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亿美金的诱惑。◎

042

【○月○日-水曜日-晴

首领敬启。

接上信所述, 容我将近日一周的情况进行统合汇报。

弗迪南德家族自始至终摈斥着稳重且不过分涉险的要求延迟交易，在我多次交涉下，弗迪南德家族答应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将于下个月八日与我等进行最后的交接。

……

……关于没过分部的进展, 于此已经汇报完毕, 虽说对于彻底掌握及拔除顽固分子仍然需要一段时日, 但这一天相信不会太久。请首领饱含期待好消息的到来。

紧接着关于庄司先生一周内的行程汇报，在周四时上午与佐藤前往拉斯维加斯，分别在BlackJack和老虎机的面前分别停留了两个小时与三十分钟。庄司先生在收获了四万七千六十五美元后收手, 没有再接着玩下去了。据佐藤的后续报告，庄司先生停手以后全程陪同在他的身边怂恿他玩下一把。在当晚，我亲眼目睹了赚得盆满钵满的庄司先生和输得只剩下一条内裤的佐藤回归休息室, 在凌晨一点三十六分, 两个人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进行休息。

周五、周六、周日，如前言汇报的一样，庄司先生全天与我共同行动，并未有其他的举动。

……

近日庄司先生好似有关注侦探大赛一事，但听说比赛还没结束以后, 目前仍然没有公布大赛内的情报，庄司先生就失去了兴趣。当日下午交代佐藤跑腿, 去买了最近准备翻拍成电影的《暗夜伯爵》以及小部分关于房屋建筑、医疗剖解、电脑编程与心理书，似乎是对推理相关的小说有所关注。

本周一下班后借用了笔记本电脑开始观赏推理电影, 影片绝大多数偏向于连续杀人事件, 有部分24+的血腥电影。（顺带一提, 虽未有医生亲口认证, 但我很确定庄司先生有一些心理变态, 常常看到他暂停观赏死者死亡现场很长时间。）这种习惯最近每天都在发生, 持续时间大致是从下班后持续到凌晨的两三点，每日都要看一段时间以后才会回归房间睡觉。因此，最近若是没有主动叫庄司先生起床的话，大致会睡到下午十二点到两点这个区间。

以上便是本周的汇报内容。

——西川敬上。】

这一封长达三千字的汇报顺利送到了森鸥外的手里面，他看完后面将近两千字详细描述了庄司伦世的日常生活，陡然升起了一种奇妙的观感，但这样的观感在看到了太宰治满脸怠倦，试图耍赖撒手不再工作的神情，森鸥外稍微收敛了一下唇边的笑容。

森鸥外的面前正垒起了一栋仿若高楼一般的文件，全都是太宰治这半个月内做完的劳动成果，背后带来的收益可谓是能让其他组织首领看到都要瞠目结舌的高额数字。

但作为代价的是，太宰治最后的临界点已经到达了极限，无论再去拿什么东西去引诱，得到的也是百分百的拒绝。

差不多就好了。

森鸥外毫无同理心地思考。

答应庄司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太宰那边的水就得倒下来了。

自认为端水大师的森鸥外并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辛苦了，好好休息吧。太宰。”

作为回答的是，太宰治轻快又明亮的语调。

“好哦。”

.

今日的工作又是一成不变，他的工作是甄选技术高超的医生、或者是专门为了售卖高级医疗机器的销售员，甚至是一些与生俱来奇能怪异的人才、更加通俗地来说，就是异能力者——拥有恢复能力的异能力者。

为了解决浑水摸鱼企图骗钱的人，他需要用简单的基础法进行筛选。

以上就是他的工作。

虽然筛选的工作相当繁冗，但他很清楚这种工作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也许长的是一周、也许是三天。

他机械性地看向了手中类似于简历的纸张，然后话语已经如同闹钟一样固定说出来了。

“请简单介绍你自己。”

“我是一名异能力者。”

身穿黑色兜帽外套的青年这样说。

黑色的兜帽外套、黑色的手套、黑色的鞋子、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甚至于黑色的口罩。

来者全身上下都裹满了黑色，好像是从黑色的世界走出来一样——更简单的解说，因不知道穿什么衣服选择的黑色，有一种与神秘性产生偏差的错觉。

全身上下恐怕也就只有裸露在外的脸蛋上半截，以及金色夺目的瞳孔。

而且还很不会说话——

简历上已经有写的事情就不要再重复说明了。

但这样的人在这几天他见得多了，以致于评选员心中都没有太大的观感。

而且再仔细一看名字框上面写的名字，居然是约翰。

约翰这个名字可以说是教科书里面的常客，甚至于随处可见，要用来类比的话大概就是如日本的太郎、小次郎一样敷衍，教科书般的假名。

评选员简单地估量了一下，说出后面的话。

“请展示你的异能力。”

来者伸出了手，从宽大的衣兜里面掏出了一把小刀，他拿着刀对自己比划了一下。

评选员看到了他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

虽然很不适宜，但此时此刻评审员的心中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评审员的眼镜上很突然地黑了下来，清楚的世界里面好像有一部分被黑红色的东西所占据。某样东西大概是非常轻松的东西，它一路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颚线处。非要形容触感的话，滚烫与冰凉两个矛盾裹挟在一块，而且、大概是液体。

十分钟后。

评审员颤颤巍巍地把人送了出去，“你通过了，约翰先生。”

大概是叫做【约翰】的男人非常遗憾地询问：“没有后续的测试了吗？”

“没有了！没有了！约翰先生，请您尽快从这边的入口前往吧，前方有人会接待你的。”

评审员坚定地说，恨不得立即就把这个人送走。他引导约翰前去了和来时相反的道路。

他再也不想回想短短十分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简直就如目睹恶狼扼杀了山羊的咽喉一样，光是看着都十分可怕了！别说还要二次回放了！

五官简直是在遭受恐怖袭击，液氮侵入瞳孔也不过如此，回忆起来简直是有一种五脏挤压的抽搐感。

这家伙冷不丁就掏出了小刀对着自己的大动脉就是一顿操作，像是巨大的水气球从高空上猛地砸下来，随后又像是分裂出去的史莱姆一样回溯收缩。

评审员恨不得立即遗忘刚才发生的事情。

【你把人家吓傻了。】普尼尔评价。

【不是你干的吗？】庄司伦世回复。

这个简直就是大老远专门跑来吓唬人的约翰正是庄司伦世，他今天早上四点多就坐公交一路从洛杉矶坐到纽约，其中的崎岖更不要说了。

如果在十分钟之前，曾经有人看过《纽约快车上的不可见凶手》的话，就会发现刚刚的场景实际上和电影内发生的名场面没有差别，连血液迸溅的角度都是一模一样，说是发烧友的热情复刻都有人相信。但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哪怕评审员看过那部电影，第一人称视角和第三人称视角完全是不一样的，何况复原的速度还如此之快。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评审员绝对是有着不菲的医术，否则也不会专门在这个地点当审核。

为此庄司伦世可是下了巨大的功夫，学习了关于从哪里下手会引起大量的鲜血、哪里是最好的动刀手——以及关于怎么样受伤，引发的视觉冲击力才吓人。

庄司伦世实际上是没有躯体和实体可言，他身上现在连血液都完全不存在，有的只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内容物。想要杀死或者让他受伤现在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这件事情庄司伦世很久以前就尝试过了。

故此，寻常人都不用担心的事情，到了庄司伦世这边却成了一个世纪难题。

庄司伦世只好拉着普尼尔一块看电影、学习医疗剖解，研究一下哪里溅出、怎么样溅出、溅出之后怎么去显现自然的姿态。如何欺骗评审员就是庄司伦世上一周的主要课题。

一人一念兽相互不肯承认自己是坏种这件事。

【你老人家一大早跑来这里就是为了通过这一次测试？你终于想明白了准备跳槽了吗？Guild的财产确实挺多的，从长远来看，在Guild打工大概还有首领交五险一金。】普尼尔一副还没有睡醒的表情，在干完一次活以后他明显精神萎靡了很多。

【你不是总是和我待在一块吗？】

【谢邀，虽然和你有一点心灵感应，但没有到能随时钻进你的肚子里面当蛔虫的地步。】普尼尔凉飕飕地说，【也不想想你平时在鬼鬼祟祟的时候我可是在睡觉，你不用睡觉就不要以为别人也不需要睡觉啊，可恶的家伙。】

庄司伦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睡觉这种行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完全是一种负担，而这个曾经美好的休息过程现在完全过继给普尼尔了。

虽说如此，身体现在失去了绝大多数的机能，他也并不需要过度去在意睡眠这种身体固定需求。但与此同时，如果精神持续性的振奋会给他带来难以化解的疲劳。因此，他必须选择在某一个时刻迫切的需要休息。即不再去思考、不能再去运动。在无法睡着的情况下，夜晚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庄司伦世来说都是超乎寻常的折磨。

休息，对于庄司伦世来说。属于是睁着眼睛度过每一秒还是闭着眼睛度过每一秒，仅仅只是这样的区别。

如果说庄司伦世可以完全不睡觉，负担着要维持庄司伦世身体基础机能的普尼尔，就因为疲劳需要睡常人所需的两倍时间，真是非常划不来的生意，可喜可贺。

庄司伦世手指灵活滑动手机屏幕，调出了聊天室中来自某个情报贩子的聊天记录，在一个文件里面清楚写满了最近的所有状况。

【Guild的首领，菲茨杰拉德的女儿在前段时间前往伦敦留学的路上，不幸牵连到了爆炸事件。被人发现幸存时，全身上下都有被灼烧的痕迹，崩溃腐烂，奄奄一息。幸运的是她还活着，而且有一个超级有钱的父亲。现在凭借着超级昂贵的医疗机器吊着他年轻又可怜的一条命，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在花费着寻常人家一年的消费，大几亿的美元眼睛都不眨全部被花光了。】

【菲茨杰拉德真的非常深爱自己的家人，有这样眼睛都不眨一下短短几周时间就花去了几百亿美元的魄力可不是寻常人可有的。】

庄司伦世在最后进行评价。

哪怕要赔上自己所有的身价，菲茨杰拉德也仍然试图在这个有限的期限拯救自己的女儿。

这个期限——菲茨杰拉德在与死神在短跑道上进行比赛。

也因此，菲茨杰拉德对于破坏医疗器材的另外一个组织深恶痛疾。

普尼尔眨了眨眼睛，然后反应过来庄司伦世到底想干什么了：【啊，原来是我亲爱的父亲为了养家糊口终于忍不住出去打野食了吗？嗷嗷待哺的儿子现在肚子饿了。】

外表成年的乌鸦正不知廉耻地装作了仍在鸟巢中等待嗷嗷待哺的幼崽。

【十亿美金我一口就能吃完了。】

【败家子。】庄司伦世倒没有多少反应，【那也不知道你能吃多少顿了。】

【？】

【在你睡觉的这段时间内，现在赏金已经提升到三百亿美金了。恐怕到了下午，这个金额会暴涨到更加恐怖的价格。菲茨杰拉德可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女儿愿意献上自己的全部身价。】

普尼尔毫不掩饰露出了垂涎的表情。

就在他们两个聊天的过程，漫长的走廊已经抵达尽头。从走廊的窗户处可以看到大宅内车水马龙，来自四面八方、全球各地的人，简直络绎不绝，庄司伦世甚至看到了不久前研究医疗解剖书上响当当的大人物在这里，可谓是盛况。

这就是来自三百亿美金的诱惑。

但这些对于已经通过审核的庄司伦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庄司伦世刚刚推出了大门，迎面而上的三人聚众在一块的小团体，其中一人原本还和身旁的人有说有笑，在下一瞬间目光对视时有片刻的怔忪。

如果说是庄司伦世的着装甚至于头发都是从黑夜里面走出来，那么眼前这个男人他一定是从耀眼光辉的雪地中走出来的。

他浑身上下穿着雪白的衣服，连头发也不例外。属于意大利人深邃的五官与雪白的肌肤，唯一有所差别的就是一双紫罗兰色、看起来多情的双眼。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恰好撞上了有人出来，他恰似狐狸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并未过多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在刹那间，好似瞧见了青年眼角膜内如机器人无异的冷漠以及审视。

两人恰巧在此见面，却恰恰如同黑白两面的对照。

白发的青年笑了下，像是开玩笑一样伸出了手朝他摆了摆，自来熟过头了。

庄司伦世这个时候注意到了在场的第三个人，金色的头发、看起来不可一世的脸上因为缺少打理，美国人分明的五官现在显得寡淡且憔悴。从身上昂贵的着装能隐隐觑见这个人过往的自信和富贵的风采，但也仅限于此了。目前他满脸胡茬，目光如同失去了珍珠的河蚌。

眼前金发的男人正是传闻中的菲茨杰拉德。

而另外一个人有着光是看着就有着青草气息的男人，青色的长发及腰，几乎全程他都没有说话，存在感降低到最低，从始至终他都安静地站在末尾。大概是扮演秘书、保镖之类的陪同人物。

而这个时候，正前方恭候已久的女性前来，彬彬有礼地说：“您就是约翰先生吧？等候已久了，现在容我带领你前往会客厅。”

菲茨杰拉德简单地打了一声招呼，三人小团体鱼贯而出。

在交叉离开以后，庄司伦世还隐约听到了几句话，以及白头发青年的名字。

他的名字叫做白兰，语调轻快地说：“希望能够听到我想要的答案呢，弗朗西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