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被孤立的乖张校霸(05)

兰蔺刚刚交完表, 回到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节课刚上,同学们罕见的从安静学习的状态之中拔.了出来, 此刻正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着。

见他出现在门口, 教室里瞬间安静如鸡。

所有目光齐刷刷的转向兰蔺的方向,但就是不说话。

兰蔺问:“66,这是怎么了?”

系统006也沉默了:“我也不太清楚,现在去问问。”

兰蔺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发现自己连同蒋时的那两个位置都是空着的。

他转过头,问道:“蒋时呢?”

有人立刻讷讷的回答了:“他、他刚和李飞宇在操场打架, 现在被班主任抓到年级办公室教育了。”

兰蔺点了点头, 快步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丢下一句话:“谢谢。”

这时候,系统006也查完回来了:“小兰,我刚刚看了一下时间线,在你走之后,李飞宇就和蒋时对上了。两人打得天雷勾地火,有点不可开交那意思。对了,你不用去办公室了——蒋时现在已经在医务室了。”

兰蔺点了点头:“谁先打起来的?”

系统006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嗫嚅了一会儿,才说:“蒋时。”

啧。

倒是挺符合蒋时的初始印象的。

以前打架还有点收敛,是在校外打的, 现在倒好了, 直接打进学校。

系统006看着他脸色有点沉, 小声问:“小兰, 你生气了吗?”

“没有。”兰蔺说, “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系统006:“……”

总感觉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从门背后透出来的讲课声。

夏蝉没完没了的叫着,树叶摇动,声响簌簌。

医务室门口也没什么声音,兰蔺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了蒋时。

他身上还穿着自己那件很新的蓝白色的校服,颜色很鲜艳,衬得那截撑着椅子扶手的腕骨修长又骨感。

蒋时仿佛知道自己的长相好看,坐在那把平平无奇的椅子上的时候,双腿随意地交叠着,神色慵懒,漂亮得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校医务室里面没有人,医生可能去吃饭了,蒋时只能等着。

兰蔺喊他:“蒋时。”

他转过头,那双神色恹恹的黑色眼睛之中闪过一点儿错愕神色,又迅速地归于平静。

兰蔺还没说话,就见蒋时迅速的回过头,假装没有看见他来了。

可惜,这一点小小的假装马上被兰蔺拆穿了。

蒋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喂。”

兰蔺的声音很淡,却很有存在感,指节曲起来,落在他手臂上的动作像是在敲门:“在吗?”

蒋时憋不住:“……干嘛。”

他话音刚刚落下,侧脸就被一只手很稳定的拖住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兰蔺的力道偏过头,跌进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

蒋时意识到了什么,还想扭过头,却被兰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手。

他知道蒋时为什么不肯转过头看他了。

这人刚刚和别人打了架,颧骨的部位多了一道擦伤,血丝淡淡的,有点儿肿。

伤口不大,看上去却有点凶残,因为没有人来帮他处理的缘故,那里已经被血清凝固住了。

兰蔺还托着他的侧脸,目光落在那个地方,许久都不说话。

蒋时也沉默。

他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抓紧了椅背。

……兰蔺会怎么想?

自从上一次在小巷子里打架之后,这段时间,他都表现得很相安无事。

只要兰蔺一不看着,就开始重蹈覆辙了。

他应该会挺失望的吧。

也许不给自己补习了,也不靠近自己了——就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优等生常常干的一样。

蒋时有点儿隐约的焦躁和担忧。

他张了张口,还没说话,目光落进那双浅淡的紫色眼眸里,一时间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全部忘记了。

与预想之中兰蔺嫌恶的表情不一样,那张清秀的脸仍然是冷冷淡淡的。

他没有去质问蒋时,也没有去责怪他,嗓音轻轻的,问他:“……疼吗?

蒋时愣住了。

自己那些阴暗的猜想,兰蔺都不在意……他只在意自己疼不疼。

蒋时愣愣的摇头。

“算了。”兰蔺放下手,退后了一步。

蒋时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他抬起头,眸底压着的那些情绪沉沉的,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沉静的涌动着。

算……了?

是不要他了的意思吗?

蒋时不知道,无数个猜测在那一瞬间蓬勃地升起,撞得他有些晕头撞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然而,一只瘦长白净的手出现在了他面前。

兰蔺伸出了手:“我们回家。”

他话语之中含着的安慰意味浅浅淡淡的,不太容易被分辨出来,却还是被蒋时捕捉到了。

兰蔺一直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称得上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情绪永远内敛,不像他,有些什么心事,就全部写到脸上来了。

有点丢脸。

蒋时这样想着,还是乖乖地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掌心处,借力站起来。

见他站起来,兰蔺就想松开手。

蒋时及时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像是没长腿一样,身体歪歪扭扭的,整个儿靠在了兰蔺的手臂上。

他没等兰蔺说话,就先开口为强:“我……腿疼。”

这句谎言有点烫嘴,蒋时没撒过什么谎,犹犹豫豫的,许久才说出来。

兰蔺侧过头,目光微微的下落,望进那双眼睛:“……哦。”

他默许了蒋时的动作,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搀住了他的肩膀:“是扭着了吗?”

少年的体温是热的,靠过来的时候,肌肤难免相贴。

蒋时懵然垂下眼眸,恰好瞥见兰蔺的侧脸,皮肤白净细腻,也许是因为刚刚走了很多路才到这里,眼尾染上一抹很难察觉的红。从他这个角度看去,目光顺势钻进他的衣领,锁骨上那颗朱红色的小痣和玉白色的皮肤相衬,显得极其显眼。

蒋时感觉自己是一只被激光笔逗得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的猫,被那颗小痣弄得移不开眼。

可是偏生兰蔺像是不知道,扭过头的时候,那颗痣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抖动着,漂亮得晃人眼睛:“嗯?”

蒋时回过神,像是第一次做贼就被当场抓到一样,带着点微妙的尴尬,迅速挪开眼睛:“啊……”

兰蔺很有耐心,重复了一遍:“疼的话,是脚扭到了吗?”

蒋时愣了一下,发觉兰蔺其实是在关心他刚刚撒的谎,胡乱的点了点头:“嗯。”

兰蔺不再说话了。

蒋时能够感觉到他们的肩膀和手臂贴在一起的时候,热度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传递着。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着,像是击鼓时连带出的震颤,鼓噪非常。

系统006和兰蔺还在商量:“真是愁人啊,小兰,你看上去真的不是很急的样子。你有想到什么办法吗?”

“没有。”兰蔺的语气很平静,一点也没有任务受挫的样子。他垂着眸,视线之中是一块一块在脚下掠过的青石板,和不时入镜的,属于蒋时的校服衣摆,“其实不用急的。”

系统006“啊”了一声,对于这句话保留态度:“真的吗?”

兰蔺点头,目光仍然追逐着那片不时翻飞的衣角:“嗯。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把一个人从原来的样子,变成另一种样子的过程,才是最有趣的。就像是雕琢一件艺术品一样,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时间长一点的话,也没有什么关系。”

蒋时的手不老实。

他虽然整个人都快贴到自己身上来了,手还在鬼鬼祟祟的在背后做小动作,似远似近地追逐着他的衣角,时不时蹭蹭他的胳膊。

就像一只真正的小狗那样,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力,却又傲娇得不肯先开口,只能以这种小动作,以求对方率先打破这份寂静。

他应该是想和自己说话的。兰蔺想。

要成为一只好小狗,肯定不能这么快就满足他的要求。

小狗要学会忍耐,特别是脾气不好、傲娇冷淡的小狗。

他收回了目光,继续和系统006对话:“你有什么建议吗?”

系统006哪敢有建议:“没有呢,小兰,我想提醒你的就是,如果要真正的拯救一个人,除了走近他的内心,还要去发觉他的创伤,然后小心避开它们……”

“不。”兰蔺打断它,声音轻轻浅浅的,轻松又自然,“真正想要治愈一道伤痕,最好的方法不是避开它们,而是挑破它,在它缓慢愈合的时候,印上我的印记。因为我的到来,以后再也不会惧怕伤痛。”

“我不要他忘记伤痕,我要他在每一次触碰伤痕的时候,都想到我。”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波澜,说出来的东西却让系统006感觉到一阵后怕。

好血腥的爱。

他们交谈之间,兰蔺和蒋时已经走出了教学楼。此时,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

蒋时本意是等会儿直接回教室呆着,虽然被打伤了脸,有点儿抬不住面子,但一想到小眼镜子被自己打得更惨,蒋时就释然了:“你上楼吧,我先去小卖部买瓶冰水冰着。”

兰蔺略一沉思:“翻墙?还是走狗洞?”

蒋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说了一起回家。”兰蔺看了一眼他的脸,“不处理的话,可能会发炎。天气热,要多注意点。”

他说完,扣住了蒋时垂落在一边的手腕,牵着他往操场那边走去。

蒋时顿时连脚瘸也装不下去了,跟着兰蔺走了几步:“来真的啊?”

兰蔺点头:“嗯。”

蒋时有点语无伦次:“你不学习吗?这样是旷课,老师肯定会说你的。”

“知道了。”兰蔺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才补了一句,“我也不听课。”

蒋时被他打败了。

他只好跟着兰蔺走:“真的要这样吗?那我是不是占用了你的学习时间……”

“蒋时。”兰蔺的声音打断了他,“你脚好了?”

蒋时:“……”

一时兴起,忘记装了。

他抬眸,望向别的地方:“嗯……也许好一点儿了。”

兰蔺看着他,不说话。

蒋时也沉默了:“算了。回家吧。”

今天他们俩的运气很好,最后一节课,上体育课的班级少,也没有什么教导主任巡查。

兰蔺和蒋时很轻松的就越过了那个半人高的洞,从这座社会设置的大型培训机器的齿轮上卸了下来。

小巷子里的烟囱冒着夹杂着食物味道的油烟气,茂密的香樟树枝叶间藏着数不尽的夏蝉,蝉鸣阵阵,灼热的风吹得人心里痒痒的。

也许是刚刚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瘸着腿,现在兰蔺不牵着他了。

蒋时尝试性的去碰兰蔺的手,可是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这一意图,有意无意之间,避开了他的手。

蒋时有点闷气。

他也不说话,自己把自己闷成了一个罐头,像是要和兰蔺竞走一样,走得非常快。

兰蔺跟了他一会儿,以为蒋时真生气了,却又能在前一段路的红绿灯路口那里发现抱着双臂的,黑着脸的蒋时。

还剩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兰蔺终于戳了戳蒋时的胳膊:“你生气了?”

蒋时还是闷闷的:“……没有。”

兰蔺才不信呢,但还是说:“哦。”

蒋时停住脚步,微微垂下眸看他:“兰蔺。你不打算再说点什么吗?”

气死他了!

怎么真的不说了!

兰蔺有点茫然,一边走,一边抬起眼和他对视:“没有了。”

蒋时:“……真没有?”

兰蔺摇头:“嗯。”

蒋时再一次回归了罐头形态。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了家里。

他们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就听见了隔音不太好的门后传来的声响。

兰蔺挑眉,有些意外,压低声音道:“今天阿姨好像在家。”

蒋时皱了皱眉,想到自己脸上的伤口,肯定一下子就会被经验丰富的阿姨发现:“我……要不先别回家了。”

兰蔺摇头:“家里有药,而且,该吃午饭了。”

他推开门,回过头看蒋时:“阿姨不会说你的。”

蒋时半信半疑,刚刚那点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真的?”

兰蔺点头,肯定道:“真的。”

里面的阿姨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哎!你俩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刚走出门,看见蒋时脸上那块伤痕后,脸上的笑凝固了:“又打架了?”

阿姨的语气有点小心,像是害怕伤了蒋时的自尊,也怕激起他的逆反心理,斟酌着道:“是他们欺负你了吗?”

兰蔺替他回答:“没有的,是别人欺负我,蒋时和他们打起来了。”

蒋时看了兰蔺一眼,这人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自然表情。

要细细算起来,他这样说,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单打独斗和为了保护兰蔺而受伤,是两种概念。

阿姨脸上的紧张表情和缓了一些,有点放松的笑了笑,但还是叮嘱蒋时:“要是之前那些人又欺负你,记得要和阿姨说……”

那些人?

兰蔺不懂“那些人”具体指的是谁,还没问出口,就见身侧的蒋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双眼睛里包含着的感情浓烈又激荡——

兰蔺看得清楚,那些情感,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恨。

可还没等他了解,蒋时就倏地越过了他和阿姨,往里面走去,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我想休息一下。”

兰蔺看着他的背影被黑暗的走廊吞吃掉,才转过头,问道:“阿姨,他怎么了?”

阿姨叹气:“没什么,他可能想到以前的事情了——蒋时以前,经常被人欺负的,当时,他又不太说话,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发现。估计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吧。”

她说完,又看着兰蔺,挤出一个有点苦涩的微笑:“小兰,你懂事,他有时候有点儿小脾气……如果可以的话,可能要麻烦你多多谅解他一下了。”

……

蒋时没回卧室,把包放下之后,就直接去了后院。

白天的后院比晚上要吵闹一些。

前几日,小猫都是他和兰蔺一起来喂的,兰蔺这人很有耐心,做什么事情都很妥帖。

蒋时拆开猫粮,蹲在了小木屋前,目光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橘猫在他身边蹭了两圈,发现兰蔺没有来,有点儿失望,又溜到蒋时的手边,细长蓬松的尾巴蹭着他的手腕:“喵——”

蒋时把猫粮装进碗里,看着它埋头苦干,指腹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很吝啬的夸赞道:“可爱。”

小猫吃完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过来谄媚的蹭着蒋时的手,像是一个刚领了薪水的员工,对待老板的臭脸都显得那么明媚欢快。

蒋时被它的两副嘴脸逗得笑了笑,站起身,往回走的时候,就看见长廊的尽头,自己卧室的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清瘦又高挑,阳光斜斜的从窗外迸射进来,透过他薄薄的校服上衣,映出一点躯体的轮廓。

他没有靠在墙上,而是很笔直地站着,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风中孤立的一杆瘦竹。

兰蔺在等他。

他的头发看上去就很柔软,很乖顺的呆在它们应该呆的地方,没有一丝越界的发丝,显得整个人乖巧又安静,却夹杂着一点兰蔺身上独有的淡漠,像是永远不会在意别的东西一样。

但是,等到蒋时走近,才发现那双在昏暗光线之中显得异常深邃的紫色眼睛里,完整的倒映着自己的样子。

蒋时看清了兰蔺手中抱着的箱子,很大一个,占据了兰蔺的两条手臂。

他要有点儿费力的抬起眼,才能看见蒋时的脸。

蒋时以为他要问刚刚阿姨说的那些事,可是,兰蔺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眸微弯:“去喂猫了?”

不知道为什么,蒋时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儿酸,像是一颗未曾成熟的酸果,一捏就会流出酸涩的汁液。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蒋时只能机械的回答着兰蔺的问题:“嗯。”

他说完,就觉得有点儿手足无措的尴尬起来。

下一刻,兰蔺就勾住了他的肩膀,踮起脚尖,腾出来的一只手抬起,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他脸上伤痕的周边:“还疼吗?”

蒋时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指,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迅速的松开手,落荒而逃一般进了卧室。

等到他发现自己刚刚干了些什么之后,才有点尴尬的回过头:“……还好。”

蒋时几乎不敢抬起头看他的眼睛了。

他沉不住气,害怕自己的样子会被找出什么破绽……到那个时候,恐怕会更加尴尬的。

兰蔺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神色淡淡的:“坐下,我帮你擦药。”

蒋时只能像一个僵硬的提线木偶一样,按照兰蔺的指示坐了下去。

兰蔺抬起手,蒋时下意识往后躲闪,却被他的手掌及时托住了脸颊:“怕我?”

蒋时睁开一支眼,恰好看见兰蔺因为靠近而放大的脸。

他的脸凑近来看,也没有什么瑕疵,皮肤瓷白,蒋时甚至还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的沐浴液味道。

茉莉花的味道里掺杂进了一些别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和他身上的味道无限接近,却又切实存在着微妙的区别。

蒋时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想扭过头,却又被兰蔺钳制住,不让他乱动:“……没有。”

冰冰凉凉的棉球擦拭着伤口,带来一阵刺激的疼痛感。

兰蔺靠得很近,呼吸的时候,微弱的热气吹拂,落在他伤口上,恰好把那股疼痛感盖了过去。

现在反倒是痒痒的。

蒋时有点受不了,难耐的睁开眼。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兰蔺垂下的眼睫,正随着呼吸的起伏而轻轻颤动着,像是风中摇动的花叶。

让人好想伸手去拨拨看。

可是蒋时忍住了。

他已经感受到了尴尬的威力,并且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兰蔺忽然说:“还有哪里?”

打架不可能只伤一个地方的。

兰蔺对蒋时的战斗力实在太有信心了,蒋时的脸都受伤了。

估计……李飞宇也好不了多少。

蒋时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难以启齿的说:“没什么了……”

兰蔺看着他:“骗我。”

“……哎。”蒋时换了个姿势,企图让僵持的氛围显得轻松一些,可是兰蔺那双紫色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清澈见底,让人很难狠下心说谎,“有点丑。”

因为太狼狈了,蒋时不想给他看。

那些伤口新新旧旧的,交错纵横,很丑的。

蒋时早些年的时候,还和其他同学一起打篮球。天气热,衣服少,一掀起来就能看见衣服下面的疤痕。

那些同学虽然没有说话,但投来的猜忌的厌恶眼神,却是真真切切的。

再后来,蒋时就不和别人一起打篮球了。

与其说他觉得丑,更不如说,他是害怕兰蔺看见。

他害怕兰蔺和那些人一样,害怕那一点点他察觉到的不同,是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幻想。

他……不想去赌。

可是兰蔺看着他:“给我看看。”

他顿了顿,像是安抚一般,补充了一句:“没事的。”

蒋时的指尖都是颤着的,那件蓝白色的校服沾上了灰尘,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它被蒋时脱了下来,轻轻的放在了床头。

蒋时打架的次数不少,挨打的次数却不多。

这一次和李飞宇打架,也是情急之下,一时没控制住。

他的锁骨很漂亮,外面的阳光从窗隙中透进来,落在他皮肤上,带着几点莹润的光。

可是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后,变得红肿起来。

看起来挺严重的。

除却这几道明显是今天新鲜出炉的伤痕,兰蔺看见,他的肩膀、手臂,还有胸膛上,有着数不清的疤痕。

它们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从蒋时生下来就一直跟着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褪去。

蒋时的唇在轻轻的打着颤。

他觉得有点儿冷。

即使这是一个晴朗的天气,温暖的室内,没有风,末路的春日暖融。

他还是觉得彻骨的冷。

一股一股的寒气从他的骨子里透出来,根本无法遏制,让他身不由己的打着颤。

蒋时在兰蔺注视他的半分钟内,想过无数次,要拿起刚刚被自己脱下的衣服,夺门而逃。

像是只有东西遮住他遍体鳞伤的躯体,他才能感觉得到一丝暖意。

兰蔺会觉得难看吗?

这些伤痕,不是那些像他这样的学生会有的。

对于蒋时来说,那些不是功勋,而像是古代犯人受过的黥刑,丑陋又卑琐。

可是,兰蔺没有这样想。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的触碰了一下蒋时锁骨上那道伤疤。

兰蔺问:“疼吗?”

蒋时垂着眸,不说话。

他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有点湿。现在抬起头来的话,兰蔺肯定会发现的。

那样的话,就更不好了。

兰蔺的指尖停在了他的锁骨弯上。

他另一只手托住了蒋时的脸颊,顺着力道抬起他的脸:“别伤心了。”

蒋时的视野之中,兰蔺那双漂亮的眼眸微微弯起来:“还是很帅啊,不丑。”

“我很喜欢呢。”

作者有话说:

蒋时:晚上好,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被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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