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珍珠

廉价的白月光 一纸银 2676 2024-06-01 09:40:11

按照谈玉琢的意思,司机把车停在山腰下的隐蔽处,离老宅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稍微抬头,便能看见半山处灯火辉煌的别墅。

梁颂年雇佣的司机大多沉默寡言,和善言的王勤截然不同,即使车内只有谈玉琢和他两人,他也没有想要聊天解闷的意思。

车载空调让车厢内的温度非常适合睡觉,谈玉琢等了十几分钟,困得连手机屏幕都快看不清。

他打开车门,凉爽山间夜风驱赶了些许困意,让他清醒了些。

这段路连路灯都少,谈玉琢依靠在一盏坏了的路灯下,垂着头点燃叼在嘴边的香烟。

薄薄的烟气从唇边消散,谈玉琢抬起眼,看着被烟雾模糊的别墅轮廓。

远远地,传来几声狗吠。

谈玉琢从前和周时参加家宴,在这个时间段里,往往已经摆上了牌桌。

谈玉琢不喜欢这类活动,一方有限面积的桌子,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某个人身上,牌桌上香烟混合着酒精的味道,谁走过都无可避免都要沾染上一些。

他对数字不敏感,周时教了他很多次怎么玩牌,但他还是经常输。

每次输,大家的话题很自然地就会落到他头上。

周时坐在他的身侧,明明在漩涡的中心,却能保持透明,只有在谈玉琢要出牌的时候,才会轻声指点。

谈玉琢胡思乱想,想梁家的家宴也会打牌吗?

谈玉琢想的时间久了些,指间突然传来灼痛,很微弱,他低头一看,香烟已经烧到了末端。

他看了眼时间,把剩下的烟碾灭在水泥路上。

他在外面吹了会风,拉着衣领闻了三遍,确定没剩多少尼古丁的味道,才重新回到了车上。

梁颂年是单独一个人下来的,走得很慢,但脚步还是稳的。

谈玉琢的脸转向车窗外,梁颂年正好俯下身,接近报废的路灯投下昏暗的光线,他大半张脸都陷在黑暗里。

梁颂年的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深邃的眼睛平静地隔着车窗和他对视。

也不能算对视,因为车窗是单向的,梁颂年实际上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谈玉琢降下车窗,玻璃缓缓下落,梁颂年的脸一寸寸变得更加真实。

两人真切地对视了一两秒,谈玉琢明显闻到了酒精味,他不开口,对方也不会开口。

风静默地,从他的躯体里流淌到另一具躯体,悄无声息,不为人知。

“站在外面干什么。”谈玉琢收回目光,拢紧身上的外套,“快上车。”

梁颂年没有出声,谈玉琢转头看了他一眼,梁颂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谈玉琢便下意识抬头。

梁颂年向他靠近,谈玉琢身子往后靠了几厘米,梁颂年注意到,停下了动作。

谈玉琢感到了微妙的尴尬,他本意不是如此,主动来接人也是为了求和,但今晚不配合的态度依旧太过明显。

谈玉琢手撑在座椅上,前倾身子,抬起下巴,用嘴唇轻轻触碰梁颂年的下巴和嘴角。

“你好凉呀。”谈玉琢观察着他的神情,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他有点气馁,小心翼翼地问,“外面不冷吗?”

梁颂年说“不冷”,谈玉琢抿了抿嘴,最后在他嘴唇上贴了贴。

梁颂年回吻他的时候,谈玉琢以为他只是想短暂地接个吻。

渐渐的,梁颂年的手覆上他的脖颈,拇指在喉结处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片刻后往上摁住嘴角,示意他张开嘴。

谈玉琢并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亲吻中去,他抬着眼,看向梁颂年身后别墅还未灭的灯光。

梁颂年用了些力,仿佛如果他不张嘴,就会把手指/捅/进来,直接撑开口腔。

谈玉琢有点害怕,顺从地张开些口,闭上了眼睛。

“……可以了。”谈玉琢想要垂下头躲,梁颂年的手死死卡在他的脖颈下,他只能含糊地控诉,“会被人看见的。”

梁颂年离开他嘴唇几寸,在嘴角密密地吻,“不会有人来的。”

谈玉琢还是很紧张,无法完全放松,握住车窗玻璃的手已经起了一层细薄的汗,在玻璃上留下潮湿的水痕。

在这种情况下,他身体的其他感官无限放大,脖子上突然传来的冰凉吓得他差点失声尖叫。

谈玉琢低头,看见自己脖子上多了一串澳白珠。

谈玉琢愣住,伸手摸了摸浑圆的珍珠,“你哪来的?”

“上次答应你的。”梁颂年的声音听上去很随意,仿佛只是随手送了小孩一串塑料珠子般,“喜欢吗?”

谈玉琢的皮肤白,脖颈修长,珍珠在他的脖子上只沦为了陪衬。

梁颂年欣赏了一会,手指穿过珍珠项链,轻轻往外拉,让谈玉琢离得自己更近些。

谈玉琢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你就这样拿手上拎回来的。”

谈玉琢嘴唇一直在动,叽里咕噜地说话,梁颂年听不太进去,只想亲嘴。

“嗯。”梁颂年点头,视线向下。

谈玉琢外套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下面薄软的睡衣,没有什么其他独特含义,但可能谈玉琢本身就代表了额外的意思。

梁颂年垂下脸,鼻梁碰到谈玉琢的脖颈,谈玉琢没有躲,只是还在问他:“你就不怕路上出现什么意外吗?”

梁颂年很轻易闻到了那股独属于谈玉琢的味道,他起身的途中,嘴唇从脖子上擦过,谈玉琢敏/感的缩了下脖子,微皱起眉头。

“有想过,路上挺黑的,旁边灌木也高。”梁颂年打开车门,裹挟着一身寒气坐上车。

谈玉琢手往自己脖颈后摸,看样子想把项链摘下来。

梁颂年按住他的手腕,“不喜欢吗?”

谈玉琢没有看他,已经把项链解了下来。

“很喜欢,但还是别给我了。”谈玉琢把项链递还给他。

梁颂年没有接,“喜欢为什么不留下。”

谈玉琢想找个妥帖点的理由,但他真的不太会撒谎,默了半晌,说:“留给别人吧。”

“为什么?”梁颂年看着他问。

谈玉琢捧着项链,手腕很快就酸了,他把项链放在车座上,没什么情绪地说:“留给别人会更好。”

空气静了几分钟,梁颂年沉声问:“你觉得留给谁好?”

谈玉琢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回答不上来,但梁颂年却一直盯着他,让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更轻:“和你差不多的吧。”

车子行驶在山路上,拐弯角多,谈玉琢得很费劲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形。

他不觉得难堪,也不觉得失落。

他稀里糊涂活了好多年,只在这件事情上清醒。

说不清楚这种想法什么时候产生的,可能是梁颂年出国的时候,也可能是在曼谷的街头,亦或是更早。

早到他站在台下,梁颂年在台上接受学校捐款感谢的时候。

他不愤懑,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道路,梁颂年很早就暗示过他。

梁颂年脊背往后靠,不再看他,“不喜欢就扔掉。”

谈玉琢无措地看了他一眼,却被无视了。

“我又没有说错什么。”谈玉琢觉得梁颂年卑鄙,心中不觉也有了气,“你到现在都还没有结婚,以后也不结吗?”

梁颂年笑了笑,语气冷淡,“是啊,我到现在都没有结婚。”

谈玉琢不知道他的怨气从何而来,忍不住说:“你还没结婚,难道能怪到我头上吗?”

梁颂年皱眉,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谈玉琢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冷笑一声,“你咎由自取,活该,没有人会受得了你的性格。”

梁颂年仰头,似乎醉得难受了,抬起手,遮住自己的面容。

再放下手时,他眉眼微微下垂,嗓子沙哑:“谈谈,不要再说了。”

谈玉琢更难听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他想规劝梁颂年最好一辈子别结婚,人选择踏入婚姻,多少还是对爱情有憧憬的,可他回应不了任何人,谁和他结婚谁倒霉。

谈玉琢看着他的表情,心底有微微的松动,没有再说了。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房间,也没有人主动开口。

梁颂年重新抱来一床被子,放在床上。

“你什么意思?”谈玉琢一下就炸了,“你怎么不再离远点,直接别睡我的床。”

梁颂年停下铺床的手,直起身。

他经过谈玉琢身边,没走几步,谈玉琢就又叫住了他,“你真的要去别的房间睡啊?”

“不至于吧?”

梁颂年转过身,站在他面前,突兀地说:“你说的对。”

谈玉琢呆呆地看了他一会,身体自我防御般,移开了视线。

“我准备结婚。”梁颂年平静地说。

谈玉琢看着地板的纹路,觉得没意思极了。

“那又不是现在结,这么早分床干什么。”谈玉琢想了想,低声说,“你别和我闹脾气了,我不想和你吵架的。”

谈雪还躺在医院里,不管出于什么想法,谈玉琢不可避免把自己姿态放得很低。

他很后悔,想要现在就跑下楼,把留在车后座的珍珠项链带走。

梁颂年没有回答,谈玉琢抬脸,想要再和他说些话,却发现对方已经转身,只留给他背影。

谈玉琢低下脸,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眼角。

他又冷又困还是生出了些怨气,觉得梁颂年太过于残忍。

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不会经常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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