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三 他和他们

一号监狱纪事 陈千鬼 6011 2026-06-15 09:26:32

【尘埃】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连昭澜背书的时候手指也轻轻地动,她今年九岁,坐在和她腰一样高的吧台上,单腿在半空中晃悠,反撑在桌沿的手指跟着诗句一起背一句点一下,背完下一句又点一下,像是在卡节拍。

等她背完,连莘正好也看完书上的注释和翻译。

听她停下,下意识问:“背完了?”

“背完了,这首短,容易背。”连昭澜从吧台上跳下来,走到他对面坐下。

连莘坐在餐桌旁边,低着头,用笔给书上的生僻字标拼音,“虽然短,但是晦涩拗口,挺多字我不认识,我都没读过这首诗。”

他用一种叹息的语气这么说,同时也对连昭澜要学的内容的难度之高表示佩服。

连昭澜手臂交叠趴在桌上,下巴放在小臂上,眨着清澈灵动的大眼睛看他,“爸爸,其实我背了两天了,看在我这么辛苦背完了的份上,能不能和你要一个小小的奖励?”

“什么奖励?”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我。”

连莘手上的笔没停,仍然头也没抬地在标拼音,“这算什么奖励,你问吧。”

连昭澜于是问他:“爸爸和大爸爸、二爸爸、三爸爸还有霖叔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笔尖停顿了一下,连莘先是问:“我们为什么要住在一起?”

连昭澜不想按他的思路走,“我先问的,爸爸怎么不回答我,反而问起我了。”

连莘是在连昭澜三岁的时候把她带来和自己一起住的,刚开始,他觉得连昭澜的性格更像自己——安静,怯弱,可是这几年随着女儿的长大,连莘却觉得她更像时慎序,她开始伸出试探的爪子,一步步索求连莘更多的关注,她在很多事情上有自己独特的坚持,远不像连莘那样容易退让。

对于连昭澜的不上道,连莘只好说:“好吧,我先回答你的问题。”

放下笔,连莘组织了一下语言。

“安安,因为大人们也需要有自己的小空间,就像你喜欢在房间里搭积木,不喜欢别人去打扰一样,如果我们五个住在一起,就会有很多互相打扰,产生很多摩擦,谁都不会觉得快乐,所以我们才商量好用这样的方式来照顾你。”

连昭澜皱起了眉,似乎很困惑,连莘以为她会追问自己为什么还要在一起,也做好了回答的准备,可她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问。

出乎意料的,她说:“我问过岳叔这个问题,他告诉我,是因为你不喜欢。”

“爸爸,你为什么不喜欢?”连昭澜抿了抿唇,“是因为,你其实不喜欢其他爸爸,你还喜欢着生我的妈妈——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吗?”

这个被连莘杜撰出来的“妈妈”是连昭澜迄今为止最大的困惑。

可是连莘实在没办法告诉她,自己就是她的妈妈,因为他没办法解释小孩子可能因此产生的更多的为什么,比如为什么男人可以生孩子,为什么除此之外她还有四个爸爸,为什么她和她的伙伴们情况不一样。

对于连昭澜步步紧逼的问题,连莘欲言又止,可是开口之后,却又接着谎言往下编含糊了过去。

晚上确定连昭澜睡着,连莘从她房间退出来时,外面的门铃响了。

是换了常服的时慎序,高高大大站在与他相比略显矮小的门口。

可能是因为有段时间没见,虽然时慎序自己有钥匙,却还是按门铃等连莘来给他开门,仿佛等人同意了才会跨过界限。

连莘对着他嘘一声,“安安睡了。”

“好。”

“事情还顺利吗?”

“还行,基本在预期内,剩下的议会来操心。”

两人一路走一路轻声说话。

走进卧室,一进门,时慎序就把连莘压在门后,男人一反刚才的平静自若,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别问工作,我很难受,鸟笼戴太久了。”

连莘连忙推开他,“我都说不要你戴了,你非不听……”

“这东西万一耽误你正事怎么办,”他去床头柜找钥匙,一边找一边说,“之前那次我就说说,没让你总戴,尤其这次你去P国谈的是那么重要的国家大事,一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本来就不应……”

时慎序跟着他,连莘的絮叨让他心里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宁静。

他站在衣柜旁边注视着他埋头为自己找东西,“让你惦记着我点,要不你该忘了我了。”

“谁敢忘了你啊,大首长。”

钥匙在一个黑色绒布制作的戒指盒里,连莘勾出来这个盒子,回身吩咐,“裤子脱了,还杵着干什么。”

时慎序看着他,没动,“你帮我脱?”

询问的语气,配上不容置疑的表情,简直和连昭澜一模一样。

不同于很久以前对这个男人的捉摸不透和战战兢兢,因为有了连昭澜做参考,时慎序这个翻版大号的很多心思早就昭然若示,连莘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

表面克制冷静,恐怕自己一上前给他脱了裤子,他就会不要脸地把自己弄死在床上。

时慎序去年年初被女王委任内阁国防大臣,原来的位置则提拔了自己的副将,由于减少了直接和军队打交道的频次,身上若有若无的严厉和残忍感也一并减弱了些。

连莘对他早就失去了惧怕心理,眼神警告,“不玩花样,先洗澡,而且最多一次,我明天还要去研究院。”

时慎序依着他。

鸟笼解开之后,简直就像是释放出来一条巨龙,不仅时慎序自己控制不住,就连连莘也有点动情,但两个人都不得不为了睡着的女儿而尽量忍住喉腔里的呻吟和低喘。

反差太大,那把只能由连莘解开的锁,无论解几次他都不能适应。

第一次用上这个鸟笼,时慎序就洞悉了连莘某种隐秘的爽感和由此引发的怜爱。对连莘,他经常担心自己对他不够好,在发现连莘这点轻微的性癖之后,他甚至有点高兴。

于是他故意把自己物化成连莘能掌控的东西,钥匙交到对方手里,欲望也是。

刚开始或许只是想讨连莘开心,后来这种感觉却意外地让他迷恋,他只是稍稍退后一点,就能得到连莘的回应,两个人一起溺毙,似乎自己完全属于连莘,连莘也完全属于了自己。

但其实也只是过于意乱情迷导致的错觉。

事后,洗完澡,时慎序正与连莘温存,门铃忽然响了——落在卧室连接的响应器上是一段被设定好的音乐。

连莘乱七八糟地扯被子去摸衣服裤子,“几点了……哎你怎么把我衣服弄变形了……”

说着丢开衣服要起身去找一套新的,“这么晚了,不会是他们几个吧?”

时慎序按住他,“我去,刚才你不是说腿痛吗?”

他一起身,原本不知去向的绳子就出现了,从被褥上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看得连莘一阵牙酸,四肢都有点发软,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时慎序拾掇了一下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果然站着另外三个中的一个——衣冠楚楚的陆思源礼貌一笑,和他打了个招呼。

“我记得今天是轮到我了?”时慎序说。

说是这么说,还是让他进门了。

陆思源笑意不减,开门见山道:“一个好消息,关于莘莘的。”

“电话里说就行,专门来这一趟做什么。”

陆思源挑眉道:“好消息当然要当面说。”

说着就要进卧室去找连莘,被时慎序伸手一挡,“等会,他还在穿衣服。”

陆思源步子一顿,转了个弯去客厅沙发上坐下。

这时连莘也穿好衣服开门出来了,他扒拉着自己的头发,见到是陆思源,脸有点红,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呃……这么晚还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因为连莘不接受三个人以上的形式,四个人有比较固定的轮换时间,其余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大多数时候都默契地不来打扰,免得撞上什么不该撞上的画面。

偶尔的时候,四个人都刚好有空,才会拉上连昭澜一起出去转一圈。

现在来,大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果然,陆思源对他说:“是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研究院有几个去P国进修学习的名额,主要研究内容和你做的那个方向契合,我可以作为推荐人推荐你,你去不去?”

连莘一愣,“是基因缺陷药物那个项目?”

“嗯,今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审批通过,明确的通知还得等一周。”

陆思源很早就发现连莘对医药学感兴趣,在一起没多久,就把人拐到陆家医药学研究院里当学徒。虽然本意是想和连莘关系更亲密一些,但真当起老师来,态度却也很认真。

该夸奖的时候夸奖,该严厉的时候严厉,他第一次亲自带徒弟,带的却是自己的伴侣。坏处是,比起其他人,连莘平时对他也有点发怵,有时哪怕陆思源神色温和地和他商量事情,连莘也跟挨训似的老老实实一言不发,弄得陆思源拿不准连莘生气的度,闹别扭的摩擦也就更多。

但瑕不掩瑜,连莘和他相处的时间总是长得多,他越是感受到陆思源在医学方面的天才之处,就对其越是敬佩崇拜,陆思源对此十分受用。

在床上还借此调情,用师父的身份和情人的口吻,低笑地在他耳边问“这方面也厉害吗”“要不我先示范一遍”“这个学不学”这类不堪入耳的问题。

床上的玩笑归玩笑,陆思源的确在尽心尽力地带他学东西。几年下来,连莘的基础打得很牢,技术突飞猛进,他拿穆霖当样本做了一次成功的骨折内固定二级手术,今年一篇研究成果发表在国际顶尖期刊,在研究院内够得上申请出国进修的资格。

P国医疗器械和药物研发发展代表着世界水平,连莘之前听陆思源说起他曾经在P国的见闻,就向往过去P国深入学习。

突然通知他真的有机会去了,他还有点懵,“去的话要去多久啊?”

陆思源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说:“半年,你去的话我和你一起。”

这显然是在正大光明地抢人,这件事恐怕另外两个人还不知情。

——不过也未必。

一旁的时慎序回过味来,淡淡地睨了陆思源一眼,解除连莘的后顾之忧:“想去就去,安安这里有我,接下来我不是很忙,有空也带她去找你。”

连莘靠着墙壁思索,少顷,抬头认真地说:“谢谢你提前给我透露,我还得想想。”

夜已经深了,陆思源厚着脸皮留了下来,连莘却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让时慎序再进自己卧室,于是硬是把这两个人安排到同一间房间里睡。

家里就三间卧室,其中一间当客房,主要是给岳至留的,但偶有突发情况,去年还是往里面摆了两张床,正因如此,时慎序才勉强同意了连莘的安排。

连莘又是亲又是摸地安抚好两个人心情,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床上乱七八糟的道具,刚躺上床没两分钟,外面突然下起了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似乎让天气又冷了两分,连莘爬起来去关窗,走到窗边,隔着8层的高楼,他忽然注意到马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他若有所思,随后去床头柜拿起手机,点开和穆霖的对话框。

【你是不是在我家楼下?】

对面正在输入中,好一会才发过来。

【你生气了?】

【再破例一次行吗?你看陆思源都违反规定上去了】可怜.jpg

【你在下面待多久了?】连莘问。

【没很久,正打算和你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

连莘一直都不太愿意几个人晚上一起来找他,刚开始是恐惧,怕几个人一起又把他送进监狱里坑得渣都不剩,现在则是怕麻烦,几个人凑一块总有点夹枪带棒的意思,等他调解完,过了几天才发现是以退为进的策略,让他的底线一退再退,还是把他吃得渣都不剩。

他犹豫了一会,想让他手机上说。

对面却马上发过来七个字,堵住了他的话。

【很重要,要当面说】

连莘是个很会妥协的性格,他拿着手机走到连接隔壁卧室的墙壁边,贴着墙听了一会,没听到什么动静,于是同意了穆霖的要求。

【你上来吧,小声一点】

那两个人睡眠质量极好,躺下就能睡着,但是时慎序耳朵太好使了,开门得小声一点。

过了几分钟,等人上来,连莘瞬间明白这是谁出的主意。

门外站着的何止穆霖,还有他哥穆潮钰。

“你又监视陆思源?”黑暗中,连莘干瞪眼,用气音说。

穆潮钰登堂入室,“前几天他就够装的了,唬得你一愣一愣,今天晚上不该他来还来,我怕嘛。”

他光彩照人的脸庞笑盈盈,完全没有说人坏话的心虚。

连莘忙让他小声一点。

见他强调,穆潮钰只好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调戏他:“灯都不敢开,这样偷情兴奋一些?”

穆霖倒是很有意识地动作轻之又轻,关了门,跟在后面,小声问:“陆思源来找你干嘛?”

连莘正要跟他说,这时,某间卧室的门发出“咔哒”清脆的弹锁声,连莘后背一僵。

客厅的灯“啪”地打开,满室亮堂。

穆潮钰微笑,声线温柔:“哦豁,偷情失败咯。”

穿戴整齐的时慎序看着他,“你俩都知道了?”

穆潮钰理所当然地点头,找了个就近的椅子拉开,示意连莘先坐下,然后才问时慎序:“陆思源人呢?”

“这儿。”陆思源也出现在门边。

他居然也没换上睡衣,甚至还戴上了那副工作时常戴的眼镜,显然根本就没睡下。

连莘平复了一下心底莫名其妙升起来的紧张和心虚,破罐子破摔地问穆霖:“你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穆霖自知自己目的不纯,想跟连莘一起去P国,他咳了一声,脱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两捆钞票放到他面前,“上次那个比赛我不是拿了一等奖吗,奖金二十万,我来交工资。”

穆家向来纵容他的不务正业肆意妄为,这几年他找大师系统地学习了绘画。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强硬地让连莘收下自己的银行卡,自从开始参加比赛,他就不仅仅是把家里给他的零花钱上交,还以现金的方式把得到的奖金和其他收入都交给连莘。

本来就要交工资,拿它当借口连莘倒也不会说他什么,反而还要难为情。

果然钱一摆出来,连莘更是臊得慌,原本因为腿软坐下了,现在又站了起来,讪讪道:“不用给我了啊,我有很多钱,你自己用,不然每次又找我要。”

穆霖喜笑颜开,“那能一样?我就喜欢你给我钱,你得习惯习惯,我现在收入高,以后没准真能一个月上交一次工资。”

陆思源听不下去了,他叹口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着转向连莘,“我记得你明天早上还有个考核吧?”

陆思源那种漫不经心询问的模样和语气都极为贴近“陆老师”的状态,听得连莘腰背挺直,表情一正,“对,是今年的年度考核。”

时慎序上前揽住他的腰,往身边带,大掌覆在腰上轻轻揉,“不用怕他,腰放松,不然明天更酸。”

连莘不坐,穆潮钰就自己坐到空椅子上,托腮委屈道:“我不走,莘,我也想在你这住一晚,一个人好孤单。”

穆潮钰和穆霖兄弟俩因为父母偏心产生的隔阂始终没消弭,翻脸起来什么狠话都说,加上穆潮钰很会示弱,这两年连莘态度有所软化,穆潮钰就顺着杆子往上爬装可怜,这样连莘一般不会赶他。

可是显而易见这屋子只有三个房间,连昭澜一个,连莘一个,另一个不可能住四个人,住三个人都够呛,肯定谁都不同意,要留下所有人,除非让其中两个和连莘睡。

“那……哎——”

想到明天早上的考核,连莘不想扯皮,正要说穆潮钰和穆霖就在他卧室将就一晚,时慎序按着他腰的手掌力度忽然加重,连莘曲腰哎了一声,被迫收回话。

“今天是我的时间,”连莘听到时慎序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能违规。”

穆潮钰抬手看手表,狡黠道:“过零点了,现在轮到我了。”

“我们默认早上才换,”时慎序垂眸问连莘,“莘莘,你说是吧?”

穆潮钰说:“规则就是规则,现在改过来才对。”

穆霖是他找来的帮手,当然也向着他说话:“我同意现在按规则……”

“停停停。”

见几个人又要争起来,连莘忙叫停,他觑了不说话的陆思源一眼,见其神色平常,这才说:“安安还在睡觉,我明天也有事,别浪费时间了,既然谁都不乐意去睡客房,这样,都睡我房间,我们一起打地铺,可以吗?”

“那以后……”穆霖依旧耿耿于怀,想问清楚以后按零点算还是按白天算。

谁知另外三个人纷纷同意。

“我没意见。”

“那就这样吧。”

“行,明天再说。”

穆霖的问题卡在嘴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个时候问出口会让连莘觉得烦,所以大家都不问。

可是连莘不是这样的人啊,哦也有可能是为连莘考虑。

还好连莘没听见他说话。

穆霖更加意识到,以后自己对情敌要察言观色。

几个人把两张床垫合一起垫到地上,再把家里的厚被子都铺上去,不到二十分钟,地板上就有了一个宽敞宛如大通铺的雏形。

人生的乐趣在于折腾,可是连莘已经困得不行了。时慎序一个多小时前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烙连莘,现在他身体内部的疲惫感上涌,在这四个人铺床的时候,他倒在自己的床上缓神。

床还没铺完,他就阖眼睡着了。

穆潮钰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我不铺了,我和他一起睡。”

时慎序道:“我先来的。”

“行,你睡一边,”穆潮钰退让,“我睡他另一边。”

陆思源正要开口,这两个人都看向他,齐齐让他闭嘴,穆潮钰冷冷地说:“之后半年你有的是机会。”

穆霖有点懵,“连莘已经说要去P国了吗?我在哪都行,那我也去?”

穆潮钰拍了拍他的肩,实话实说地安慰被他带来的傻弟弟,“嗯,你本来就能去,他又不会阻止你,所以你让让你哥我,今晚你和陆思源睡地上行不?”

穆霖啧了一声,“就这一次。”

他扭头去衣柜里找自己的睡衣换上,换完往床上轻手轻脚地爬。

“洗澡了没?”陆思源问。

“洗了才来了的。”穆霖不耐烦地回答他。

说完也不管别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亲连莘,亲完滚到地铺躺下,没好气地哼一声,似乎在说便宜他们了。

“那就好。”有洁癖的人放心了,着手换睡衣。

一米八宽的双人床不堪重负地躺了三个男人,显得非常狭小逼仄,睡到半夜,雨停了,连莘也被热醒了。

窗帘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一条缝隙,一束狭长透亮的月光透过这条缝隙由高到低洒落,微微照亮房间。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发现自己和另外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左手边是时慎序,右手边是穆潮钰,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连莘没多想,眼睛虚眯着一条缝勉强维持清醒,面朝右边侧着软下身体,推了推穆潮钰。

“怎么了?”穆潮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连莘像是梦游一般困顿地和他哼哼:“我想起来,我要问你和穆霖,我能不能去P国学习半年。”

“问我?”穆潮钰意识清醒了。

“嗯,肯定要问你们的意见啊,”连莘闭上眼睛喃喃地解释,“你们都因为我和父母吵架了……”

“我要是不想你去呢?”

“那我就再……”话到这里,连莘却睡了过去。

穆潮钰等了一会,见连莘是真睡着了,就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脸,柔声道:“骗你的,你想去就去吧。”

其实连莘也在在乎他们吧,他的爱意如同不起眼的尘埃,这么多年,太久没去整理,落了满心房,自己都没意识到。

穆潮钰心满意足地看着连莘,怎么都看不够,觉也不睡了,恨不得牙齿咬上去,再用舌头舔连莘满脸口水,这时一直假寐的时慎序撑起身。

他侧身给连莘掖了掖被角,到大床边缘穿上鞋,似乎是要出去。

穆潮钰轻声说:“很高兴吧?”

时慎序脚步一顿,喉头滚动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夜晚太深,不适合说抒情的话,但是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当面说。

作者有话说:

几年后的日常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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