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伸过来抓自己的手，朝着翠儿轻轻地质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帮你？”

盛欣然的日子不好过，作为她的丫鬟，翠儿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翠儿每天不仅要面对盛欣然的声嘶力竭，还得面对府中其他下人的欺辱和排挤，她觉得她快要活不下去了，在发现段锦这个和他一起进入苏府的人，不仅分配到了大公子身边，眼下还过得无比好之后，她就把段锦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翠儿听着段锦的质问，愣了一下之后，她的眼神便慌张了起来，左右四顾了一圈，最后道：“我们都是小姐的下人，她是我们的主子，我们都该让她过得好才是。”

段锦却是轻轻地笑了笑，笑容当中带着几分讽刺，“她是你的主子，可不是我的主子，如今我的日子好过了，何必要去搭理这个与我无关的前主人。”

翠儿没有想到段锦会这样说，她立马就慌了，眼看着段锦转身就想离开，她连忙跪了下去，扯住了段锦的裤腿，朝着他道：“求求你，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们。不然，我会先死的，接着小姐也会死在这里的，这里的日子和我们想得完全不一样，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段锦抬起没有被抱住的那条腿，踢在了翠儿的肩膀上，当她倒下之后看着她淡淡地道：“我觉得，求人该拿出点诚意来，如果没有诚意，那就拿出点你们的价值来，如果都没有，那很抱歉，我帮不了这个忙。”

翠儿趴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剧痛无比，听着段锦的话之后只觉得愤怒，朝着段锦吼道：“你明明也是小姐的下人，你为什么不能帮帮我们，让我们稍稍过得好一些就行。”

段锦没理会她，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曾经，他还想着报复盛欣然，毕竟盛家磋磨他，盛欣然也不无辜，他不管男女都一视同仁，可是入了这府中，经过了几月的观察之后，他才知道有些时候不需要他做点什么，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宅子，又得罪了这里最大的主子，那就是对盛欣然最大的报复了。

段锦没有理会翠儿的呼声，转身径直离开了，三喜跟在他旁边，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段锦也没有搭理。

*

之后的日子，段锦依旧做好自己的差事，和管事的交好不动声色地学习他们管人的方法，花了点钱让会识字的人教自己认字，让能出去的小童帮自己买各种话本书籍，不断吸收着各种知识，偶尔帮一帮遇到有困难的下人。

这样一套下来，段锦手上得到的月银和赏赐都用得所剩无几了，可是他却对此乐此不疲。

在距离苏明离开府中之后的第二十日，苏明终于传回了消息，段锦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接过小童给自己递来的书本。

那小童是院子里专门跑腿的，他看着段锦空荡荡的屋子，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把自己新给他买来的书本放在架子上，朝着段锦疑惑地发问道：“哥哥，你又不考科举，屋子里弄那么多的书本干嘛？你有那么多钱，还不如多买点酒吃。”

段锦看着他，声音很轻地道：“那酒吃了就没了，这些东西我买了就是自己的，自然得多买点。”

小童不理解，他只觉得段锦一个下人，买这些东西实在是浪费钱。

段锦打开旁边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三块糖，再加三个铜钱，递到了那小童手里，“来，这是感谢你的。”

小童开心了，朝着段锦道：“谢谢哥哥，下次若是还有这种事，你记得叫我一声。”

“好。”段锦微笑着点头应下了。

就在这时，又有小厮进来，告知苏明回到了苏府，如今正等着他过去。

在临离开的时候，那小厮似乎是有些纠结，最后还是看着段锦道：“大公子看起来挺生气的，你过去的时候注意点。”

段锦点头感谢，也给他抓了两颗糖。

等报信的小厮离开之后，段锦看着旁边还没有走的小童，又拿了两块糖给他，朝着他道：“你去告诉东房一个叫做桂花的婆子一声，让她做好准备。”

段锦目送着小童点头离开，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寻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准备朝着苏明那里去。

等到苏明所在的房间门口，只见守门的仆人战战兢兢地低着头，里面还不时地传来打砸和呵斥声，听起来发脾气的人格外生气。

段锦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琢磨着苏明这一趟去了，怕是受了不少的气，也不知道除了他猜测的，除了上面的贵人不肯将家里的孩子下嫁给苏明之外，剩余的还发生了什么。

段锦在心里盘算着，脚步却是不停，在路过守门的门卫时，还得到他们一个，你自己小心一点的眼神。

段锦点头，继续往里面去了，等进到了里面去之后，才发现伺候的丫鬟都在，可是众人都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却都不敢吱声。

段锦一眼扫过，竟然发现砚台额角磕破了皮，如今正在流血，不远处画眉也捂着自己的脸，小声地啜泣。

段锦心里越发的警惕，行事也越发的恭敬，来到了苏明面前，恭敬地道：“公子！”

似乎是刚刚发泄了一阵子，苏明也没有回来时那么生气了，在见到进来的段锦时，冷笑了一声，“瞧你这面色红润的样子，看来我不在府中的时候，你过得格外滋润。”

“不敢！”段锦诚惶诚恐地跪下，看起来格外的害怕，连声道：“小的能够有如今的地位，全仗着公子的喜爱，公子便是我的全部，公子这般说，怕是折煞了我。”

苏明听到他这样说，在外面受到的憋屈都消散了一些，只是剩下的憋闷还不知道该如何化解。

段锦观察着他的神色，朝着他提议道：“公子心情不佳，不如出去游玩一番排解一下，免得在府中闷坏了。”

段锦开口，苏明也愿意听几分，他扭头看向段锦，朝着他道：“哦，你这是又有了什么让我开心的好主意？”

段锦行礼，只是道：“好主意称不上，只是想给公子排忧解难几分，好叫公子能够宽心，不然小的心里只会觉得不安。”

苏明也不知道被他那句话打动了，听罢点头应下，“既然是你一番心意，我自然得听听，走吧，看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是！”段锦带着苏明出去了，原本屋子里的众人松了一口气，砚台一脸是血地被带下去包扎，画眉则是大声地哭了出来。

苏明原本以为段锦要带着他出府去潇洒，毕竟他刚刚都那般说了，可是谁知道段锦只是把他带到了偏厅去。

在苏明等着不耐烦时，段锦先是让人上了一桌子酒菜，紧接着在苏明烦躁的目光当中，一群长相各异的美人连着走了进来，娇声软语地围着苏明哄了起来。

段锦站在旁边看着，原本生气的苏明，因为这些美人的恭维，那些怒气一点点地消散了下去，甚至开始左拥右抱起来。

当屋子里变得不可描述起来时，段锦识趣地退了出去，自己站在凉亭之上，吹着清风盘算着。

段锦学字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以至于他私底下要求教导他识字的那个人，都开始连声赞叹若是段锦生在普通人家，即便只是一个小户人家，那他也可以凭着科举平步青云。只可惜，段锦没有这个命，他现在只是苏家的一个下人，卖身契还捏在别人的手中。

在听到那人这份评价之后，段锦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开口说话，如今他已经深知命运的不公，他不会去抱怨，他只会尽力让自己过得更好，他相信命是自己争出来的。

段锦看了很多书，什么样的书都有，杂记、话本、游记、史书，凡是他能买得起的，他也觉得有意思的，他都会买下来观看。

段锦在看到一本杂记时，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那就是一个富商被山匪灭门，几十年后发现是他们家里的下人勾结外人将这家里人给害了，这人拿着这富商家里的钱财做了生意、买了官，这下人的结局是被办案的大官给斩了首。

段锦看着那个故事，只觉得这里面的人该再小心一些，谋划得再长远一点，扫除自己的蛛丝马迹，这样才不会落下丝毫的把柄，并且在数年之后害了自己。

段锦到了苏家之后，原本只想好好地活着，只要比以前活得更好就行。可是他发现不行，他想要好好活着，却总有让他不如意的人。

比如，他弱小时想要吞并他的林家，欺辱他的盛家，当众羞辱他的苏夫人。

欲望和仇恨像是冰冷的水珠，落在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逐渐扩散到外界成了惊涛骇浪。

段锦的欲望一点点扩大，他想要苏家，想要苏家作为跳板为他日后铺路，去报复那些曾经辜负过他的人。

段锦觉得这事得慢慢谋划，他还太年轻，经验还不够老道，他得小心藏好自己的爪牙，等到有足够能力时才能露出面目来捕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