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熟悉的味道

平安小卖部 黄金圣斗士 3884 2026-06-12 10:11:42

手机安静了一上午,出门前多少电量,中午吃饭时拿出来,还那么多。郝立冬盯着屏幕发了会呆,不大的彩屏显示着最新的通话记录。

21:06,来自“大哥”。

大拇指在紧凑的按键上左右移动,他退出通话记录,又点开短信收件箱,最新一条是刘婶前天下午两点发的,叫他顺道买点手纸,家里手纸快用光了。

“吃个饭,咋还丢了魂呢,想小姑娘了啊?”

说话的是厂里同事老孙,四十出头,平日里对郝立冬还算照顾,为人心直口快,荤话张嘴就来,有时说话不中听。

家具厂管吃不管住,老板专门腾出一间仓库改造成厨房和食堂,请了个烧饭阿姨。一到饭点,两张大圆桌跟开席似的坐满了人,大伙就着大锅饭边吃边闲聊,热闹得不行。郝立冬怕同事们起哄开黄腔,赶忙将手机揣进裤兜,端起饭碗又随便夹了两筷子土豆丝,埋头吃起来。

“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啊,立冬?”另一男同事顺嘴调侃他。

“没咳,咳咳——”土豆丝有些辣,郝立冬一急,被呛得直咳嗽,拼命摇头表示自己没交女朋友。

“瞧给你吓的,想小姑娘有啥丢人的?”老孙一副过来人的得意口吻,“我在你这岁数,可差点都当爹喽!”

郝立冬:“……”

“行了行了,老孙你少说两句,下午还一堆活儿,都赶紧吃饭!”经理及时替他解围。

王德兴惦记手里的工作,吃完便匆忙离开。眼看经理走了,郝立冬没敢添第二碗饭,起身就溜。

入伏后的天气越发晒人,户外像个大蒸笼,他疾步去了有风扇的仓库。室内没好到哪里去,异常闷热,强劲的风力也带着热气,但聊胜于无。轰隆隆的噪音下,他吹着想着,要是自己嘴皮子能厉害点多好啊,遇事不慌不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别人愿意开玩笑开去呗,跑个什么劲,肚子都没填饱,真是划不来。郝立冬恨自己马后炮,就算真的想小姑娘又怎么了,血气方刚的年纪思春不是挺正常的吗?

好像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从来没想过小姑娘。

初中在读的那一年半,郝立冬岁数小,完全不懂情情爱爱那一套,踏入社会后,脑子里想的是学一门手艺,努力挣钱。

他没有所谓的青春萌芽期,第一次产生打飞机的念头,也不是因为性冲动。

十六岁那年,郝立冬在一家管吃管住的小酒楼上班,由于身体特殊,宿舍只敢用来午休,酒楼再晚打烊都坚持回家过夜。 有一回,同事几个聚众炸金花,他不爱玩牌,跟另外个也不爱玩牌的厨师一起回了宿舍睡午觉。

也就是那一天下午,睡眠不沉的他,被厨师打飞机的动静吵醒了。

静悄悄的午后,他听见窸窣的摩擦响动,变粗的呼吸以及黏腻的滋滋声。他偏过头,眯起眼睛,只一眼又牢牢闭紧,气都不敢喘。声音持续在耳边回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偷窥下去,那是他第一次直面完全勃起的阴茎,属于男人的生殖器,比他的大。

郝立冬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瞬间对自己身体充满了好奇,当晚便学着对方的动作尝试模仿,没成想第一次就出师不利,软趴趴的生殖器根本硬不起来。再怎么努力尝试,也达不到半勃状态,他脑袋空白一片,不懂什么是性幻想,反而弄得身体疲惫不堪。

自此以后,郝立冬阳痿了。

医学一直在进步,他没有放弃,总觉得将来有希望能治好。只是一年又一年过去,日子熬到今年与连家有了牵扯,生活遭遇变故后,他第一次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不止是明年搞装潢,往后的几十年也考虑进去了。

生活一下子有了方向,身体还能不能治好,已经没那么重要,把日子过好才是最实际的。炎炎夏日,郝立冬突然充满干劲,前天厂里来了个大单,板材下午就会到货,他特地去了趟经理办公室。

厂里最吃苦耐劳的小员工申请多干活,自然是好事,但王德兴一听,当即关心道:“立冬,家里有什么难处,要及时说。活儿是干不完的,胳膊好利索了再说,我这先给你预支一千。”

“不是啊经理,家里最近还行,就是我自己想多挣点钱……”郝立冬抬起胳膊给经理看,“你看,新皮都长出来了,胳膊已经好了。”

没几两肉的细胳膊白一块粉一块的,新皮薄薄一层,王德兴打开他手:“去去去,赶紧干活儿去!着什么急,月底有你忙的,到时候得加班,你回去弄妥当了再过来,可不能请假了啊。”

“好嘞经理,保证不请假!”

郝立冬回到工作岗位,戴上口罩开始干活,这几天喷的全是比他个高的大柜子,时不时高举喷枪,细节部位还得换细毛刷仔细上漆,一会儿站一会儿蹲,一整个下午做下来,累得脚跟发酸。

但想到入账的一百二十块钱工资,值了,月底除了加班费还有额外奖金,刨去请假的日子,这个月满打满算能挣小三千块钱,刘婶那边给一千二,再刨去日常开销和母亲的药钱,应该能攒下二三百。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是郝立冬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候。太阳慢慢西沉,看着橘色的天边,许是大脑太过放松,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连政,想连政昨晚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昨晚主动挂断电话后,他就纠结要不要把连政的联系方式删了,可纠结到迷迷糊糊睡过去,也没舍得删。

下班晚了半个多小时,一回到家,郝立冬直奔隔壁厨房,刚洗干净手,兜里手机响了。他甩了甩手,着急地掏出来,是通归属地为北城的陌生来电,赶紧接通电话:“喂?”

“立冬弟弟,还记得我嘛?我是连总的助理,林景禾。”

“……”差点忘了这茬,郝立冬客气地叫了声林姐,“记得的。”

“记得就好。我在你家这片的城中村里,实在找不到你住哪儿,你现在在家吗?”

“啊?林姐你在哪啊,我在,我马上过来接你。”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了,这边有一家关着门的盲人推拿。”

“你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到!”

难怪回来没遇到,原来拐到城中村的另一边去了。郝立冬又骑上小电驴,左拐右拐再左拐,穿过四五条巷子,才到达林景禾所说的位置。

推拿店门口,林景禾穿着轻便休闲的夏装,背着背包,头戴鸭舌帽,长发梳成一马尾,除了手里提着的水果篮,背包肩带下方居然还挂着一把深色的长柄雨伞,他险些没认出来。

“林姐!”

“立冬弟弟,”林景禾抱歉地笑笑,“还麻烦你过来接我,连总说路过公厕往前再左拐就能到你家的,我这找半天,找到另一家公厕去了。”

“呃,这里头是有点乱。”郝立冬下车,接过林景禾手里的果篮,“林姐,你包和伞也给我吧,我骑车带你。”

林景禾将雨伞横过来拿在手上:“哎呀没事儿,这样就不拖地了,你先上车,我坐后头。”

一番你来我往,郝立冬拗不过林景禾,小破电驴载着他俩,晃晃悠悠地穿梭在巷子里。

此次公费出差,上司大方地给了一周假期和足够玩遍南城的奖金,林景禾的心情别提多美了,破败沧桑的城中村在她眼里都成了旅游打卡点,就是巷子里坑坑洼洼,颠得她有点屁股疼。

“立冬弟弟,我就叫你立冬了哈。”

“好。”

“我以前来过南城,没来过这种城中村,跟我们北城还有点不一样。这些小巷子挺有感觉的,我看你们家家户户的衣服都直接晾外头。”林景禾道。

“嗯,屋里太潮了。”郝立冬解释说很多人家里没有窗户,不通风,衣服只能晾外面,赶上下雨天,阴干的衣服都一股子霉味,放晴了还得重新洗一遍,晒晒太阳。

没聊多久,到家门口了。

郝立冬进屋拿出凳子,邀请林景禾坐,晚上没买什么菜,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客人,进口果篮不便宜,得去买点卤菜才行。林景禾并未坐下,见郝立冬局促不安地傻站着,笑道:“我来主要是给你送两样东西,一会儿就得走,还得去房子那边看看情况。”

“这把伞是给你的,”她将手中的长柄雨伞交给郝立冬,“连总说,你之前借给他的那把伞被他弄丢了,所以还你一把。”

不知道为什么,有钱人用的雨伞会给人一种特别高档金贵的感觉,一把伞而已。郝立冬刚才没注意,这会儿细看发现,高档来自伞布的质感,金贵是从竹节手柄的纹理和光泽上透出来的。

他甚至在这把伞上,看到了连政的影子,给他吓一跳。

“林姐,这伞……是不是很贵啊?”

“不算太贵,”林景禾担心郝立冬有心理负担,“以物换物嘛,你就收下吧,也不是新的,我直接连总办公室里拿的,特地托运来的,可别再让我带回去,连总会扣我工资。”

“……”郝立冬左右为难,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林景禾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礼品袋,交给他:“男士香水,连总特地交代的,一共就这两样,给你我就走了。那果篮是给你妈妈的,阿姨是不是在休息呢?我下次再来拜访她。”

“……”郝立冬怎么都不会想到,这辈子,有人会送香水给他。他低头,纸袋里装有一个黑色方盒,一股带着清凉的淡香瞬间钻入鼻腔,是熟悉的味道,也是大哥身上的味道。

拒绝过那么多次,唯独这样东西,他想留下。

他找到发短信的理由了。

远在北城的连政,此刻正跟自己老子顶嘴。难得自家人聚在一起,好好一顿晚饭都吃不安生,老太太念叨着忘记给他求姻缘,话题岔过去了吧,又过问工地倒塌事件后续,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扯到公司方面,他爸顺嘴提起杨鸣,说梅建良那边拖关系给弄了出来,这事就算了,怎么说也是半个亲戚,已经辞退了,劝他做人留一线。

“那是你的亲戚,跟我没关系。”

“你……”连绍宗不知道说什么好,公司出事,他比谁都生气,可有些事哪能一刀切呢?自己这儿子,各方面能力都很优秀,就是性子太冷,也不知道随了谁。

连政对未来的规划很简单,弟弟连卓若是争气,公司交给对方打理,他离开北城出去自立门户,哪怕集团旗下的其他产业都分给弟弟也没事,他个人持30%股份就行,前提是连卓听话上进。

但现在,暂且不提连卓烂泥扶不上墙,首先就不是连家的种,对待感情毫无担当估计随了始乱终弃的亲爹。他选择不说完全是为了家庭的安稳和老太太的身体健康考虑,家里不差钱,无非多养个孩子。

毕竟十多年,连政对弟弟是有些手足情在的,不过规划已乱,他索性当着老太太的面,道:“爸,我明着跟你说了,这个总经理,我当不当都无所谓。其他的事儿我管不了,连拓既然在我手里,一切由我说了算,甭跟我谈什么做人留一线,等哪天公司真垮了,你去留你的一线。”

连绍宗气得一摔筷子:“胡说什么东西!”

“政儿,快别说了,吃饭吃饭。”龚秀芳瞪着儿子,“你也是,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当孩子面摔什么筷子。”

“公司我最多再替你管两年。”

“你什么意思?!”

连政看着他爸,说:“我三十岁的人了,就想要点自己的空间和时间,这几年过得太累,想歇歇。”

“政儿也不小了,确实该有自己的空间和时间,天天上班加班的,都没工夫来瞧我这老太太,哪还有时间谈恋爱啊?”龚秀芳委屈地嚎了一嗓子,“我的小重孙哟……可把太奶奶给等的……绍宗,你少说两句。”

被老母亲提醒后,连绍宗话锋一转:“想歇行啊,你什么时候结婚,公司就不用你管了。”

“拿婚姻拴我没用,”老太太受不了刺激,连政懒得掰扯,自己退了一步,“等遇上合适的,我会带回来。”

“哎哟,政儿可算开窍了!”长孙在龚秀芳眼里就是一台行走的机器,打留学回来就没见找过对象,她生怕宝贝孙子榆木疙瘩不开窍,光会工作不会谈恋爱。

“你好自为之。”连绍宗瞪了儿子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许往家带男人。

连政无动于衷:“我吃饱了,先回去处理工作。”刚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了两下,离开餐厅后他才拿出来,两条短信,均来自郝立冬。

“大哥,谢谢你送香水给我,我收下了。”

“伞我不能收,可林姐说我不收你会扣她工资,我只能收下来了,我那破伞不值钱,你这伞太好了,我舍不得用,你还拿回去吧,别扣她工资行不?”

工作这么多年,连政就没克扣过员工的工资,奖金都不知道发了多少下去。这小子还挺好糊弄,他回复道:“她没完成我交代的工作,扣她工资很合理。”

大哥真的回信了!

郝立冬迅速放下锅铲,调成小火,他乐呵地点开短信,嘴边的笑容逐渐消失,同情起才走没多久的林景禾,扣工资太狠了。

算了,还是把伞收下来吧,不能害林姐被扣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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