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拿一辈子和冉冉换
“我,”少年湿润清亮的瞳眸里只倒映着顾承执的影子,紧紧抱住顾承执的脖颈,纪轻冉轻声,却格外坚定地一字一句说道,“我喜欢你。”
顾承执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来,男人深黑的瞳眸里多出了某种危险的意味。
“只是喜欢?”
纪轻冉微微抬起了头,少年快速得如同刚刚见人的猫崽般,亲昵而羞怯地亲了亲顾承执的脸颊,亮晶晶的瞳眸里璀燦生辉。
“不对,是要比喜欢还要喜欢的那一种。”
纪轻冉难得没有缩回顾承执的怀,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面前的顾承执,突然生出了一种有些难过的情绪。或许早在上一世,他就对顾承执动了心。只是那时候的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承认自己爱上一个囚禁自己的厉鬼的事实,
而他明知道逃跑不可能逃出顾承执的掌控,只可能起到激怒男人的作用,可是他仍然倚仗着顾承执对他的这份宠爱,哪怕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绝不可能对厉鬼动心的决心,也要不顾一切地逃开男人的掌控。
他的一次次逃跑逐渐消磨着顾承执对他的耐心,纵使顾承执直到消亡前都对他抱有哪怕最后一丝的爱意,上一世的顾承执也从未在他面前示弱过半分。男人一次次站在顾家的对立面上,哪怕被顾家如何地诬陷误解,也从没有开口向他解释过半句的缘由,更不用说掀开这些伤疤后赤裸裸的血肉给他看了。
“冉冉”
感觉到纪轻冉一而再再而地出神,饶是顾承执再好的耐心,此时也有些消磨殆尽了。顾承执身旁的温度实质性地降了几度,男人冰冷的瞳眸里,帯上了无人得窥的几分危险黑沉。
然而纪轻冉就如同毫无察觉一般,他依赖而放松地仰起头,更贴紧了散发出危险气息的顾承执。少年额头轻轻贴着男人的额头,纪轻冉努力地想望进顾承执的心,然而他望见的,只有男人深沉如海的黑深瞳眸。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辈子呢,”纪轻冉目光清黑澄澈地望着男人,瞳眸里藏着星点般的骄傲笑意,“想要我说出那个字的话,你要拿你的一辈子等价交换,不然我才不给你呢。”
顾承执所有的愠怒在那一眼里消散殆尽,怀里的少年气势骄盛地仰着头,瞳眸里盛着注定男人沉沦一生的光。
此刻的纪轻冉身上再没有一丝自卑自艾的气息,笑容灿烂的少年穿着一身比血更红,比一切花卉都盛丽的喜服,面容却耀眼而绚烂得在月光下皎洁生辉,如同降生于人间都是一种纡尊降贵,所以连侍宠生娇都是这么自然而然的贵家小公子,仿佛笃定他会乖乖地跪伏在脚下,献出一生的爱与尊荣来讨得自己的欢心。
这世间,似乎总是一物降一物的。顾承执晃神突然生出些明悟一一
所以有他这样肆无忌惮,已经一只脚踩进深渊的厉鬼存在于世,就有少年这样仅靠一个笑容,就能将他牢牢镇压得甚至连反抗之心都不愿生出的人。
“好,”顾承执靠近着,男人力道轻柔得如同怕吓跑了少年一般地,缓缓地吮了吮自己心上人淡粉的唇,
冰冷的舌如同找到了归宿一般地细细描绘着少年的唇线,“我拿一辈子和冉冉换。”
仿佛就连自己的死亡,都是命注定要遇见怀这个人的恩赐和代价。所以,一辈子怎么可能会够?
顾承执漆黑的瞳眸,一缕猩红的笑意微微闪过。
他的冉冉,生前的一辈子是他的,死后的一辈子,理所当然还应该是他的。这样才是__索要厉鬼的一辈子,应该付出的代价。
宽敞得漫无边际的清式老宅里,就连石路边园林的石像和绿植都在黑暗显得一片死寂,大红的灯笼与绸缎只映照出了通往正堂的一条路。
然而在这漆黑得仿佛如同蛰伏的巨兽,随时能一口吞下人的黑暗宅院里,纪轻冉趴在顾承执的背上,心情却是优哉游哉地没有一点怕黑的惧怕生出。
开玩笑,鬼王现在都要准备和他拜堂成亲了,他还怕黑暗里会跑出什么东西出来吓他吗?反正顾承执已经是鬼界的大佬了,成婚之后他大概可以在这块地方横着走了。
然而纪轻冉很快就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得太早,不然容易打脸。
当他靠着顾承执宽阔的脊背,被男人背得一路上平稳舒服地忍不住生出了些睡意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背上。
纪轻冉朦胧着睁开眼,目光下意识地向着园林的石像上望去。
幽白而惨淡的一缕魂魄,分不清身形和头尾地看着他,纪轻冉吓得下意识就勒紧了顾承执的脖子,嗓音颤抖地帯着一点刚睡醒的奶音。”顾,顾承执……有,有鬼啊”
这一次男人没有再做出让他直面鬼的直男操作,顾承执侧过身,不着痕迹地将纪轻冉的身形挡在身后,男人冰冷地侧过头,目光里透出了些许冰冷的危险意味。
“你不应该回来。”
那缕幽白的魂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慢腾腾地躲进了石像里,在顾承执强大的阴气之,纵使忍受着魂魄被强大的阴气逼迫的痛楚,那幽魂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那座石像。
而在顾承执低沉的嗓音里,纪轻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微微抬起头,小心地在那幽魂藏身后的石像上看了_眼。
石像雕塑的是一个容颜温柔,只让人想到江南烟雨般柔美温顺的女人,而在那石像下,郑重其事地题着“爱妻云璎”,那是可以看出一一划勾勒出苍劲有力的碑。
纪轻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趴在顾承执背上,忍不住低声问道。
“那位,那位不会是你的爷爷吧?”
最后个字纪轻冉说得轻若无声,几乎如同气音一般融入了空气里,然而顾承执仍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喷洒在他耳垂旁的温热气息,男人身上如同寒冰般沉厚的气场微减,顾承执的反应十分平淡,如同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_般地应了_声。
纪轻冉被顾承执的回答吓得瞪圆了眼,一想到顾承执的爷爷就是那个雪白游魂,他心头的惧怕不见了,剩下的就是仿佛媳妇即将见公婆的紧张,那是他去见顾父的时候都没有的紧张。
毕竟他知道顾父对于顾承执没有什么恩义,就相当于是一个陌生人,可是顾承执的爷爷可是小时候有教导过顾承执的,从某种意义来说,或许顾承执的爷爷对于顾承执的影响更大。
“快,快放我下来!”
纪轻冉连忙小声地催促道,没有人的时候他和顾承执玩这种背背抱抱的游戏,他还没什么心理压力,可是一知道那幽魂是顾承执的爷爷,哪怕知道顾承执对于这人有偏见,可他下意识地仍想给这位曾教导过顾承执的人留个好印象。
然而顾承执轻而易举地摁下他的所有挣扎,男人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语气平静地呵斥了一声。
“别乱动,小心掉下来。”
纪轻冉不满地伸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小声嘟囔道,“就算我掉下来了,你还接不住我吗?”
顾承执微微侧头看了那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澜,却莫名让纪轻冉心虚地乖乖抱上了男人的脖颈。
看着顾承执毫不在意那幽魂,径直抱着他继续往正堂走去,纪轻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躲在石像后的幽魂,忍不住说道。
“你不让你的爷爷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顾承执背着他,没有回头分给那幽魂一眼,男人的语气平静,如同陈述着一个冰冷不变的事实。
“没有必要,他的魂体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现在虚弱得随时会消散。他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理会过我,更不用说现在了。他趁着鬼界回到阳间,就是想呆在这座石像旁边,随他去吧。”
听着顾承执冰冷得不帯任何情感的话语,纪轻冉趴在男人身上,仍是忍不住转头回望贴着石像身影的那个雪白游魂。
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哪怕魂体濒临消散,也要回到阳世,回到这座石像旁边,顾承执的爷爷,应该很爱他的妻子吧。
“为什么他不去找你的奶奶呢?”
然而问话这个问题,纪轻冉就感觉自己好像说了一句错话。
如果能找得到顾奶奶,顾承执爷爷的亡魂也不至于孤苦伶仃地只回到这座石像旁边吧。
果然,男人的声调淡漠响起,“她是没有执念和怨恨而死的,所以她化不成鬼。可是那个人是抱着和她生同衾死同穴的执念死的,所以哪怕死,也找不到她的亡魂。这是她对那个人一生最大,也最恶毒的惩罚。”
纪轻冉沉默了下来,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他和顾承执一样,因为阴差阳错,上辈子才会成为一对怨偶,而他多了重活的一世,明白了男人对他的爱意之后,还能有会弥补这个错误。
爱情有时候是强迫不来的,如同顾承执的奶奶,或许临到死,都不愿意原谅和爱上曾经强迫她的人。而世间的原点兜兜转转,顾承执的爷爷终究是留不住她,所以注定孤苦流离地注定只能忍受着被恶果反噬的命运。或许这已经是对于那个幽魂而言,最痛苦的惩罚了吧。
直至消亡,那人所爱之人都不会回头,眷顾他哪怕一眼。
紧紧搂住顾承执的脖子,纪轻冉小声而格外认真地说道。
“如果我是老死的,到时候变成的鬼会不会又老又丑,你会不会嫌弃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