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我可以睡地上

从交警大队出来以后,阮余心情有些混乱。

怎么会这么凑巧,院长刚出了车祸,监控视频就没了。

看着阮余魂不守舍的样子,季慎东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刚刚交警说了,会帮你找回丢失的那段监控。”

阮余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不然邓院长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连公道都讨不回来。

回到孤儿院,丁朗已经哄其它孩子睡下了,见到阮余回来,他兴奋地跑过来牵住阮余的手,“阮哥哥,找到撞邓院长的坏人了吗?”

顾子晋目光落在丁朗牵着阮余的手上,不悦地眯起眼睛。

这孩子才十四岁,已经赶上阮余的身高了,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看起来十分和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丁朗跟阮余才是一对。

阮余没察觉到顾子晋的心思跑得多远,落寞地摇了摇头,“还没有。”

丁朗眼神失落下来。

阮余摸了摸他的脸,“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快去睡觉吧。”

好不容易哄丁朗回房间休息,阮余一转头,看见顾子晋还站在那里。

阮余脸色有几分不自在,“很晚了,你还不走吗?”

顾子晋看着他,“你要我走去哪?”

阮余咬了咬唇,“这附近就有个酒店.......”

顾子晋这种天之骄子肯定睡不惯孤儿院这种硬邦邦的床,而且阮余也不想留顾子晋在这里过夜。

“都这么晚了,你还要赶我走?”顾子晋表情是沉重的复杂,掺杂着隐隐的失落,“阮余,你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阮余避开顾子晋的视线,“这里没有空床了,而且你也住不习惯。”

阮余说的是实话,孤儿院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给顾子晋留宿过夜。

顾子晋不自觉攥紧指节,好半天僵硬地吐出几个字,“我可以睡地上。”

阮余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顾子晋会说出打地铺这种话。

明明附近就有不少高档酒店,顾子晋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顾子晋紧紧盯着他,里面隐含期待,“你不会连地板都不愿意让我睡吧?”

阮余本来想拒绝,可是想到顾子晋昨晚开了几个小时的车送他回来,他不想欠顾子晋的人情,犹豫了好一会儿,破罐破摔地说:“随便你。”

孤儿院已经十多年没翻修过了,墙壁上到处都是裂纹缝隙,劣质的墙砖泛着白色。

阮余的房间角落里堆积着不少杂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泛着旧色。

顾子晋环顾四周,“这是你住的房间?”

阮余点了点头,背对着顾子晋翻找被子。

其实以前是有好几个小伙伴一起住的,自从他们离开孤儿院以后,这里就空下来了。

顾子晋目光在房间里梭巡,看到有一面墙上贴满了奖状,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已经发白,上面全都是阮余的名字,可以看出以前他就很刻苦努力。

顾子晋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他,阮余现在也许已经考上最好的大学,跟同龄人一起读书学习。

他理亏心虚地移开视线,瞥见桌上放着一本老旧的相册上,因为长时间没清理上面沾了一层厚厚的灰。

顾子晋随手翻了翻,指尖在打开某一页的时候顿住了。

照片里阮余面容青涩,穿着某个中学的校服,站在邓院长身边腼腆地笑。

那时候的阮余瘦弱白净,带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柔软,眼睛里亮着光,是顾子晋从来没见过的灿烂明媚。

顾子晋心里动了动,不动声色看了眼阮余的方向,趁着阮余没注意,他悄悄从相册里抽出照片,迅速放进口袋里。

阮余转过身的时候看见顾子晋把手插进口袋里,他心里有些疑惑,不过没想那么多,把找出来的被子和枕头递了过去,对顾子晋说:“这里是洗干净的被子。”

顾子晋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阮余看了顾子晋一眼,里面藏着古怪的情绪,抱着生生上床休息。

随着阮余躺下,房间里的灯光也跟着熄灭,顾子晋从口袋里拿出照片,用手抚平上面的皱褶,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照片里阮余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阮余和孩子躺在床上,床下就是顾子晋。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子晋突然出声:“阮余,你睡了?”

阮余闭着眼没有回答,其实他没有睡着,但是他不想跟顾子晋说话。

迟迟没有等到阮余的回应,黑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床垫往下陷了一下,似乎有人上床了。

阮余身体瞬间紧绷起来,正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睛,忽然感觉身体盖上了柔软的被子。

阮余怔了一下,即便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顾子晋热烈的注视,细瘦的手指悄悄抓紧身下的床单。

顾子晋盯着阮余白皙的脸蛋看了一会儿,某种巨大汹涌的情绪在胸中翻滚着,强忍着没亲下去,轻手轻脚下了床。

等了好一会儿,顾子晋都没再有什么动静,阮余这才放下心里的防备,收起纷繁复杂的思绪,累了一天的困意汹涌袭来,不知不自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阮余起了个大早,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做早餐。

他已经好几年没回孤儿院了,孩子们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一口一个阮哥哥。

阮余很久不见笑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阮余端着早餐上桌,孩子们就像饿虎扑食,狼吞虎咽起来。

丁朗双手抓着个包子,忍不住说:“阮哥哥,那个叔叔还在睡懒觉,要叫他起床吗?”

阮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丁朗口中的叔叔指的是顾子晋。

阮余迟疑地问:“他还没醒吗?”

丁朗扁着嘴摇头,“没有,那个叔叔睡得很熟,我进去了他都不知道呢。”

阮余抬头朝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摘下围裙,揉了揉丁朗的脑袋,“没关系,不用管他。”

吃完早饭后,阮余跟丁朗交代了几句话,就带着生生出门了,去交警大队询问监控录像的事情。

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回复,让他耐心地等待。

眼见监控录像还没有新进展,阮余就回了医院,邓院长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听医生说她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阮余隔着玻璃看了邓院长一会儿,然后来到面前的长椅上坐下。

孩子恹恹地躺在他怀里,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不知道是不是坐了车的原因。

阮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平时忙工作的时候就没什么时间陪孩子,现在又让孩子跟着他奔波劳碌,他这个爸爸当的真是不合格。

就在阮余喂孩子喝奶的时候,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顾子晋大步朝这边走来,他走得急,有几缕头发散落在眉间,少了几分凌厉的气势,见到阮余和孩子都在,似乎松了口气,“怎么出门也不叫我?”

阮余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顾子晋来了,他头也不抬,继续喂生生喝奶,“我一个人可以。”

顾子晋倒也没觉得多失落,他已经习惯阮余的刻意疏离,自然地在阮余身边坐下,“你去交警大队了?那边怎么说?”

阮余轻轻摇头。

顾子晋眉头微皱,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宽慰地说:“复原监控需要时间,说不定过几天就有消息了。”

阮余沉重地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邓院长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两天,终于脱离了危险,被转到普通病房。

到了晚上,邓院长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看见邓院长睁开眼睛,阮余急忙凑了过去,心脏砰砰直跳,激动地说:“院长,你醒了。”

邓院长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涣散的眼睛在阮余脸上定格半天,才认出他是谁,“小阮?”

阮余眼睛发酸,“院长,是我,我回来了.......”

邓院长说话声音虚弱:“你怎么在这?”

阮余颤声道:“我听说你出车祸了,就赶过来看您。”

看着阮余眼下的乌青,邓院长有些心疼,喘着粗气说:“我没事,还辛苦你跑一趟。”

阮余吸了吸发红的鼻尖,“院长,您别这么说,只要您没事就好.......”

这时邓院长注意到阮余身后西装革履的男人,愣了一下。

她对这个人还有印象,一年前这个男人来过孤儿院找阮余,当时就像只丧偶的野兽狂躁蛮横,还把孤儿院从里到外搜查了一遍。

顾子晋注意到邓院长的视线,彬彬有礼地朝她点了下头。

邓院长忍不住问阮余,“他怎么在这?”

阮余脸上浮现愧色,“那天您出事了,是他送我过来的。”

阮余是邓院长养大的,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如果两个人之前没交集,怎么会这么刚好在她出车祸的时候送阮余来医院呢。

邓院长大概猜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阮余怀里的孩子,惊讶地睁大双眼。

阮余注意到邓院长的视线,把孩子抱近了一些,“您还没见过生生吧?他已经长大很多了。”

邓院长艰难地伸出手,摸了摸孩子光滑的脸蛋,眼里溢出笑意,“真可爱,长得真像你小时候。”

阮余勉强笑了笑,“院长,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您抱生生呢。”

邓院长面色苍白地笑了笑:“好,院长一定快点好起来。”

医生来给邓院长做了个检查,告诉阮余他们,只要之后好好休养,就能没事了。

压在阮余心里的石头轻松不少,他最怕院长留下什么后遗症,听到医生这么说终于能放心了。

之后几天,阮余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回孤儿院照顾孩子们,两头地跑。

顾子晋本来想找人替他分担,被阮余拒绝了,他已经麻烦过一次顾子晋了,不想再欠他人情。

虽然邓院长的病情一天天好转,可是肇事司机的事情一直都没有着落,监控录像也没有恢复,邓院长听说这件事以后,劝说阮余算了。

院长不想阮余因为她的事费心费神,阮余打小就不容易,后来又经过这么大的变故,又要带孩子,又要上班,院长不想再给他负担。

可是阮余不甘心,那个人撞了院长,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就在阮余打算放弃的时候,这天晚上,交警大队的队长来了,说肇事司机抓到了。

阮余听到这个消息时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难掩激动,“真,真的吗?”

队长点头,“是啊,丢失的那段监控录像我们查明了内情,已经把涉事人员停职了,肇事司机也被逮捕了,是个富二代,那天喝了酒开车上路,不小心撞到了受害者,担心要承担责任,所以让他父亲找人销毁了事发时的那段监控录像。”

阮余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有意外之喜,对着交警队长连连道谢。

队长拍了拍阮余的肩,笑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顾少,是他提供了事发时的监控信息,我们才能抓到肇事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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