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何舟叹了一口气，阻止自己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过去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已经成为了过去，是无法改变的过去，固然值得怀念，可世界上有无数值得去怀念的东西，而爱情，只是其中最无关紧要的一种。
何舟答应了李于恒，电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再反悔也来不及，那就见一面好了，见完就再也不要留恋。
第二天的时候，李于恒准时出现在楼下。
他来的有些早了，刚好碰到了正准备上班去的何父何母。
何夫人看到他还热情地打了招呼，可何父对他就没有好脸色
他看到李于恒，脸色一暗，顾不上什么礼貌，冷冷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儿？”
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小孩，但耐不住何舟喜欢，作为父亲，也不想管太多年轻人的感情，想着只要何舟幸福就够了，却没想到李于恒伤害了何舟。
那段时间，何舟所有的痛苦，他都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开导过，但效果确实不尽人意。
所以何老爷认为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李于恒。
李于恒想起自己当初为了胁迫何舟和自己在一起，故意拿他的父亲威胁，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这些事情虽然何父并不知道是自己在背后搞鬼的人是李于恒，但李于恒还是心有内疚。
“我来找何舟。”李于恒谦卑道：“我带他出去吃饭。”
“你还想找我们何舟干什么！”李父以为李于恒又想纠缠何舟，气愤道：“你害得我们家何舟还不够惨吗？你到底想让他变成什么样？才肯罢休？”
李于恒低下头，他知道造成这一局面的错都在自己，所以他不想辩驳，也不想解释，一遍又一遍的道歉：“对不起，我很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就应该滚出去。”
“好了。”李夫人在一旁劝说道：“人家自己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别跟着瞎掺和了。”
说着就要把李父拉走。
可李父不这么觉得，面对着伤害自己儿子的罪魁祸首，fu?ch，父爱的本能就是让他要护住何舟。
“我这叫瞎掺合吗？你也看到了当时何舟为了他付出了多少，怎么能叫掺合。”
“你儿子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走吧，上班迟到了。”
李父却甩开李夫人的手：“怎么解决？你儿子被他骗成什么样子？你怎么还想着能相信他呢。”
“爸爸。”
何舟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
“你该去上班了。”
“舟舟。”何父心疼：“你怎么还和他有来往，是不是忘记了他当初做了多少伤害你的事，舟舟，听爸爸的话，别跟他再来往了。”
“爸，没事的，我今天就跟他出去吃个饭，最后一次。”他目光看向李于恒，像是在问他：“对吧？”
李于恒掩盖了脸上的失落：“嗯。”
“好。”何父松了口：“既然最后一次，也做个了断，以后别再来纠缠，惹得都心烦。”
和父和何夫人出门后，李于恒和何舟也跟着出了门。
车子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中，红绿灯在马路上闪烁其中，喧闹的声音被隔绝在窗户外，留下空气里发动机的声音。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李于恒问道。
何舟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敷衍的回答道：“嗯，还行。”
偶尔还是会半夜的时候痛醒，不过对于何舟来说，已经习惯了。
身体习惯了被疼痛反复折磨，就好像没有什么再会伤害到他了一样。
气氛变得沉默起来，李于恒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之间似乎早已无话可说。
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厅停下。
人很少，因为还是上午，店里几乎看不到几个人。
只是这次和第一次不一样，李于恒点了几个全都是何舟的口味，就好像是要特意照顾他一样。
“你不是爱吃甜的吗？特意给你点的。”李于恒将一块蓝莓奶油蛋糕推到何舟面前。
何舟已经很久没有碰甜品了，倒不是说忌口，只是没有以前那么馋，很多时候，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谢谢。”何舟欣然接受，用小勺子一小块一小块的挖，甜丝丝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蓝莓果酱的清甜，让人的心情都跟着不由自主的变好。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吗？”
李于恒突然开始回忆以前：“当时我点了苦的咖啡和巧克力蛋糕，你不喜欢吃，却为了迎合我，硬是吃了，还说好吃。”
那些回忆都清清楚楚的记得，可越是记得，何舟就越觉得可悲，好像他费劲心思的想要脱离，却依旧被死死困住。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那样付出一切的想要遗忘，却好像记得越来越清楚了。
“记得。”
何舟拿着勺子的手轻轻一顿，只是很快动作便被掩盖下去：“我当时不爱吃苦的。”
“现在呢？”李于恒像是故意般的，把自己的咖啡推给何舟：“现在爱喝了吗？”
何舟看了看，没有动。
他脸色很暗：“也不喜欢。”
人的口味是很难去改变的，但也不代表是一尘不变，何舟还是端起来，喝了两口，只是这一次，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露出难喝的表情。
苦涩的滋味，渐渐在嘴巴里散开，遮盖住了来奶油的甜腻，让它消失的无影无踪，在口腔里，只剩下苦味。
“但是也能喝，可以接受。”
一切似乎都已经变了，他不再是当初定一个以为一点点苦涩的味道就难以忍受，矫情的人。
现在他，经历了那些，可以忍受所有的枯水，悲伤，与生活中的不如意，不表现在自己的脸上。
何舟话中有话，李宇恒听出来了。
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僵硬，似乎想用微笑来掩盖，显得格外的滑稽。
“当时，你只要一吃到巧克力这种东西，就会丢给我，光是吃你那些，吃得我蛀牙都要找出来了。”
李于恒刻意的回避开这些话题，努力让气氛变得活跃，他不想要让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也变得只剩下悲伤。
难道他能带给何舟的情绪只有难过吗？李于恒不相信。
最后一次，就算是最后一次，也想要不留遗憾的结束。
“是你自己嘴馋。”何舟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道：“每次只要有蛋糕上面的巧克力呀，或者是别人送的，你都会主动跟我抢，我也不吃那些，也不知道你抢什么劲。”
“因为我知道你不爱吃，别人送的你又不好意思不要，所以只能委屈我，每次都装的很馋的样子，其实啊，那段时间甜食我真的吃腻了，结果每次跟你出来约会，你还是会给我点一大堆。”
何舟一愣，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那你每次都吃完？”
“你每次都用期盼的表情看着我，我实在拒绝不了。”
“我不知道。”何舟沉默，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李于恒看着他这副样子，内心被触动，这让他感觉到了何舟对自己，其实还在乎。
“何舟。”
“重新回到我身边吧。”他忍不住动情的说道。
重新回到你身边。
怎么回呢。
他已经流浪了太久，久到炙热的心脏一点点变亮，所有的不期而遇没了期待，普通雨水冲刷后的水泥路，灰尘交杂着石子，一路往下。
迷了路的人，就像生了场大病，卧在床上一病不起，只是因为太累了，累到失去了动的力气，而现在的何舟，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用疲倦给怠意，如同缠绕的藤蔓，纠缠着自己。
何舟想说，他回不去了。
因为前面的路被堵死了，从天儿降的巨石把唯一的出口给封了个严实，叶择木的双手想要挖开石头，指尖磨出了血，碎了的指甲被镶嵌在模糊的血肉里，在地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你就这么不死心？”
“我永远都不可能对你死心。”
何舟笑了一下，嘴角牵动着不知道是哪里的伤口，疼得他皱起了眉头：“话说得好听。”
可再好听的话，也只是嘴上说说，当作笑话一样听过算了，真的要当真的话，只怕真实会伤害自己，遍体鳞伤。
“我不是说说，我是真心的......”
“够了，李于恒。”何舟忍不住打断他：“能不拿真心说事吗？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跟我谈真心，如同你跟我讲你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一样的可笑。”
“我会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的......”
何舟叹气。
他那带着笑的叹息，听起来格外的荒凉：“你知道一辈子是多久吗？不是你现在说喜欢，然后隔天告诉我不喜欢，这不叫一辈子。一辈子对你我来说都太长了，它更像一个赌，我觉得我赌不赢。”
“何况，我活不了那么久。”
一开始便输了，在每一个地方，方方面面里，越长越短的日子里，他想放弃，也准备了放弃，不再学会等待，不再期望，不再奢求。
慢慢地失去了信心，和继续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