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狼短促应声。
它的声音放轻, 脚步放慢,叼着驾驶舱越过大批机甲星舰,一直来到后方的医疗星舰前。
然后小心将驾驶舱推入医疗星舰的接驳口。
它现在的体型几乎和一艘小型星舰一样庞大, 用鼻尖将驾驶舱推入接驳口。
容靡睁开眼, 知道是狼狼号客车到站了。
数架医疗机器人向他涌来, 其中一架弹出了移动医疗床。容靡浑身疲惫,懒得动弹,被医疗机器人架到医疗床上。
“多打两针精神域补充剂就行。”容靡懒洋洋对屏幕上闪烁着连串精神域和身体扫描数据的医疗机器人说道, “我恢复得快。”
实际上,他的精神域现在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疼了。
容靡对此其实有些疑惑。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域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刚刚的战斗中, 他源源不断地输出着高强度精神力, 远比他任何一次战斗中输出的精神力多得多。
但尽管精神域因此很疼,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他甚至有种感觉,如果刚刚战斗没有结束, 他还能再坚持一会。
而且……精神域也不会过载失序。
容靡回忆着自己在战斗中突然感觉道的,那种对周围空间的操作感, 若有所思。
……这就是觉醒的征兆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看向阿银,知道狼看不到驾驶舱内的情形, 但逗着狼开玩笑问道:“我刚刚眼睛变色了吗?”
银狼努力向医疗星舰内挤了挤,体型像变魔术一般缓慢缩水, 最后终于得以跟着钻入星舰通道内。
这是成年冰原银狼所能达到的最小体型了。
狼立即钻入通道, 跟上容靡的医疗床。
它的背部高度与人类相仿。因为这艘小型医疗星舰的通道高度太低, 所以狼昂着头时, 耳朵尖已经抵上了星舰内壁, 被迫向里折了一个小角。
显得狼有些委委屈屈,又十分的可可爱爱。
容靡看得手痒。他撑着坐起身, 伸出手,于是狼低下头,把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他手边蹭了一下,又往前轻轻一顶,把容靡顶得重新躺回到医疗床上。
容靡顺势使劲揉了一把狼嘴,看着狼恢复冰蓝色的眼睛。
“陆绎呢?”他问道,“精神域没事吧……不舒服先喝点舒缓剂和补充剂撑撑,等我恢复,很快。”
上将过去几周都在接受治疗,精神域稳定性应该好了许多,但……长时间降下域场,最后又进行了高强度精神力输出,负面影响小不到哪儿去。
容靡知道陆绎肯定在最前方的那艘星舰内进行战后指挥和善后。他刚刚没让狼带自己去星舰里找人,是因为知道陆绎现在肯定很忙,不想让他分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会儿没看见人,也没有收到陆绎主动发来的消息,他又有点心慌。
容靡捏了捏狼嘴:“能不能先叫他过来?”
容靡不用想都知道陆绎肯定要进行战役后的善后,但还是忍不住发出询问。
毕竟人来了医疗星舰,看着踏实。
狼:“……嗷。”
阿银沉声拒绝。
容靡叹了口气。
他正要再说话,从医疗星舰向外冲出两队医疗官。
一队奔向容靡,一队奔向舱外,带着不少医疗器械奔上飞行器,神色焦虑。
“快快,被注入体内的冰蝶毒素腐蚀的最佳救治时间是半小时以内……现在都过去三倍不止!陆上将还动用了精神力!就算是提前喝了修复剂也不能这么乱搞。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能撑……”
容靡:“……”
容靡转头看向那一队医疗官。
一秒后,他迅速意识到上将指代的人是谁,蓦地从医疗床上猛坐起身,又看向银狼。
狼紧跟着医疗床的脚步下意识一顿。
紧接着,狼低吼了一声。
“……嗷!”阿银目光闪烁,但严肃斥责,要求容靡躺下。
“哎,你先别乱动。”跟在容靡床边的医疗官也赶紧说道,“身体检查数据还没有做完!我们需要确认你的身体没有受到毒素腐蚀,就算现在数据正常,也得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容靡转向医疗官。
容靡:“病房很紧缺吧?”
医疗官:“?”
“……还行?”他茫然道,“确实有人受伤,冰蝶共生会的基地成员和一些被波及的居民也会先就近送到这里救治……”
“不过医疗星舰确实空间不大,病房舱室都是双人舱。”
“双人舱好。”容靡笃定道:“我和陆绎一间。”
一个小时后,容靡的精神域已经不再觉得疼痛。
他喝着一罐补充剂,穿着宽松病号服,盘腿坐在床上,rua着把头搁在床边的大只银狼,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室友。
上将被推进来的时候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睡得不太安稳。
他的呼吸比平常要清浅急促不少,显得有些艰难。医疗床也因此被向上摇起了一些,让陆绎半躺半靠着。
他身上盖了一条薄毯,输液的手臂露在外面,从指尖到没入袖管的大臂都晕染着一片黑色。
同样的黑色从他的锁骨向上蔓延到了脖颈。
病号服的领口开得低,隐约能够看见陆绎的锁骨上还缀着容靡刚到首都星时给他的精神力挂链。容靡又轻轻扯了扯陆绎的衣领,看见那条挂链下方压着的皮肤下也全是一片黑色。
幸好从锁骨的位置向上,冰蝶毒素的浓度还没有那么高,不再连成一片,而是丝丝缕缕,仿佛藤曼一样纠缠着在他的皮肤下向上攀爬,一直爬上他的脸侧,形成仿佛咒印一样的妖冶花纹。
容靡:“……”
黑色代表着冰蝶毒素正在腐蚀皮下的血肉。如果整个人的皮肤下都呈现出虫族毒素的黑色,离死也不远了。
这东西看着就让人揪心。
银狼抬起头,看见陆绎进入病房,于是站直身体,给自己换了个位置。
它走向两张床铺中央,而后重新窝下,身体几乎将病床间的缝隙填满,仿佛一个毛茸茸暖的大型沙发垫。
这样,狼离容靡和陆绎的病床都很近。
这个位置让狼觉得安心。
容靡跳下床,跨过毛茸茸狼型沙发垫,顺势摸了一把狼头,而后坐到陆绎床边。
他看了陆绎一会儿,而后伸手碰了碰上将脸侧的黑色纹路。
青年的手指压在冰蝶毒素正在腐蚀的伤口上,有些刺痛,但他指尖的温热长久地覆在陆绎的脸上,又引来些与疼痛毫无关联的悸动感觉。
上将眉头一动,睁开眼。
容靡:“……”
“不容易。”他说道,“还醒着?”
陆绎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容靡并未移开手指。
他放轻动作,摩挲着上将的脸侧,小声道:“精神域里的冰蝶毒素才刚弄干净没多久。又给自己招来这么多……陆天行干的?”
“是。”
容靡无言半晌。
青年的手指拂过上将的脸颊,滑过眼角和眉骨,停在陆绎的眉心。
容靡想要进入陆绎的精神域治疗,但在开始治疗前,又觉得似乎应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他不太擅长安慰人,还在绞尽脑汁思考,上将已经率先开口道:“没关系。”
“我的精神域还好。”陆绎握着容靡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拿下来。上将的手臂落在医疗床上,指尖搭着容靡的手腕,并未立即松开。
“喝了不少舒缓剂,没有失序。”
“战斗打得很漂亮。”上将放开手,示意容靡回自己的病床上去:“但注意休息,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容靡:“……”
“将军。”容靡低头凑近他,“这句话你也有资格说?”
他和陆绎额头相抵。
上将向后仰了仰身,伸手抵住容靡的肩膀。
他的手臂没什么力气,只搭在容靡肩上,无声表示拒绝。
卧在一边的银狼看看陆绎又看了看容靡,片刻后抬起头,叼住容靡的衣袖,将青年轻轻往后扯了扯。
一看就是接收到了陆绎的命令。
容靡:“……啧。”
“皮肤接触并不是治疗师进入患者精神域的唯一方式。”他看着陆绎的样子好笑,“你不会不知道吧?只是皮肤接触的时候会更容易……哎……阿银别闹!”
狼看容靡不动弹,稍微用了点力。
成年狼的力气很大,扯得容靡直往自己的病床边歪。
他啧了一声,开始怀念一只手就能把狼捞起来是日子。
不过大狼也有大狼的好处!
容靡拧不过阿银,干脆也不和狼较劲。他干脆放松身体往后一倒,把银狼当成个软绵绵靠垫枕着,伸长手臂箍住狼嘴。
“别听你那个主人的胡话。”他没好气道,“听我的,知道吗!”
“……嗷呜。”狼被容靡捏着嘴张不开,从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咕哝声,也不知道是应和还是反驳。
它歪头看容靡,用爪子去扒拉容靡的手臂。
容靡用力拍了拍它的狼嘴,放开手臂,让狼重归自由。
紫色的精神力同时从陆绎脖颈上的挂链扬起,没入他的精神域。
上将皱了下眉,重复道:“不用。”
“别不用了。”容靡跟着他皱眉,“你的精神域……虽然没有失序,但这精神海都动荡得,都快起海啸了……而且,怎么精神树的枝蔓断了这么多?!”
精神海的动荡经过一两次治疗就能消解,不算太大的问题。
但漂亮的银色海中,漂浮着大量断裂的精神树枝桠。
虽然高强度的作战确实会导致树枝断裂,并且只要精神树的主干足够强健,断裂的枝桠都能重新长出……
但……
陆绎精神海中的断裂枝蔓实在有些太多了。
然而除了精神海动荡,容靡一时没有发现其他的异样。
他摸了摸陆绎的精神树主干,担忧道:“你的精神树底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里是他暂时还无法进入检查的区域,只能靠陆绎向他讲述病情。
“用精神力的时候会不会疼?”
“平常会不会觉得头晕?”
陆绎:“……”
他精力有些不济,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平淡、斩钉截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