也是刚锁了后边的门回来。
“嗯，你也回屋睡去吧。”洪天卓刚说完，又听方瑾瑜问这书童：“准备了没有？”
“我给放桌上了，少爷。”云玖答道。
洪天卓紧跟着问：“你让他准备什么？”
方瑾瑜不作答，两人已经快走到卧房的门外，等推开了卧房的门，他一指桌上，“酒啊，不知卓哥愿不愿意意再陪我喝点？”
一对红蜡烛燃着，照着一个酒壶，两个酒盅，洪天卓在心里笑了笑，想今晚他们两个人真是把该想到的都想到了。
合卺酒，如果他早些喜欢上方瑾瑜，那么在他们签婚书的那天晚上，他们肯定就喝了。
“愿意啊，哪有不愿意这一说呢？”洪天卓摸了摸方瑾瑜的脸，他关上门，不知道院中那几个黑影子猫着腰，偷偷往这边溜了过来。
“合卺酒，一辈子就只能喝一次，你可知道？”方瑾瑜在洪天卓倒酒的时候问，这话把洪天卓逗得一乐，壶嘴里出来的酒液都差点撒到酒盅外面，他抬头看方瑾瑜，“媳妇儿，这是不是咱们家的家规？”
方瑾瑜却是不陪着他笑，又问：“你能否做到？”
“当然能了。”洪天卓急忙表态，其实看方瑾瑜的身上不经意流露出了些许古板的劲头，他更是在忍笑。
不过方瑾瑜的话是什么用意他没有忽略，他这个人初尝爱情，往后也就只在方瑾瑜的身上认定了这一种味道。
方瑾瑜的嘴角翘起了弧度，两人端起酒杯，手臂相交，头挨近了喝酒，这个动作映在门上就像是两人正在慢慢嘴唇相贴那样的亲热起来。
酒入口中咽下，方瑾瑜感觉辛辣也变甜。这时洪天卓先听到外面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当是起风了，可紧接着门又被轻轻连撞了两下，这回不像是风，倒像是……
两人对视，方瑾瑜用眼神询问洪天卓，显然是也听到了门外可能有人。
“嘘……”洪天卓的食指比到嘴边，示意方瑾瑜别出声，他当下就心中有数了，用口型告诉方瑾瑜：李康他们。
跟着他拿起一个雕刻的摆件把灯挡住，又提高了声音说：“媳妇儿，咱们睡觉吧。”
方瑾瑜站在原地没动，因为洪天卓说完话后就放轻脚步朝着门边走去，他悄悄地抿着嘴发笑，预见有人要“遭殃”了。
“嘿嘿嘿，快听快听，这就睡觉了嘿。”
“哎你别挤我。”
“后面挤的我。”
“小点声，让里面听见了。”
“哎他娘的谁啊，别坐我。”
几个大黑影子悄声说话，有人蹲着耳朵贴的门上；有人站着上身趴着门，眼睛往门缝里瞅；还有没地方蹲和站的，干脆谁蹲着就骑谁的背上。这几人正相互挤着、推抢着，谁也没防备两扇门忽然从里面猛地被拉开。
“哎呦！”
“哎呀！”
“哎呦喂！嘶……谁屁股骑我脑袋上了！”
方瑾瑜挪开摆件，让灯光照出来，就看地上同时摔滚进来了七八个人。
有动作灵敏的赶紧爬了起来，就属开始蹲着的李康最丢人，摔趴下后带得原本骑他背上的六子就成骑到了他的后脑上。
李康气得胡乱拿拳头往开砸六子，把众人又逗得直“哈哈”，方瑾瑜也忍不住跟着笑出了两排牙齿。
“你们几个是不认得家门了？”洪天卓的声音发硬，想自己还真忘了有这帮坏小子，要不是他们露馅的早，等到他和方瑾瑜真躺到了床上，他们跳出来捣乱，万一给他棍子吓成绳子那可完蛋。
“卓哥，这谁成亲还不让闹洞房啊？”
“就是，兄弟们也是好心帮你热闹热闹。”
“卓哥你又不是那小气人。”
今晚这场合里没人怕洪天卓，一个个都嬉皮笑脸的，听着他们说要闹洞房方瑾瑜立马就脸热上了，还好看洪天卓不容着他们胡闹逗趣。
“闹什么洞房？我这里不兴这个。”洪天卓说着话两手合门，要把人挡出去，不过他以一敌八，着实费劲。
“哎卓哥你说不兴就不兴啊？”
“就是，你问问嫂子乐不乐意我们闹洞房？”
几人跟洪天卓对着干，一个推一个地往里挤，话茬丢向了方瑾瑜，一双双眼睛也朝着他身上去了。方瑾瑜感觉像站到了火堆旁，一点不知道怎么拿话对付他们。
洪天卓来了脾气，使劲儿关门，“我可记住你们这几颗脑袋了，等下回谁成亲我就带上全虎头帮里的人好好给他闹闹洞房。”想婚闹他见得多了，这些人在他面前还真不够格。
有人又带头说了句要喜钱，这下好几只手臂都从门中间伸了进来，嚷嚷着不让闹洞房就多多给喜钱。
洪天卓瞧出这帮家伙不好打发，这大喜的日子里他被他们“拿捏”住也得是心里乐呵呵的。
“行，喜钱是该给。”洪天卓大方表态，对面几人听了更嘻嘻哈哈，有人说：“卓哥是用钱打发咱们呢，可咱们也没那么好打发不是？”
“就是。”李康跟着起哄，“先看卓哥给的钱够不够哥几个一人买套两进的宅院。”其他人随声附和。
洪天卓正开柜子拿钱袋，一听这话也有了对策，他从白天买的那袋干果里抓了两大把瓜子塞进了钱袋，跟本来几块碎银子和三十几个铜板混到一起。
“两进的宅院肯定够买。”洪天卓说着往过走，手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钱袋，“不过就是看谁有这个福气了，也就够你们其中两三个人买的。”他手里的钱袋太招人眼，那几人看得眼珠子都放亮光。
“嘿嘿，卓哥给我。”
“给我给我！”
“我要！卓哥，给我！”
几人在门框里挤着，都着急要抢洪天卓拿的钱袋。
“给。”洪天卓飞快把钱袋拍到了李康手上，“你们谁想买宅子就跟他要吧。”
“兄弟们，上！”
“啊！”李康把钱袋子抱怀里，撒腿就跑，引得其他人就像喝了半个月西北风的狼似的，闻着肉味儿就扑了上去。
云玖听见动静跑来，见了都吃惊怎么还有这么些人在呢！
“这回看着他们一个个都出去了，把门锁好了，谁叫也不给开。”洪天卓叮嘱云玖。
“是，姑爷。”
总算消停下来，洪天卓把门关严，过去先问方瑾瑜：“没生气吧？”
也不知他问的是他们的捣乱，还是给出去的那些钱，方瑾瑜摇了摇头，确实是哪一种都没让他觉得不高兴，有人来闹洞房，这不也是成亲里的一部分？
他觉得也算有趣。
就是他不知道这时外面可热闹起来了，李康如满弓上飞出去的箭一样，直奔到了大门口，往下拿门栓的时候被后面那一伙人追了上来，他慌忙用身子顶开大门，刚跳出门槛就让六子给他来了一个飞扑。两人滚到了地上争抢钱袋，其他人也不可能就瞪眼看着，一齐压了上去，抢那钱袋子一个个都使出了玩儿命的劲头。
不是你上手扒拉我，就是我拿脚踹开他。
李康看马上就护不住到嘴的肥肉了，大声吼着：“咱们平分！平分！”
这个分法压根就没人过脑子，谁抢上大头了那可是能买宅院的！结果这伙人就是你一把、我一把，棉布缝的袋子哪里经得住这样撕抢。只听“刺啦”一声，鼓囊的钱袋被扯烂出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瓜子、碎银子和铜钱散落得到处都是。
几个人下意识去捡地上的钱，然后又都愣住，不知是谁先冒出了一句：“这里面怎么还有这么多瓜子啊！”
李康坐起来，拽起前襟蹭了蹭脸上的土，又捡了几颗掉身上的瓜子嗑，“嘿，咱们都让卓哥给耍了呗。”
众人扭头看，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面关得严严实实的，再想溜进去可就是做梦了。
六子一屁股瘫地上，也忍不住长啸：“啊！卓哥耍人咋这么有一手啊！”
他都当真买宅院有自己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