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辅助明主的公孙瓒，终于见到了楚枭。

然而见到楚枭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世界药丸。

公孙瓒其他的不行，自认很会看人，而楚枭看起来，就完全有暴君潜质，还是没有底线的那种。

毕竟谁也没见过大年三十对过去辞旧迎新的方式，是杀那些罪大恶极的罪犯。

按楚枭的话来说，这些罪犯之所以罪大恶极，是因为他们都是在自己接管荒南后才犯事，还是犯大事，学着楚枭把当地地主杀光抢光。

这对楚枭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因此，他要把这些毒瘤在这一年解决，迎接美好的新年。

公孙瓒看着那一个个被拖到宴会上示众后，当着众人的面被斩首的人，胃部翻涌。

作为一个谋士，原谅他很少见过这样凶残的场景。

但公孙瓒也不能说楚枭这样做是错。

因为这样杀鸡儆猴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大年初一，本该是出门访友的日子，但荒南的每个城中百姓都门户紧闭，再不见前些日子的混乱，那些狐假虎威的混子们躲起来瑟瑟发抖，给了荒南百姓一个清净。

不只是楚枭在年宴上杀人，荒南各城也在楚枭的命令下，在三十那天晚上，把这些天违法犯罪达成死刑条件的都杀了。

楚枭不讲究秋后问斩，他杀人的时机只问震慑效果，阖家欢乐的大年三十斩首，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震慑，短时间内牛鬼蛇神都不敢冒头，楚枭安排去往各个城的属下，终于能在翻年后好好看展工作。

过了这个年，楚枭才算是真正把荒南掌握在手中，那些被朝廷许诺想要跳起来闹事的人全都蔫了。

大年初七，楚枭在荒南府城收到各城上报的好消息，已经完全将城中庶务握在掌心，满意非常。

想要感化楚枭死皮赖脸留在荒南的公孙瓒得知这个结果，很是纠结了一番。

楚枭看似毫无谋略行事粗暴，可最终却又能达到还算好的结果，且这其中所牺牲的，也都是该死之人，竟是完全找不出错处。

公孙瓒默默自闭了。

他想为自己解惑，楚枭的行事太难以捉摸，且易，成魔。

在荒南留了半月公孙瓒也不是一点发现都没有，他找到了遥清。

遥清一般不怎么出现在人前，但只要是楚枭的手下，都知道遥清这么个人，且尊敬异常。

遥清知道公孙瓒在原本的轨迹中是怎样厉害的人物，见了他。

初次见面，公孙瓒很克制的打量遥清，只见这人气质清淡冷清，仿佛周身都被迷雾环绕，叫人看不清。

很少又能让他看不清的人，公孙瓒对遥清越发感兴趣。

“承恩王世子，便是平南王世子背后的谋士吧？”

想到那一封家书，公孙瓒越发笃信。

遥清漠然的看着公孙瓒，淡淡道：“不是。”

公孙瓒脸上的表情一僵。

遥清无视了，“找我何时？”

简单直白，也不只是楚枭的专利，遥清更甚。

公孙瓒深深的凝视遥清，向来不离手的羽扇都不摇了，“平南王世子行事肆无忌惮，你不担心他造成生灵涂炭吗？”

遥清摇头，“不担心。”

“只要他赢了，天下是他的，百姓是他的，他只会护着，不会让这天下乱了套。”

公孙瓒嘴角微扬，“可在天下属于平南王世子之前，将会死多少人？”

遥清盯着公孙瓒，很平静道：“那你就去说服朝廷说服各地藩王，尊阿枭为主。”

公孙瓒刚刚上翘的嘴角僵硬，而在他身后，一声大笑传来。

“清儿说得没错，不想死人，就让所有人尊我为主。”

公孙瓒背嵴僵硬，眼睁睁看着楚枭从他背后绕到前方，和遥清亲密携手。

至于楚枭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他竟是一点都没察觉。

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害怕，公孙瓒额头流下冷汗，回想自己刚刚说的话，没有太不敬的，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事实证明，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公孙，我有意派你出使各地藩王，游说他们向我诚服，可愿？”

公孙瓒嘴角严重抽搐，都快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这……属下无能，怕是办不到。”

楚枭眯眼打量这个钟书雪几次鼓动他抢来的人，据闻他有三寸不烂之舌，能大战天下群雄不落败，一言定干坤之能。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过于夸张了。

“办不到就办不到吧，我幸苦一点打下来也一样，你……”

楚枭皱了皱眉，还真没想好公孙瓒能怎么安排。

公孙瓒看楚枭竟是有不重用他的意思，心里的傲气就上来了。

他想了想如今的局势，忽然开口，“游说各地藩王和朝廷诚服属下办不到，但属下有办法让朝廷无暇顾及主上，给主上多争取发展势力的时间。”

楚枭眼眸微抬，“确定？”

公孙瓒肯定点头，“属下可立军令状！”

楚枭抚掌大笑，“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公孙先生，好，我今日在此保证，只要公孙先生为我争取到三年的时间，未来事成，我允先生丞相之位！”

说来，楚枭手上的将才不少，但文才除了一个莫子臻，就只有遥清培育的那些，还都只有几年时间，小场面可以应付，大场面有所不足。

如果公孙瓒能成事，楚枭这个承诺出去，又给自己争取发展时间又给自己找来一个丞相之才，一石二鸟。

公孙瓒的脑子多灵活，想到其中弯弯绕绕，哭笑不得之余，又因为佩服楚枭的大胆用人。

毕竟他来荒南真的不久，之前还是平南王的人，楚枭却敢大胆启用，着实不是一般有魄力。

站起身，公孙瓒深深的给楚枭鞠躬，“必不负主上所托。”

“不过，属下想要问主上要一个人。”

“谁？”

“周洪！”

“好！”

便是公孙瓒自己不提，楚枭也会给他安排个人盯着。

一旦公孙瓒向任何人透露，他缺少发展时间的事，楚枭便会让人动手，是周洪，楚枭更放心。

……

两日后，刚离开荒南边境的朝廷队伍接到求救信。

一般人的求救信朝廷不会看，但公孙瓒是个人物。

太子要来信件细细查看，眼眸闪烁不定。

眼见太子动心，有人劝道：“太子殿下，不可轻举妄动啊！”

太子很沉稳，“孤明白你们的顾虑，但确实如信纸上所言，这是孤打击楚枭的好时机，没人能想到，孤都离开荒南，还会立马派人回去来一个回马枪。”

“可……”

“公孙先生之才名举世皆知，若是能借此将之招揽，那孤将如虎添翼！”

太子明显心意已决。

不仅是公孙瓒这个人太子想要，更是想要报复！

被俘一事已经成为污点，太子只有临走之前反击回去一次，才能回到京城依然坐稳太子的位置。

公孙瓒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给太子传信，隔空配合。

太子已经做下决定，便不容任何人拒绝，接他的军队只得开始安排起来。

入夜时分，本该在营地安睡的将士无声无息汇聚，以最快的速度往荒南冲。

这一个奔袭便是大半夜，直到天边将有鱼肚白，才看到县城的影子。

奔袭一晚的士兵没有休息，所有人整装待发，乘着天将将亮人正是最困倦的时候，攻城！

刚刚被楚枭编入军伍的山匪军，在香甜的睡梦中被抹了脖子，一部分被惊醒，和朝廷的军队厮杀，很快就因为毫无准备而丧生。

太子也清楚，现在拿下一个荒南的小城没有意义，所以他闯入城中，直接开抢，富户府衙，值钱的都带走，留给楚枭一座除了人便没什么值钱的空城。

抢了一波就走，丝毫不给楚枭的正规军前来助阵的机会。

等太子带着人离开，楚枭和公孙瓒出现在这座刚刚经历城破的小城。

看着满城百姓眉眼如枯藁，楚枭没有动摇更没有愧疚。

他周身甚至是带着些许愉悦的。

“朝廷的人不错，帮我解决了那些毒瘤蛀虫不说，还帮我把这座直面朝廷的小城彻底归心，从此，这座城将是朝廷的天堑！”

烧杀抢掠之仇，不共戴天，楚枭相信，这些百姓再不会对朝廷有一丝期待。

公孙瓒有些忌惮的看着兴奋的楚枭，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哪怕这个计划一开始，便是他想出来的，目的也是为此，可他也未曾想过，楚枭会一点伤感也无。

就算那些各个山寨的山匪头子罪大恶极恶贯满盈，死在这里也不冤枉，可百姓受到的惊吓和财产损失，就真的不值得这个男人有一丝丝动容吗？

公孙瓒一面觉得楚枭凉薄无情，一面又觉得，这样的楚枭确实有成王之像。

为王者，需恨，不能慈。

都知慈不掌兵，需知慈亦不可为王！

楚枭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公孙瓒的复杂心情般，拍拍他的肩。

“公孙，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公孙瓒收敛心中所以情绪，郑重的给楚枭行礼，“主上宽心！”

楚枭满意点头，对着身后的周洪点头，“去吧，需要你受些苦了。”

周洪单膝下跪，“属下在京城，等主上归来！”

楚枭缓缓眺望满城形如枯藁的百姓，缓缓道：“放心，不会让尔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