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石守在山门口一整夜, 都没有见到当时在炼丹室的任何一人离开山门。
……如果今日没人下山,那便勉强排除了外来户布下的“换形阵”,若是本门炼药师施展, 得了他头脑中的八级炼药师的炼药术相关知识,炼药术必然会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到时候究竟是谁夺取了他的肉身, 便一清二楚了。
褚石脑中一道思绪一闪而过。
等等,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可能性是他未想到的。
他奋力地咬紧自己的指甲,眼里冒出可怖的绿光。
几乎是传柯身陨的第二日, 确定药石无医,人已经故去后, “褚石”峰主悲痛欲绝,而后毅然决然要将他的尸身封存, 藏于地室,再行安葬。
诸多师兄弟有异议,但像是发了疯的“褚石”峰主力排众议, 将传柯的肉身安放在了陵墓之中, 用冰棺永葆尸身不朽。
翌日,迟元峰遍地缟素,身为师弟的穆平安也得着白衣系白绸,峰主再不提退位之事, 而是立查那日在炼丹房里看传柯炼药之人。
这一查,便查到了单尘头上。
单尘被峰主提去, 好友罹难, 穆平安当然紧随。
端坐上首之人神情阴郁,冰冷的声音刺入骨髓:“本座其他弟子在炼丹室看炼丹也就罢了, 你又为何在此?从实招来!”
穆平安心头一动,在师父说话之前,他原本还很担心,这话问出来,他反而平静了。
也就是说他也没有确凿证据。
同时穆平安又心生紧张。
这话若是回答不好,也会有麻烦。
单尘不卑不亢,躬身道:“峰主,弟子得了黄极丹药破壁丹,修为得以突破,对峰主感念万分,前去炼丹房,是想向峰主致谢。谁知正好赶上地极丹药炼制,弟子当然也想一观,便想将感谢的话放在最后。可谁知最后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所以就想着隔日再专程道谢……”
他体内的黄极破壁丹药力尚未完全炼化,那丹药一直在释放药力,以至于单尘施展禁术后亏空甚至受创的肉身和的灵魂都受到了充分的滋养,经过一夜的休整,此刻他面色红润,气息平稳。
而“褚石”峰主脸色蜡黄,嘴唇泛白,精神涣散,道:“黄极破壁丹,让你连破四阶……确实也说得过去。”
其实是连破三阶,穆平安心道。
单尘原本在山环山炼体时便突破了一阶,说来黄极破壁丹乃是元婴境乃是渡劫境以上修士才会用的丹药,区区聚灵境级的壁垒,自然比较容易攻克。
但也只是比较容易而已。
像显仙宗所谓的三月破十阶,别说黄极丹药做不到,就是玄极丹药也做不到,平白浪费药力,还有可能摧残身体。
“你说感谢老夫,可你昨日看到我徒弟出事,你就走了?”“褚石”峰主眼冒寒芒,语气刻薄。
比之先前豁达开朗的“药疯子”褚石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见是事情败露,连装都懒得装。
“弟子不敢耽误要事。”单尘说完,又道,“老实说,弟子被吓到了。”
这理由无懈可击。穆平安觉得自己来得可能有些多余。
“褚石”峰主,或者说传柯,见到穆平安,眼皮直跳,道:“你给我跪下!”
穆平安扑通一声,跪得很丝滑,瞬间声泪俱下:“师父,都怪弟子,弟子不该质疑二师兄的炼药实力。如果不是弟子上交药宝,师父就不会要传柯师兄炼药,如果传柯师兄不炼药,师兄就不会死……”吗?
单尘见穆平安下跪,心脏猛缩了下,险些露出破绽,他使劲地分散思绪,平安是极品厄难体质,跟极品厄难体质作对的下场……单尘冷冷地看向这位假峰主,一定还有办法能让这位假峰主付出真正的代价。
褚石已经只剩一抹意识,而这人却还占着人家的身体,身居高位,还有三年苟命……
“你给我闭嘴!”说的都是事实,事实叫人痛心。传柯也在想,如果他不炼药,他就没事了吗?此事明显是冲着他来的,用的术法和他当年一般无二。
他能扮演褚石十二年不被察觉,此术法十二年来不被拆穿,为何突然出现变故?
是他突然要将峰主之位传给自己,触动了本就知晓他所行之举的宗门上位者们的底线?
还是有像当年的他一样的人,盯上了他真身的炼药术?但为何不是取他而代之,而是浅尝辄止呢?
他暴露了。
是谁知晓了他的秘密?
若是宗门,不可能才这么点阵仗。
所以是谁?
这几日来,多出来的不速之客。
单尘?穆平安?季文方?还是岁寒?
纵观整个飞鹤门,能了解那门禁术的,恐怕除了副掌门外,再无……当真就没有旁人了吗?
旁人为何知道他是假冒的,难道真的褚石现世了?
如果是副掌门知晓,掌门必然也知晓了,雷声将至,雨点岂会悄无声息,所以可能是这几日才被发现的么?这么快就布下换形术?
传柯思考最坏的结果,便是早就被发现了。
但若真是如此,他早就没命了,岂会有今天。
那么副掌门知晓,便不足信。副掌门的学生单尘,并非炼药之人,同样排除在外。穆平安,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更不可能施展换形术夺取炼药术来成就自己,他没法有任何成就。
以岁寒的天资,和他松竹般的为人,以及对炼药术的不屑一顾,不可能觊觎他人的炼药术。
而其他师弟师妹性格各有千秋,却都没有胆量害人。
那么唯一有可能对他下黑手,而他稍摸了下底细,只觉心术不那么正的人……
新入门弟子,季文方。
身披缟素的季文方被拎来内堂时,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只见峰主在上面坐着,穆平安乖顺地在地上跪着,更有那个他的至交好友垂首立在一旁,疑似被训话的样子。
他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就对上峰主面无表情的脸。
“前日看你,你还是聚灵境一阶,这就突破了?”
季文方原本因此欢喜,但见单尘修为跟窜天猴似的都已经窜上聚灵境五阶了,便没了雀跃之意,再者眼下二师兄早丧,他端着一派哀伤,道:“回禀师父,那日清理丹炉,大师兄赠了弟子一枚培元丹,弟子因此突破了修为。”
“你的炼丹术可有长进?”
“弟子初入山门,不敢说有所长进,可能是修为提升了些,所以炼药术也跟着提升了寸余。”
“把他先关进内堂暗室!”传柯像瞥废屑残渣似的连个端正的眼神都没有,“改日本座会亲自审讯。”
“师父,我错在哪儿!!”季文方被狠狠扣押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这究竟是为何,师父!我不明白……”
被他算计过的穆平安低垂着头,悄悄看他都不免带着同情之色。
事发突然,单尘甚至都没想明白怎么最后是季文方倒了霉。
……和极品厄难体质作对的下场。
两人对视了一眼,果然应该想办法尽快除掉这位假峰主,他连小弟子炼丹术突破一点点都不能容忍,这点心胸狭隘之人,怕是迟元峰所有炼药师都要跟着遭殃。
他们需要尽快禀报副掌门。
解决了季文方,传柯的目光落在单尘和穆平安身上,这位单尘小弟子动不得,副掌门的学生。至于这个穆平安师弟,贪得无厌,弄虚作假,耍小聪明,挑起炼药之事,还想全身而退,简直痴人说梦。
“来人!”传柯道。
“禀告峰主!”有门卫上前,“有两件要事……”
传柯拧眉:“何事?说吧。”
“今日会事,掌门特例提拔岁寒大师兄任内门长老,掌丹堂事宜,即日前去报到。”
传柯嗯了一声,掌门果然器重岁寒大师兄,知道迟元峰峰主要传位给二弟子便迫不及待给大师兄升职了,他按捺住心下的嫉妒,执杯的手微颤,被他用另一只手狠狠按住,而后一饮而尽,道:“知道了,去告知岁寒吧。”
“还有一件事是?”传柯道。
“有位老者在山门口求见,说是新入门的炼器师。”
“可是那位初来乍到便名震飞鹤门的九级炼器师?”
“正是!”想到那位九级炼器师,门卫露出尊敬钦佩之色。
炼器和炼药虽说都得用火,但除此之外,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而今新入门传得沸沸扬扬的炼器师,除了那位当众拿出能影响时间流数的境璧碎片据说是环音谷太上长老的耆敬仁还有谁。传柯道:“既然是九级炼器师大驾光临,怎么没请他进来一叙?”
“请他了,但他说他是来接家中小辈回去修行的,还说两位小辈亲眼目睹了师兄的死亡,必然打击颇深,若非师兄是自然死亡,陷害师兄之人必在迟元峰内徘徊,他不希望家中小辈出事,所以特地前来找峰主要人。”
“哦?我迟元峰怎么会有在炼器峰修行的小辈?”
“他说一个叫穆平安,是峰主的弟子,还有一个叫单尘,这位叫单尘的弟子过于顽劣了,竟然为了躲避炼器修行,躲到炼药峰,让他好找。”
传柯不由看向面前的两个小弟子,尤其是穆平安,差点忘了这个没修为的凡人,还是三脉弟子,除了是他迟元峰门下,还是首御峰弟子,更是九级炼器师看中的徒弟!
他阴阳怪气地道:“你竟还认识高阶炼器师,既然认识高阶炼器师,想必也懂一些阵法吧。”
等等,他陡然看向单尘。
那换形术,乃是禁术,可若用换形阵来施展,副作用会小很多。
并非迟元峰弟子,但懂阵法夺取别人的炼药术傍身,又为何不可能,但他若习得了“换形阵”,那副掌门……传柯又有些迟疑。
是与不是,他只需要看看这小弟子究竟会不会无师自通了炼药术,一切便水落石出了,传柯隐于袖中的手中多了颗弹丸似的透明小球,被他捏破后,随意捏了个诀,让无色无味之气散布开来。
“屏住呼吸。”
这时,穆平安耳中冒出一个声音,是云雀的。
“你也告诉单尘。”穆平安倏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对云雀道。
“我已经说了。他身上刻有净尘咒,不碍事。”云雀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过了一会,云雀道:“可以了,动作幅度别太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穆平安还是照他说的做了。
“回答!”传柯道。
上位者问他懂不懂阵法,如果说完全不懂,事后提及阵法相关,反而惹人怀疑,穆平安道:“阵法博大精深,和炼器隔重山,弟子也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懂一些阵法,将来更好地栽培灵植。”
如果此时此刻有“问心阵”问心老人在,必然会给他的辩驳都打上一个无情的“假”字。不得不说环音谷的阵法高深得叫人敬畏。
传柯闷了许久,心思不明地淡声道:“你俩下去吧。”他转过身去负起手时,貌似不经意地看了穆平安一眼,“记得早日回迟元峰,你的炼药术莫要落下了。”
“多谢师父关怀,”穆平安丝滑地起身,道,“师父,您老节哀,二师兄一向敬重您,相信二师兄泉下有知,也不愿您如此难过。”
“下去!”传柯气急,直接摔了手里的茶杯。
穆平安低眉顺眼地往后退,退到门外,便转过身,奇怪地看了身侧的单尘一眼。
两人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大堂,走出去没多久,单尘便将穆平安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露出光洁的手臂,触碰到穆平安的颈项。
穆平安眼神示意:“怎么回事?”
“嘘。”
“他身上有净尘咒,肌肤挨着你,你也自动净尘了。”云雀给他解释道。
这样说就简单了,穆平安干脆一把抱住单尘,让他的手臂能环住自己颈项,既然是好事,为何不更彻底些呢。
单尘被他抱得愣神了下,但这样大面积接触,确实更容易去尘,他将两人身上的些许金粉拘禁至手心。
那竟是一丝丝透明的线状小虫,挤在一起甚是恶心,单尘直接扬起淡紫色火焰,将之烧成灰烬。
云雀道:“傀儡虫乃是监视之物,一旦被寄生者说出施术者设下的字句或者人名,便会寄生成功,被寄生者会成为被施术者的眼线,思维向着施术者傀儡靠拢,直至死亡彻底成傀。”
“如此阴毒之物,居然直接对自己同门使用,”穆平安道,“这传柯简直丧心病狂!”
两人心情沉重地往山门处走去,打算尽快联络副掌门,商议要事,看能不能除掉传柯,不然照刚才那个情形,别说季文方可能会有性命之忧,整个迟元峰都有可能成为他制造傀儡的窝点。
“你俩没事就好。”耆敬仁站在山门外的草地上,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披在他消瘦的身子上,清风吹过,倒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
在他身后,还有位身着桃红衣裙的俏娇少女,正是苏小舟。
“您老怎么来了,还如此大张旗鼓!”穆平安奇怪,还来得这般及时。
“这你得问单尘了。”
穆平安诧异地看向身侧之人。
单尘道:“我担心峰主找我们麻烦,所以提前知会了耆老,让他老人家及时前来接我们。”
“聪明。”穆平安只觉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最后传柯那眼神,着实让人惊出一身冷汗。那人能随意夺取师父性命,占据师父尊位,会因为一点怀疑便要处置季文方,指不定会因为一点不快,顺便要了他这个没修为的小弟子的小命。
穆平安不禁暗叹幸好他连入了三脉,有其他两脉庇护,不然在一脉过不下去,日子会过得生不如死。
苏小舟抗议道:“这么好玩的事儿,竟然不叫上我!”
但凡智斗之事她最是感兴趣,可惜没赶上趟,她还以为跟着耆老来捞人能大显神通一番,结果穆平安和单尘就这么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了。
“还是挺惊险的好吧。”穆平安回想起来,连谋划的时间都没有,传柯马上就要传位给自己,到时候褚石的真假身份已然不重要,一旦假褚石身陨,那真是死无对证……
由于没空拖沓,便只能出此下策。
说来也正因为时间紧迫,以至于找的施展换形术之人,也在他们二人之列。
因此继承褚石部分炼药术的这份天大的好处,也就落在了单尘身上。
由于好处是自己人的,穆平安当然格外配合,积极推进了。
再者,最后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们还知道了禁术“换形阵”的布置之法。
“这不是在玩。”单尘一脸严肃,连傀儡虫都释放出来了,这传柯是图穷匕见,最后寿命只剩三年,他是豁出去除了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了。
短时间内穆平安和单尘确实也不敢待在迟元峰,丧礼期间人尽缟素,为一个弑杀亲师之人装七日悲痛,还是挺难为人的。
穆平安和单尘刚被耆敬仁领出迟元峰,回到山环山,便立刻和副掌门钟明笛取得联系。
而这边,迟元峰准峰主在自证八级炼药师实力的炼丹过程中突然暴毙的消息,插翅般在一日之间,传遍了整个飞鹤门。
“我当这位迟元峰二弟子是怎样的人物,无法接受炼丹失败的结果,以至气绝身亡,简直气量狭小,难成大器!”
“这样的人,也配当峰主。”
“幸好褚石峰主最后试了他一试,不然峰主之位要交给这样的人来当,那往后与迟元峰打交道就麻烦多了。”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迟元峰内主持自己殡仪之事的传柯听到各式各样的风言风语,气得肝胆郁结,恨不得吐血。
其实在他传位自己之前,就算他陨落,也不至于传得满宗门皆知,但因为他一早决定传位于自己,到晚上让他炼丹证明自己,结果他身亡,还炼丹失败,众人理所当然觉得他是因为炼丹失败才身亡。
人死不能复生,以至于百口莫辩。
迟元峰内,“褚石”郁气成疾,性情大变,门下弟子只当他痛失得意弟子,过分悲痛,完全没想过还有其他更可怕的可能。
但岁寒总觉得不大对劲。
他说不上来,说出来可能是他狭隘,但可能就是他狭隘吧。
以往师父最是器重自己,也最是关心自己,时常挂念不说,甚至还亲手给他准备过年的道袍,而今不过十二年不见,师父满心满眼竟都是二师弟。
二师弟性子稳妥,待人温和友善,师父传位给二师弟也正常,失去二师弟,悲痛欲绝也正常,但因此完全不搭理、甚至完全不待见自己,这完全说不过去啊。
尽管得了宗门任命,岁寒前去内殿领命的路上,心里记挂着师父,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和二师弟感情一般,纵使他再心宽,他也能感觉出来二师弟对他抱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哪怕平日里待其他人温和得体,对他却总是含沙带刺,以至于他都不太想在迟元峰待。
而今这位二师弟竟然这般轻易死去,岁寒觉得可惜,本想留在迟元峰守灵,未曾想被掌门任命,来到了飞鹤门正殿。
此次他来正殿,是打算辞去内殿长老的差事,他自由惯了,再者师父对他恩重如山,他要留在迟元峰,成为师父的倚靠。
“岁大炼药师,这边请。”侍者领着他来到偏殿,岁寒刚走进去,偏殿大门豁然关闭,屋里顿时阴凉了几分。
副掌门钟明笛从座侧的小门中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之上,负手神情凝重地看向他。
“寒儿!”同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声音里饱含思念、疼爱、怅惘、关怀,仿佛久别重逢,日后便是永别般,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悲怆之感。
岁寒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口中的“师父”尚未喊出来,却见两人从柱后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样貌出尘,姿态如竹,另一人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玲珑的丹炉,而那声音赫然便是从丹炉中传出来的!
“师父的声音?”岁寒双目怔然,轻喊出声,不敢相信。
“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向传闻中跟他一样不管事的副掌门钟明笛。
听完钟明笛的讲述,岁寒气得发抖,他素来最怕死的人,本该吓得魂不守舍,此刻却忘了恐惧,只余愤怒。他不敢相信,但心中隐隐有个角落在告诉他,这才是真的。
是说师父怎么会突然器重传柯师弟胜过他。
是说师父怎么会在得知他炼药术突破后反而难受。
以往师父知道他炼药术突破,恨不得嘉奖全峰上下所有弟子,丹药就像不要钱似的赏赐给峰内所有人。
原来他的师父,他真正的恩师其实已经不在人世了,仅有一抹意识尚在,但不能算是活着。
而现在在位的那位,乃是残害他师父的元凶,而那元凶竟然是……
是才刚死去的传柯师弟?
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世上还有这种玄异的事情……是他见识太少?
“所以师父体内的竟然是……”岁寒气得浑身战栗,又害怕得面无血色,道,“我去找他问个明白。”
“徒儿,你不是他的对手。”丹炉中,褚石的意识道,“问明白又能如何呢,你这是羊入虎口。”
岁寒倏然站住,嘴唇打颤道:“是了,我修为在元丹境一阶,而二师弟,不,那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修为却在元丹境九重……”
“不是,他取代了为师,为师的修为在元婴境巅峰。”褚石这时候还加了句,“和副掌门不相上下。”
穆平安不由看向钟明笛,钟明笛习惯了这类视线,倒是脸不变色心不跳。
他的能耐本不仰仗修为。
单尘对此深以为然,他在显仙宗的师父也是这样,修为不高,只是入圣境,但能力超群。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真是我师父吗,”岁寒脸色发白,“我师父对我了如指掌……”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穆平安大概能理解大师兄,后者近乎没心没肺地活了小半辈子,这小半辈子都有师父在头上撑着,除了修为一直难得寸进外,他日子过得一直顺风顺水,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甚至没见过像传柯那般歹毒的人。
“你说。”褚石道,“这世上再没有人比老夫更了解你了。”
岁寒道:“我第一次见师父您,身上穿的里衣是什么颜色?”
穆平安当时脑袋一木。
这算个什么问题!
他还以为就跟钟明笛问褚石问题,从迟元峰建峰领域,选址原因,亭台楼阁多少,谈到炼星塔意义、炼药术的起源等,难道不是只有这些才能证明褚石身份么?
褚石淡淡道:“红色。”
岁寒:“我得到的第一件丹炉三足内部分别是什么颜色?”
那丹炉是自己赠给他的,褚石胸有成竹:“黑金。”
岁寒狐疑了下,道:“不是赤金吗?”
褚石道:“黑金。”
岁寒:“赤金。”
岁寒严肃地道:“不若我拿出来瞧瞧,分明就是赤金。”
褚石凉凉地道:“那丹炉,你不是已经卖了吗。”
岁寒顿时泪流满面,唰地跪在了穆平安面前,对着丹炉道:“师父!”
穆平安:“???”
单尘:“……”
钟明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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