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宴会厅喧腾繁盛。楼上，包厢朝外的窗口，钩挂着玫瑰色帐幔，遮住外面水晶灯的耀眼的光线，也掩住一抹细碎的低吟。

贵宾包厢是中式风格，布置得雅致奢华。临靠窗边的贵妃椅旁，一张梨花木小茶几，上面以果作香，佛手柑清香扑鼻。

然而这抹果香很快被浓烈的木调融合。案头之上，香炉里升起缥缈的薄烟，幽香浓郁，缭绕着贵妃椅上，两道紧贴身影。

一滴汗珠从青年的额头滑落。

滴答。

掉落至纹理分明的腹肌，在男人绷紧的腰腹，滑落一抹晶莹水光。

双膝分张跪在两边，甄野清瘦的身体贴着alpha，伸着胳膊，环绕在男人脖颈上，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虽然不是第一次坐。

却是第一次被叔叔看着坐。

甄野咬紧嘴唇，不敢和男人对视，只一点一点控制呼吸，靠着重力下压。

然而，可能是太过紧张，努力了半天也无果。他额角沁出薄汗，带着些小颤音，祈求地看着容屿：

“叔叔，您帮帮我……”

其实让甄野自己来，强硬着来，他也能咽得下去，就和上次他偷进容屿房间，干的混账事一样。

可近日来，他被他宠着养着，逐渐养出一些娇惯的坏习惯。容屿不主动，他就像浑身被蚂蚁爬过一般，觉得难耐，感觉远远不够。

仿佛吃了声色俱全的大餐，就再也没法回头，吃一碗聊以果腹的清汤素面。

他微微张开唇，去舔了一下男人抿直的嘴角。

小兔子难忍地舔着养他的叔叔。

可怜巴巴的。

容屿缓慢转动幽眸，往下观赏了眼，青年的白衬衣下摆微湿，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腿。

初始时，甄野还想挣扎躲避，被他攥着纤细脚踝，死死按住，便哽咽着不敢跑了。

只趴在他肩膀上，细声细气地求他，叔叔，您快一点好不好，等会散场了，我的朋友会来找我的。

小omega不懂事，居然跟他求快。

Omega想要快，他偏偏放慢步调，看着这小孩坐在自己腿上，慢吞吞地磨水磨时间。

甄野悄悄地弓起脊背，战栗了一小下，手帕好像一直在跟着动，裹在树根前面，往拐角那里去了。

他哆哆嗦嗦，手指紧抓着男人禁欲完好的衬衣，眼尾泛起湿气，“叔叔，能不能把手帕拿掉……不想要这个。”

容屿单手抓握他的瘦腰，防止他从自己腿上抖掉下去，侵略冷淡的气息覆过来，用低音在他耳边说：

“不行。”

“为，为什么？”甄野声音里带着丝丝的颤。

话音未落，却在下一秒迎来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啪——！”

甄野脖颈崩溃地上扬，瞳孔震动，身体失去控制地往下跌去，“唔！”

势如破竹。

癫狂的感觉瞬窜过脊背，到达大脑皮层。他脑子一整片持续发麻，急促地吸着气，泪眼朦胧地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

企图求得叔叔的可怜和安抚。

但他得到的，只有一句淡漠的警告：

“忘记报数，再加一次。”

甄野控制不住地收起膝盖，小声抽噎着，话音都断断续续说不清，“散……三……”

他白腻的指骨，紧紧揪着男人胸前的布料，仿佛那是他落水后的稻草，是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可他却没有意识到，施加在他身上的疼，正是这个他祈求依靠的男人造成的。

他混乱的脑海里，只想着，巴掌坏，打他的手很坏。叔叔好，叔叔快救我。

那只很坏的大掌，干燥而极具控制力，缓慢地，有规律地在他股上掴了六下。

他便含着温热的眼泪，一次一次跟着数，“四，五……啊，手，手帕！叔叔！”

“嘘。”

长指压在他唇上，禁止他尖叫出声，引来包厢外的关注。

“呜呜，六……七，八啊啊——九！”

喊到九时，年轻omega的嗓子简直沙哑到变了调。他控制不住的嗓音，被掐着脖子，拽过来一口吞噬。

小omega的口津，已经在信息素发酵中变得很甜了。

容屿把他吻住，尽情地吃着他柔软的舌，感受他在自己的控制下，浑身不正常地细碎抖动起来。

容屿缓慢抚过他的背脊。青年薄薄的背微微弯起，衬衣下突出一节一节清晰的脊椎骨，像是受惊的猫儿一样蜷着，可怜得要命。

也确实可怜。

他这脊椎断过的。

只是年轻，凭着身体底子好，才能日日正常活动。

大掌在青年的后背缓缓顺了两下，然后横过来，有力地挡在腰后，防止他太过激烈，把自己折断。容屿一边缠吻着他，一边左手挪移，贴上omega小腹。

往下。

轻轻一按。

巨大的压迫感，让甄野脸色潮热，瞳孔瞬间失去焦距。

男人抬起冷白修棱的手，轻轻撩开他汗湿的发丝。一舔，又一舔，顺着他的耳廓舔过去，玩味地低语：

“我好像隔着宝宝的肚皮，摸到了我丢失的手帕。”

甄野肩膀急迫发抖，低垂下脑袋，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喘。

坏人……

不止手帕。

还有那个。

“还有十一下。”男人不近人情地告诉他。

空调的微风吹拂而下。那风很轻，可甄野裸白的皮肤却一点儿也承受不住，细细密密地战栗着。

楼下宴席热闹，拍卖会环节已经结束，桌椅撤开，在中央留下宽阔的舞池。人们衣香鬓影，摇晃着璀璨的水晶酒杯，伴随着歌声起舞。

越是喧嚣的背景音，清脆的，响亮的巴掌声，反而在耳边格外清晰。它仿佛打破了外界浑然的节奏，强行把甄野一次又一次拽回到昏暗幽香的包房里。

拽回到男人熏香乌沉的怀抱。

甄野的思绪，被一次次有规律的掌掴，打成了碎片。

他的双腿早已发软，整个身体几乎化成水，瘫软在男人身上。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完全交托给对方，与这个人身贴着身，骨贴着骨，逐渐陷入一种失神的迷茫里。

他在哪？

他忘了。

他只感觉，外面的世界风雨如晦，仅在这里，才有一丝安宁。

他怪异地沉进一抹放松中。

“……十八，”胃部突出的地方一撞，眼眶通红，艰难地低喃，“十，十九——”

忽然，他猛得弯起腰，手臂从alpha脖颈间抽回，急忙地捂住唇。

但还是不可抑制地溢出一丝干呕。

完了，要吐在人身上了。

在他绝望时，他紧紧捂着嘴止吐的手掌，被强硬拉开。一片整洁干净的方巾，稳稳地递过来，凑到他润红的唇下，嘱咐道：

“吐出来，不要忍。”

甄野哇得张嘴，满腹酸水落到方巾上。那是他上来之前，喝的两杯饮料。

容屿把方巾包起来，放到旁边的小茶几。转过眸时，发现他家小孩呆坐着，眼睛雾蒙蒙的。

容屿捧着omega的脸，拇指抚过眼角未干的泪痕，又抬起手，用洁白的袖口给他擦了擦嘴角。

可这一举动，却无形中触动了甄野深藏在记忆里的某处神经。

他张了张唇，下意识制止，“不要，好脏。”

脏。

容屿是不会觉得他脏的。小朋友流点口水，尿个床，都很可怜可爱，何况他是他最亲密的人，吃他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他肮脏。

可甄野的脑海里，似乎有着这样的意识。

并且，屡教不改。

容屿捏着他下颌，盯住凝视一会，问道：“甄野，你已经是第二次说自己脏了。”

“……”

甄野身子一僵，难以抑制地呼喘了下，把脸别过去。

容屿观察着他的反应，眸色渐深，“为什么这么说，有人跟你接吻的时候，说过你脏吗？”

“不是……”他抿着微肿的唇，断断续续说，“我只跟叔叔吻过，只有叔叔……”

容屿把他往怀里紧了紧，轻声哄，“那宝宝告诉叔叔，发生过什么，好不好？”

在他温柔的嗓音里，甄野混乱地点了点头，又慌张地摇摇头，整个人矛盾不已。他眉头似蹙非蹙，一张清丽的脸汗津津的，被情绪压得水雾朦胧。

胃里泛着酸水，甄野并了并腿，肌肉收缩，把容屿挤得闷喘一声。小omega情绪低落地抱上容屿的脖子，再次把脑袋埋到男人宽阔的肩膀。

仿佛，这是他多年来，在暴风雨中唯一能停靠的港湾。

一只温柔的手，慢慢放到他湿漉的后脑勺，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宝宝不怕，万事有叔叔在。”

甄野鼻腔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出来。

一开始不讲话，只是沉默地哭。

流泪了好一会，才嗓音黏哑，断断续续地说，“叔叔，我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叔叔，我就不用捡垃圾吃了。”

叶临渊在他面前，揭他的过去，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甚至，叶临渊还说得委婉了。

甄野在巴黎付不起房租，背满债务。最穷的时候，他不仅是每天奔波恳求，住在别人家的客厅或者走廊里。

他甚至没有钱吃东西。

有时，他会在中东老板放在门口给流浪汉的塑料框里，偷一点坏掉的香蕉。

有时，他会晚上十二点蹲守，等家乐福关门扔垃圾出来。他爬进高高的垃圾箱里，捡一些过期肉过期面包。

一开始，甄野很乐观，他会主动安慰自己，现在经济这么差，大街上很多无家可归的人，人家能做我也可以做到。我是为了活着，捡垃圾吃怎么了，我就捡。

可是捡的次数多了，他借住的同学，总会生出疑虑。

“甄野，你到哪里去了，这么晚，居然买了一大包面包回来？”

甄野低着头，怀里抱着袋子快速走过，敷衍着，“是啊，下次我少买点。”

“你都欠那么多钱了，少吃点吧。”

“嗯，好呢。”

直到某一天，同学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甚至在他吃饭的时候，不允许他坐他们的桌子了。

甄野抱着碗站起来，往墙边挪，愣愣的，“怎么了？”

同学皱眉：“你还问我怎么了，你是在装傻吗？”

“没有……我真的不知道。”甄野说。

同学忍无可忍，抱着手臂，跟他说了实话，“你住在这里，我室友都有意见了，虽然你每天给我们十五欧，但你也要讲卫生啊。”

甄野张了张唇，“厕所和厨房都是我擦的……”

“我不是说这个，”同学打断他，有些生气道，“你把从垃圾箱里捡来的剩菜剩饭放我们厨房里，真的很脏，很恶心啊！万一有细菌怎么办，万一把我们都害进医院怎么办？你赔得起医药费吗，别到时候又说没钱。”

“我……你听我说，对不起——”

“你不用解释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群里都传遍了。你爬垃圾箱的事，被咱们学校一个学生拍下来，发到x上了。趁着扒你的pdf还没做好，你赶紧从我家搬出去吧，我可不想出门被他们说，收留了一个脏兮兮的瓜人。”

瓜人。

在那个小圈子里，甄野是个“瓜”很多的人。

有人说他打骂父亲和弟弟，被后妈赶出来；有人说他心比天高，想傍上叶少爷却闹了个没脸；还有人言之凿凿，说他论文弄虚作假，被学校取消了毕业资格。

才一气之下跳崖。

才摔成重伤，被赶来的亲爹，破口大骂“活该”。

因为甄野本科毕业后，不愿意回家。他一边打工一边凑钱，继续读了个两年制研究生。

可惜第二年初，他租的便宜地下室遭了贼。钱财一律都在，只丢了电脑。有人登录上他的账号，把他的数据全改了，上传到系统里。

纵使他拿出报警记录，也被学校怀疑自导自演。

毕竟，钟丽芸和何君华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便找公关拟了信件。往系主任那发了一封，教务处一封，学生处一封。字字切切，暗指甄野是个撒谎成性的人。

于是，甄野一步错步步错，走上了捡垃圾吃的道路。

那段时间，何宇生甚至没有给他买回国的机票。

还是一个当地的好心华人，给了他钱，买了票。

让他得以回到茂城。

……

甄野的话音支离破碎，不成句调，说到后面，开始颠三倒四，时间混乱。

他没有注意到，容屿的神情正随着他的叙述，越发凝重阴沉。

他的小孩怎么会在外面过这么苦。

他不是交代过人去关照吗。

怎么会这样。

吃垃圾。

他可以吃垃圾，但他的小兔不可以。

甄野深呼吸了几次，抽噎到喘不过来气，有点轻微打嗝。

“总之，叔叔，差不多是这样……”

容屿轻拍着他的背，按着他削薄的腰身，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的胸膛。

然后，男人声调寒冷，问了一个甄野始料未及的问题：“所以，当地的基金会没有给你两千欧一个月的生活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