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场地时，弗兰肯斯坦纳看着重新将球拍换成左手的羽生清安，有些不解。

反倒是博格，在和羽生清安交汇的时候，视线扫过了他拿着球拍的左手。

“不要大意了，弗兰肯斯坦纳。”

那个国中生，要进攻了。

听到他的话，弗兰肯斯坦纳一怔。“是。”

场上变动的气氛不只是选手本人，就连场外选手席上的人也察觉出来了。

德国代表队。

“bingo，原来是左利手啊。”

Q.P看着场上的人，得出了结论。

塞弗里德：？？？这怎么能看出来的？

在前两局里，那个叫羽生清安的人使用次数最多的是右手，除了第一次试图想要回击‘漩涡的洗礼’那次以外。

Q.P：“感觉。”

哈？

Q.P环抱着双手，打量着场上的少年，“你没有发现吗？塞弗里德。”

“当他左手拿起球拍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

俾斯麦听到Q.P的话，他眼神微眯，审视的目光落在了羽生清安的身上。

确实，和前两局不一样。再次将球拍换到左手的羽生清安，整个人都变得自信张扬起来。

坐在教练席上的雷特鲁也听到了他的话，但没有赞同Q.P所说的‘变了一个人’的说法。

“与其说变了一个人，不如说…”

他盯着羽生清安起跳的动作，交叠的双手摩挲着。

“不如说那就是真正的他。”

与此同时，日本代表队的休息区。

“来了来了！这种奇怪但是却又莫名的感觉！”

切原顾不得形象，直接趴在栏杆上目光崇拜地看着场上的前辈。

每次和羽生前辈比试的时候，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在切原的心里，羽生.右.前辈和羽生.左.前辈是完全不同的。真要有所比较的话，羽生.左.前辈是他翻越大山后更高的山。

日本代表队里，和羽生清安比试过的人不少，但是能真正和他比试过的人，只有德川和入江两个人——日本U-17训练营的特殊战上。

会是什么感觉呢？众人将目光落在德川和入江的身上，十分好奇。

“这个问题，入江前辈比我更清楚。”

德川没有收回看着羽生清安的目光，他站在看台边缘，脸色有一瞬间的紧绷。

“毕竟，那场比赛，羽生连手也没有换。”

第一场特殊战，将德川击败的羽生清安一直用的是右手。

“嘛…原来德川现在还在别扭这件事吗？”

站在德川身旁的入江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他看着神情好奇的同伴们摊开了双手。

“其实我也不清楚呢。”

嗯？！！！怎么可能？！

入江转过头，视线落在场上和平等院凤凰配合娴熟的羽生清安，眼底情绪不明。

“那场比赛，可是演技派的对决。”

尽管羽生清安是用左手和他比赛的，但只有正面应战的他才知道，那个时候的羽生清安和现在场上的人有什么不同。

“羽生同学比我想象的演技还要精湛啊…”入江的声音很轻。

*

“你是想在这场比赛里证明什么吗？”

博格举起球拍，抓着拍柄的手指隐隐发白。他看着对面聚精会神的少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开场前，平等院凤凰说的那句话。

‘博格，这可不只是表演赛。’

那个少年，是想做什么。

博格打出了高吊球。

证明？

听到博格的话，羽生清安抬头看着覆过头顶灯光、又急速下坠的网球，猛地攥紧了球拍。

他一跃而起，看着对手堪称完美的防守阵型，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流光。

…

‘小清安，快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是网球拍哦~’

‘哇~我也要像哥哥那样厉害！！’

‘母亲！我拿到冠军了！！！’

‘嘁！下次绝对会打败你的！baka凤凰！！’

‘冠军可不会让我停下脚步，我的目标，从来都是no.1！’

羽生清安狠狠将球扣下，黄色的小球以刁钻的角度砸向对面。

砰——

“15-30！”

随着裁判的声音落下，羽生清安的嘴角也渐渐咧开，少年独有的张扬在这一刻从他身上展露出来。

“我不会把这场比赛当做表演赛的。”

他扬起下巴，眼眸明亮而又清澈，如同熠熠生辉的星辰。

“赢的人会是我。”

博格一顿，他看着对面肆意张扬的少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就像是被猎物挑衅的猛兽一般。

“30-30！”

“30-40！”

“40-40！”

…

比分紧咬不放，观众席上的球迷们已经无暇顾及欢呼雀跃，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如流光一般的网球。

没人想到，这只是一场表演赛而已。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博格曲起的手臂肌肉鼓起，手背上的青筋都变得有些狰狞。

球场上再次掀起飞尘漩涡——

来了！！！

看着比之前还要强劲的漩涡，场外的人呼吸一滞，纷纷将目光看向了迎面直上的羽生清安。

竞技场上，对对手最大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

扑通…扑通…

心脏的跳动点燃了血管，一路燃烧至全身。

在这一刻，他的左手似乎感受到了吸汗带特有的触感。那是刻在他灵魂深处、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感觉。

重组的左手，让羽生清安比常人多付出了一倍的努力，日以夜继的基础训练，永远都是枯燥无味的挥拍、控球…

好不容易再次拿起的球拍，他怎么可能就让它轻易被打掉！

高速旋转的网球在拍线上摩擦，手腕的震颤显示着这一球的沉重。

再次拿起球拍、再次站在球场上比赛…

每一次，都让他变得失控！

“球、球拍没有断开？！”

“那个日本少年！！”

“他打回去了！！！”

“太疯狂了！”

‘漩涡的洗礼’。博格无法被回击的球，这一次——

被打回去了！

看着落在地上毫无动静的网球，全场的观众在一瞬间的寂静之后爆发了。

“4、4:5！日本队暂时领先！！！”饶是见多识广的裁判看着落在德国队场地里隐隐开裂的网球也不禁有些卡壳。

“好样的！！羽生前辈！！！”切原将手作成喇叭放到嘴边，拼尽全力朝着场上呼喊着，“太酷了！！！”

“干得漂亮！！羽生！！！”

场上的羽生清安看着对面有一瞬间愣神的博格，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肩。他转头看向站在后方望着自己的平等院凤凰，歪头笑了笑。

“抱歉，凤凰。”

“看来第一个打回‘漩涡的洗礼’的人，是我了。”

平等院凤凰勾了勾唇，轻哼一声。

德国代表队。

“看来我要收回那句话。”Q.P神情变得凝重，“他很强。”

作为同队伍的伙伴，Q.P自然知道博格认真状态下，那一招的威力是怎么样的。

博格比他更明白。

“精彩。”

他重新拿出了一颗网球，看向羽生清安的目光带上了欣赏。

“现在的你能够成长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超越太多人了。”

这是博格对羽生清安的评定。

但…

博格将网球抛起，狠狠挥下球拍。

漩涡不会停止的。

*

“厉害！平等院老大引诱对手攻击再打向反方！”

“羽生前辈的补位好迅速！！！”

“好精彩的对打！！”

“该说不愧是兄弟吗？这样的默契简直绝了！”

“球触网了！！”

裁判举起左手，“德国队拿下此局！5:5！”

“可惜了。”三津谷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最后一球的争夺足足持续了快一个小时，双方紧咬不放，谁也不让谁。

德国队的博格完美的防守，以及羽生清安猛烈的进攻，都让这一局的节奏快的不可思议。

“但羽生他们没有受到影响。”

即便是对方触网的球落入了他们的场地，将比分重新追平，羽生清安和平等院凤凰都没有被影响到。

不仅没有受到影响。

会馆顶部的屏幕里，出现了羽生清安的脸。

看着他嘴角噙着的笑意和眼底兴奋的光芒，观众席上的球迷、会馆外驻足的行人，还有全球蹲守在电视机面前的人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羽生/羽生清安/那个少年变得更兴奋了！

比分追平的这一刻，才是比赛的正式开始。

一分的失误，都将成为胜负的关键。

“难得的，博格锁定了他。”

德国代表队的选手席，Q.P看着不断将‘漩涡的洗礼’打向羽生清安的博格，搭在栏杆上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次双打已然不像双打了。

羽生清安的运动神经足以比得上排在前列的职业选手，速度、柔韧性、平衡感都出类拔萃，洞察力惊人，球风果决。

“他是真正的‘六边形战士’。”雷特鲁作出了从教练角度上最高的评价。

“博格会怎么做呢？”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好奇起来。

“你看到自己的未来了吗？”

博格反手将网球回击，忽然问道。

他的未来？

汗水顺着羽生清安的脸颊从下巴滑落，他冲上网前，再次将漩涡打回。

尘烟四起。

比分焦灼，谁都不肯退让。

忽然，场外的人发现了不对劲。

羽生清安的进攻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切原看着一直在重复自己动作的前辈，眨了眨眼睛，“羽生前辈他…”

切原以前玩过一个游戏，是虎杖推荐给他的无限流游戏。

他和虎杖不断提升自己的等级，重复摁着技能键去解决所有关卡上出现的boss。

循环往复的技能攻击会让人疲倦，连摁键的速度都会变得迟缓。

就像现在的羽生前辈一样。

时间的循环，将羽生清安包裹在内！

“30-15！”

“40-15！”

“德国队得分！6：5！”

“持续受到‘漩涡的洗礼’的攻击，会开始逐渐怀疑自己的网球。”Q.P望着场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球拍的羽生清安说道，“最后慢慢失去自己的网球，从而精神力消竭。”

平等院凤凰看着望着自己的左手神情渐渐木讷的羽生清安，直接果断地包揽接下来博格所有的攻击。

臭小子…

他并不担心羽生清安会迷失。

甚至会觉得这样的念头很可笑。

“你要一个人挡住所有吗？平等院。”

博格看着将攻击全部挡下的平等院凤凰，目光依旧如同死水一般。

“他走不出来的。”

“哈……”

听到他的话，平等院凤凰冷笑一声。他挡在羽生清安面前，曲起胳膊挥动球拍。

“他怎么可能走不出来？！！！”

砰——

平等院凤凰突然的怒喝让场外的人纷纷愣住。羽生清安怎么可能会怀疑自己的网球！

‘凤凰，打网球真的是太有趣了！’

‘凤凰，我还能打网球吗？’

‘…凤凰，我不甘心…’

…

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过往的画面，平等院凤凰目光冷冽，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有人能让他怀疑自己的网球！也没有人能让他失去！！”

*

是黑暗么…

羽生清安蜷缩在一起，双眼无神。明明麻醉药效已经过去了，但他仍旧没有知觉。

疼到没有知觉…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闭上眼，再睁开，他什么也没有了？父亲、母亲、还有她…都不在了。

是车祸啊…

凤凰今天过来看我了，但是我不想看到任何人。他趴在玻璃面前的样子，好蠢。

戴在脸上的东西好难受，但是心更难受。脑袋里总是会有爆炸声响起，我到底多久没有睡了？

他们好像把我的手拿走了，但是没有把母亲还给我，父亲也是，她也是。

神明是不存在的，鬼怪也是。御守没有用，都都是骗人的。

“滚出去！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回不去了。

凤凰拿了勺子给我，但是我想要用筷子。即使颤颤巍巍撒了自己一身。

芽衣也过来了，我把手藏在了被子里，不敢让她看见。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学会了用右手。看吧，一只手也是可以的。

芽衣送了一幅画给我，上面的我有着机械臂，她说这样我的手就回来了。我看了很久，最后为自己配了义肢。

最起码，这不会吓到人。

“我还能打网球的。”义肢也可以。

凤凰发现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我捡起了球拍，像攥住生命一样牢牢抓着。

母亲抱住了我，而我，以后要抱住怀里的球拍。

好不容易捡起来的球拍，要怎么能放弃？

时间循环，他已经经历无数次了。

砰——

“日本队得分！6：6！”

羽生清安动了。

平等院凤凰看着抢在他前面将球打回去的人，忽然就笑了。

“很及时。臭小子…”

他笑骂了一声。

羽生清安，拥有着无限的可能。这是让人苦涩的认识。

“最后一局！抢七了！！！”

“这场比赛，简直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双打单打无所谓了！我只想知道最后获胜的人会是谁！！”

…

“博格前辈，我已经不需要证明什么了。”

羽生清安高举左手握着的球拍，看着对面的博格，脸上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赢的人，是我们。”

博格目光沉沉，以往平静无波的神色被打破，他看着对面的两人，忽然就明白了开场前平等院凤凰说的那句话。

“你们的确很像。”

强大的精神力，如出一辙。博格甚至有些分不清，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像谁。

“哼…”平等院凤凰听到他的话，哼笑一声。“也不看看是谁的弟弟…”

羽生清安抓着网球，往地上弹了弹。

抛出，在球体和光晕重合的那一刻起跳。

他想，他应该不会有遗憾了。

…

“比赛结束——”

“总比分6：7！日本代表队获胜！”

裁判的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欢呼顿时响彻整个会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