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四处喧嚣, 街道上行人来往十分热闹。
明明是白日,但已经有彩灯高高悬挂天空,飞行的明亮飞行物, 放着音乐, 将声音播洒在各个角落。
褚泽此时五官和身形都发生了变化, 他用多种复合的伪装异能,再用规则之力, 将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是就连祖源站到褚泽面前, 都得研究一会儿才能搞清这人是谁。
“梦多公国是最为悠久的二级文明之一,这里的人民热情, 具有强烈的宗教风俗,民风淳朴……”
褚泽顺着讲解梦多公国的导游看过去,轻轻啧了一声。
可真敢说啊。
民风淳朴。
梦多公国自己人听了都得脸红。
在来到梦多公国主星之前,他就在星际航行中, 看到过不下一起械斗。
这里的普通人, 只要有钱,都可以得到管制枪·炮和机甲外骨骼,一言不合就可以冲上去和人斗殴。
而彼此之间热衷打架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褚泽乘坐的星舰航行途中, 还遇了货运星舰。
那里装载的不是普通的“货物”, 而是一个个被打上了奴隶标志的宇宙人类。
他们是梦多公国的合法奴隶, 用于交易、买卖, 是这里的下等人种。
这里属实算不上一个和平和谐,适合居住的地方。
但梦多公国, 又确实很有钱。
作为二级文明中能够占据一片星域的梦多公国, 他们从文明诞生之时,就占据了大片资源丰富的星系, 其中能量矿石的产出,位居二级文明中的第一位,仅次于几个一级文明。
这也是他们能够承办此次赏金联赛的缘故。
褚泽缀在那群游客身后,听着导游兴致高昂的介绍,神色悠哉,微微侧过头,躲过路旁扔过来的彩带炸弹,无形的风吹散飘散的彩带,耳边充满着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奔跑的声音。
他目光从天空上的浮空轨道落下,看到路两旁的宗教建筑。
梦多公国的建筑风格,充满一种严肃的宗教风,每隔十几公里,就有个教堂。
里面供奉着他们全民信仰的一位神灵,称呼为“带来繁花与收获的梦之神”。
那是一位少女的形象,手腕、脚腕、头顶和脖颈,都佩戴着鲜花编织的花环,长发微卷,垂落在腰侧,身姿纤细轻盈,手中持着一条细长的麦穗。
褚泽在来到这里之前,也简单的认为,梦多公国的宗教信仰也就和一些普罗大众没什么区别,信仰一些捏造出来的虚无之神,来慰藉心灵。
但当褚泽身处这里,目光凝视着那位梦神雕塑时。
他看到了堪称浩瀚的信息流。
无数的信息汇聚在雕塑身上,似乎连接每一个信仰祂的人。
“神……”褚泽捕捉那些信息流,慢慢蹙起了眉。
他看到,这些信息流在汇聚在雕塑身上之后,又以一种破开空间的方式,传送进了另一个空间内。
褚泽停步驻足,抬起头看了很久。
他想知道那些信息流向哪里——这位梦神,看上去,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目光带着重量。
雕塑手腕上的繁花似乎微微亮了起来,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忽然吹过褚泽的长发,一缕缕发丝飘在眼前,遮住了眼。
梦神雕塑的石质眼睛忽然一动。
如同赋予了某种灵性。
在褚泽的视野里,在只有他能看到的规则里,祂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碧绿妖异,中间有一道蓝紫色的竖线。
褚泽呼吸平稳,视线停留在这双眼睛上很久,然后缓缓勾唇:“是否该说——好久不见?”
随后,他嗤笑一声,掀着眼皮,看那双冰冷的、非人类的眼睛,慢慢道:“三年多,终于找到你了——寄生在我身体里的……神明?”
声音嘲弄而轻松,在尾音落下的这一刹那。
一阵无形的力量,忽然出现。
规则在扭曲,不断堙灭、然后复生,在两方平静的视线里,规则几乎一瞬间变换了万千的模样。
空间在维度之间转变,水变成火,木变成金,血液流动的可以是然后又被另一种力量复原归位。
短短一个对视,规则崩塌,世界的底层逻辑瞬息变化。
“咦?这里怎么没有人?”
倏然间,一切再次归位。
无声的硝烟瞬间消散,梦神雕塑深深看了一眼褚泽之后,绿意消散。
而褚泽勾起的唇角拉直,变得平静而冷漠。
他转身走出了教堂,刚才因为规则对抗之间,几乎消失在人类视野中的场景,如同错觉一样,再次出现在这片世界里。
褚泽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那里一枚碧绿宝石此刻因为伪装而消失,但在褚泽的视野里,却依旧清晰可见。
在三年前,被星际雇佣兵团从虫洞中救了出来之后,他就被祖源告知了自己身体内的异常。
有一位远超六阶实力的神,寄生在自己的体内。
自己的血肉、骨骼,乃至破碎的灵魂,都是为迎接那位诞生的容器。
“不过这位神明低估了你。”祖源这样对他说。
三年以来,祖源用自己的一切经验来教导褚泽,并有天兆为褚泽遮蔽窥测。
三年,褚泽便轻松升入了三阶。
然而,他的实力却远远不止于三阶。
他以三阶之力,可以触及神明才能触碰的领域。
甚至,只要他对于规则的理解越发深刻,那么寻常意义上的等阶,对于褚泽则没有任何意义。
异能者在实力的提升后,得到接触规则的力量,而褚泽却生而可以使用规则的力量,不仅如此,他还可以修改、变换规则,让规则源域的底层逻辑发生变化。
规则对于褚泽来讲,是他天生的能力,如同呼吸。
褚泽迈步走出这片街区,倚在商店外的墙上,缓缓平息灵魂和精神海上的震荡。
刚才规则的对撞和接触,让他体内与那位神灵有关的能量,此刻不断翻腾,格外剧烈,如同水滴入了滚开的油,想要顺着四肢百骸,冲入褚泽的骨肉深处。
仅仅只是隔着一尊雕塑,甚至还未动用真正的能力,就可以让褚泽倾尽全力。
他还是不够强。
远处的擂台上传来呼喝之声,褚泽整理好了体内紊乱的能量,心中恢复了平静,继续参观起梦多公国的一切。
——尤其是这里的宗教文化。
受赏金联赛的影响,作为大赛赛区的城市,这里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建一个擂台,旁边设立登记处和赌局,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在这里登记身份,然后进行攻擂赛和守擂赛。
台上现在是两位普通人,在赏金联赛开始之前,大部分异能者还要留着体力面对海选,不会来到这种街角擂台暴露实力或者浪费精力。
虽然是普通人,但擂台上的两人依旧打的有模有样,套路章法无一不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是常年练习后留下的。
因为赏金联赛的影响力,宇宙人类极其尚武。
褚泽看了一会儿后,在赌局上压了几注,听着耳边有几位男人正在侃侃而谈,看着褚泽下注还比比划划:“哎,小伙子,听叔的,押红方。蓝方拳速慢,个子小,叔看了这么多年赏金联赛,家里还是开训练馆的,信我的。”
褚泽轻笑着摇摇头,“拳速慢,但出拳时机、力度都上佳,并且身材矮小,底盘低,更为灵敏。我还是押蓝。”
“切。”
一声轻嗤穿过耳畔。
褚泽微微侧头,看到了一张昂着头,有些倨傲的脸。
他眯了眯眼,认出了这人是谁。
来自耀银帝国木家的小儿子,木荣。
毕业于曙光大学,元素侧异能者,在校期间……与韩亭熙不合。
“两个普通人,有什么好讨论的。”木荣鼻孔朝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异能者一样。
一双细长的眼睛,因为非要仰着头睨人,而变得更小,像是头上开了两道缝,连眼珠子都看不见。
褚泽看了看他,有些稀奇。
这个木荣,就像一个花孔雀,成天招摇着自己那点装饰的尾巴,甚至别人不看,他还得凑过去,让别人看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十分招人烦。
而木荣又开口了:“押红。”
他瞥了一眼押蓝方的褚泽,继续仰着脑袋,用那种不屑的目光掠过褚泽。
属实像个弱智。
褚泽有点想笑,这木家堂堂一个贵族家庭,怎么能培养出这样“傻白酸”的孩子的?
褚泽往旁边走了几步,原离木荣这一行太过吸引目光的一群人。
走得远了一点,褚泽也就看到了十分熟悉的一个身影。
十分熟悉,但很碍眼的一个身影。
——总绕着韩亭熙,几乎除了睡觉,都跟在韩亭熙身边的他的副官,伊利亚。
他视线从伊利亚身上,移到木荣身上。
很快就知道,这个高贵的贵族子弟,是为什么非要来到平民的擂台旁边找事了。
明显是冲着伊利亚来的。
“呦!”木荣拉长声音,转身看向正穿着便装,随便转悠的伊利亚:“这不是我们韩上尉的副官吗?”
伊利亚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木荣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表情却显得十分从容。
“木荣先生,好久不见。”
“你主子的调令下来了,以后你就鸡犬升天了!”木荣酸里酸气地说。
伊利亚眉角微抽,盯着木荣,唇角扯了扯,语气尽量平静:“您要是想祝贺我上司,就直接去恭喜他,对我说他也感受不到您的‘关注’。”最后刻意在“关注”两字上加重了咬字力度。
褚泽默默看戏,还从旁边卖特产饮料的推车上买了杯鲜榨果汁。
这两个人,一个看着碍眼,一个感官不佳。
褚泽都不喜欢,但这两人吵架还带上韩亭熙,于是他就没离开,兴致勃勃坐在旁边长椅上听他们说话。
“我关注他?!”木荣像是受刺激了一样,大声喊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哦,所以你第一时间就知道还没对外公布的调令,不喜欢赏金联赛,但在听说上尉来参赛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里……”伊利亚冷冷一笑:“你不关注上尉,但关注我,是吗?”
“放屁!”木荣哼哧哼哧喘气,脸涨得通红,有点口不择言:“我才不会关注一个平民!一个火种的、火种的实验品!死了男朋友的灾星!我、我关注他干什么!”
“……”
说完,四面瞬间变得安静。
木荣高涨的情绪,一下子如同被冰水泼了一脑袋。
几乎是一秒钟,他就冷静了下来。
他下意识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在看到伊利亚陡然沉下来的脸色后,强撑着梗着脖子,继续说:“我、我说错了?”
“我听说过,木荣先生在校期间,就曾用这种话攻击过上尉。没想到时隔多年,木荣先生竟然还不忘了拿这种小孩子的话术当成武器。”
伊利亚神情阴沉,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拳击打在肉身上的声音如此清晰。
伴随着木荣一声闷哼,一道人影被贯入地下。
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木荣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腹部,而脸上也多了几处淤青。
伊利亚却早已站回了原位。
他居高临下看着木荣:“木荣先生,最后告诫你,对帝国军官请保持最起码的尊重,在你身为二阶异能者的时候,面对一名三阶异能者,最好过过脑子再说话。”
褚泽喝光了最后一口饮料,看着伊利亚电线杆一样瘦高的身影转身离去,轻轻一笑。
虽然他看不上伊利亚总更在韩亭熙身边的样子,但这个人姑且还算顺眼。
木荣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坑里爬出来,气还没捋顺,就对着周围硬气怒骂:“看什么看?没见过异能者的战斗吗?”
路人看了看他,忍住没说:你管这单方面暴打叫做战斗?
木荣抿着嘴,气哼哼地被扶着要离开这儿。
但刚走出去两步,肩膀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一只宽大修长的手,从后方搭在了木荣肩膀上。
周身色块忽然变换,喧嚣退去,所有感知在一刻如同消失。
身侧的那些护卫,眨眼间消失不见。
木荣心里瞬间涌上了一股凉意,身体不自觉开始发颤。
——这是面对不可抵挡的强敌之时,身体最直观的反应。
木荣一寸一寸回头,脖子跟生锈一样,僵硬地看向身后的人。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却有一种诡异的不相容的气质。
危险、神秘。
是刚才买了蓝方的那个男人。
完了。
木荣想,我又他妈得罪人了。
这次不在耀银帝国,他爹不能罩着他了。
“你和韩亭熙很熟?”
声音华丽至极,在耳畔响起,好听得如同被洗礼。
但木荣显然没心思欣赏这道声线。
他莫名其妙,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这道声音有一些熟悉。
不过他没有细想,立刻看着那人的眼睛,磕巴着说:“还、还行。”
木荣不知道这人什么目的,为什么要问他和韩亭熙熟不熟。
“唔。还行。”
褚泽看着他,慢慢道:“你的还行,是指在校期间,不止一次用韩亭熙的伤口来攻击他?”
完了。
木荣目露绝望。
这是给韩亭熙撑腰的。
我命该绝于此。
褚泽看着他,目光幽深:“死了男朋友的灾星,火种的实验品。”
他慢慢复述木荣的话。
心里十分不爽。
尤其对于那个“死了男朋友”,在他心里如同梗着什么东西一样。
尽管褚泽足够自信,但他还没有自信到,和一个与韩亭熙在感情浓烈时死了的男朋友相提并论。
褚泽心情越想越糟,在木荣几乎要晕过去的神态里,冰冷地说:“既然这么喜欢这两个称号,你不如亲自体会体会。”
木荣奋力瞪大自己的眼睛。
一支药剂,被褚泽注入了他的身体里。
褚泽端详了一下木荣灰败的脸色,扯着唇角看向自己手里那个由祖源强力推荐的,名字为“七日让钢铁大汉痛哭成为小宝宝”的疼痛药剂,心情舒畅了一些。
这支药剂无毒无害无副作用,唯一强力的功效,就是那七日之内,直达神经的连绵不断的疼痛。
用这个惩罚一下木荣的嘴贱,再好不过。
木荣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开始痛哭流涕,呜呜着扇自己嘴巴。
周围光影褪色,护卫们满脸惊色,终于发现了消失在视线里的木荣。
他们搀着木荣一瘸一拐,哀嚎着离开这里。
而在他们都看不到的命运的轨迹里,木荣最近一年的命运,笼上了一层阴云。
褚泽轻轻一笑,终于结束了今天沿街的欣赏。
转身向联赛的场地走去。
三年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