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太子千秋万载 李温酒 3071 2026-06-10 12:50:45

围在应浮昇身边的人被气急败坏的太医赶走,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院中热热闹闹,应浮昇低头看着硬塞到手上的平安符,明明是很轻的东西,却莫名有些沉甸甸的。

这种热闹与慈宁宫不同,闹哄哄的,也没甚规矩。

不止于利吗……应浮昇捏了捏平安符,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许同知送的锦囊收起来。

戚寒舟垂首看他的小动作,少年裹着厚衣,将那锦囊收进袖中时慢了几分。

见太医们将人赶到门外去,他目光不离地看着,直至这些闹哄哄的人离开小院,整个小院渐渐安静下来。戚寒舟没推着他去远的地方,平日里太医都遮着挡着不让他见面,吴老反其道行之,除了每日让他晒太阳,还让他出来透透气。

“不过是……”应浮昇低喃道。

戚寒舟低头看他,“不过什么?”

“我说这些人真奇怪,如果我是他们,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应浮昇说道:“在官场多年,他们该看得出朝廷与江南的虎视眈眈,每个人都想要江陵,随便找个人栽赃陷害,撬动府衙内斗,他们如今的功就会变成罪……”

戚寒舟道:“因为他们知道你不一样。”

热闹退去,应浮昇不觉往他看去,微微皱眉。

他其实不太喜欢风的,冬天的寒风刺骨,前世在冷宫时破败的地方杂草丛生,宁妃还时常派人来盯着,那时候戚寒舟能做的是在殿里给他安排几处舒适的地方,可还是时常有冷风吹进来,殿里的碳怎么也烧不暖。

其实在没遇到戚寒舟前,他跟颂安过得更难。

想到此处,应浮昇突然间愣住……他有点记不起来前世怎么认识戚寒舟。好像某一天他就出现在身边,他对上辈子的事记得多也记得少,记忆杂碎,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迫切想回忆的念头。

戚寒舟注意到他皱眉:“不舒服?”

应浮昇回神,一只手已经轻轻贴在他的额间,是戚寒舟。

“没烧。”他笑笑:“只是想到以前没跟你这么光明正大地坐着。”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天子近臣。

皇宫见面要翻墙,在宫外见面更是要避着外人。

可现如今,他却能光明正大与戚寒舟地坐在这,这种感觉从前世到现在,都未曾有过。

只是片刻,他有瞬回到在慈宁宫安静的日子,这种平和安静的境地是他从未想过的。

应浮昇穿得厚,微微拢起袖子,他道:“戚家是皇权的刀,你回京后恐事不少。”

“你担心我?”戚寒舟问。

应浮昇毫不犹豫道:“自然担心,少将军既是我靠山又是盟友,我如何不担心?”

戚寒舟见他那与往常并无分辨的模样,忽然想到昏睡中他的依赖,他一清醒就固若金汤,不见病弱时的性子,从几年前就是这样,一到人前就伪装成这副模样,客客气气。

应浮昇注意到戚寒舟的沉默,他微微皱眉。现在的戚寒舟怎么那么难懂,莫非是他昏睡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应浮昇仔细思考了江陵之事,除了计划没事先透露外,他没有隐瞒戚寒舟的地方。那既然彼此都找到留在江南的理由,为何此人还是这番模样,他只能去想昏睡过程中可能的遗漏,决定一会仔细问下颂安。

忽然间,戚寒舟的指腹按在他眉心,轻轻用力将他紧蹙的眉头捋平。

“你不必揣摩其他,”戚寒舟收手。

这一突兀的动作让应浮昇一顿,不远处脚步声传来,是颂安跟太医过来了。戚寒舟起身,与高处的轻衣卫目光相视,“还有事忙,殿下好好休息。”

“少将军在殿下病中每日都来,殿下药都是他喂的。”颂安道:“好几次少将军都待着没走,太医们都说戚少将军站在那镇邪驱晦。”

应浮昇听到病中喂药时稍稍一顿,他意识到什么:“我没说什么吧?”

颂安解释:“殿下先前梦魇了,说了胡话,每次都对少将军直呼其名。”

直呼其名……他习惯了。

怪不得他说那莫名其妙的话。

颂安再说道:“您放心,病中伺候的都是信得过的人,您与少将军私交好友的关系不会暴露。”

应浮昇眸光微垂,摸了摸眉心,戚寒舟碰过的地方有点热烫。

对方来去如风,已经见不到人了。

好友吗?

……

朝廷的钦差不能在江陵留太长时间,江南官场想在江陵府安插眼线不成,在公堂审理的隔日,翁严清已经出草了一份江陵府官员名单,给应浮昇过目。

江陵府知府位置甚重,因晏王暂理公务而空悬,其余官员许同知继续任同知一职,其他官员按功提拔的提拔,降职的降职,到头来江陵府那些贪官污吏被朝廷带走,剩下的都是跟着应浮昇平江陵水灾的人。

应浮昇通过后,他赶在孟晋源启程回京前,将这份新的名单在吏部尚书面前过了目。

孟晋源见到上方空悬知府,就知道这位六皇子把帝心揣摩到了极致。

晏王毕竟只是代理,江陵也非真正的封地,留着江陵知府的空职,也就是皇帝随时能在朝廷调派一人来任知府的职位,做好随时交权的姿态。

“朝中会派人吗?”下属问。

孟晋源把名单收起,这份名单回到朝廷也只有通过一个选择,“不会。”

正因为如此,晏王才敢大胆地把这职位空出来。

朝廷官差回程时,原先与应浮昇同下江南一部分官差随之回去,留在他身边的人基本是工部跟兵部的人,皇帝召回一些人,又留了一些人,显然是知道六皇子身后有人站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留人在六皇子身边,除了宠爱恩赐,还有其他的想法。

应浮昇目送着孟晋源等人回去,戚寒舟已经派锦衣卫暗中护送。

“朝廷需要在江南西蜀两地留一只眼,正指挥使如今下落不明,戚指挥使又不回京。”应浮昇说到时看向戚寒舟,“那我不得表个态?”

留知府,那就代表江陵是皇家的江陵,也是皇帝留在南境的眼线,这是示好。

戚寒舟听着他一天几个称呼地变,“过几日,我去江南一趟。”

应浮昇皱眉,“有消息了?”

“有些事情还得查。”戚寒舟见他兴致起来,“你留江陵,有事我会传信给你,也留轻衣卫在你身边,若有事我会立刻回来。”

他稍一吹哨,高处落下来鹰隼,隼一放,安静地落在应浮昇的轮椅上。

应浮昇稍顿。

鹰隼几乎谄媚地蹭了蹭他。

“训过了,不咬你。”戚寒舟说完转身欲走。

“戚寒舟。”应浮昇忽然喊道。

戚寒舟脚步微顿,回过头来。

应浮昇靠在轮椅上,平心道:“早去早回。”

隔日,戚寒舟带人走了。

应浮昇原以为人一走,他得以解脱,未曾想一入冬,吴老对他的身体关注更深了,陈序秋拔毒,他调理,连在江南的陈大夫都被陈序秋喊来,三个大夫外加太医,还有戚寒舟留下的人。

翁严清每次都会把事情办好,趁着他吃饭的时候口述一番,许同知等人更是劳心劳神。

江陵承担着附近州县的流民,有些流民留在江陵安家,有的跟着王观致继续修堤坝。江陵有钱有粮,入冬后减去百姓税负,安顿流民户籍……江陵府就将一切办得周到,应浮昇听着翁严清禀告时,都有几分意外。

因着江陵的处理有序,今年冬日严寒到来时,江陵撑住了。

南境江南西蜀等地这几年来苦雪灾之难许久,水灾加上大雪,本会是灾祸之年,但今年没有。江陵府的名声以及晏王之名,在这个冬月在南境传开,名声传遍各地。

戚寒舟中途回来过一趟,带来了些江南消息。

只待了两日,话没多说,每次都是他喝药的时候在旁边看着。

锦衣卫事多,戚寒舟期间还回了趟京城,带来了胡不遇等人的密信。

江南的事情似乎比预想中复杂,他待不久,很快就走了。

新年到时,应浮昇十六岁。

太后的信来过两次,每次都问他身体,怕对方担忧,他挑好的说。

随信而来的东西里有几个香囊,有的是护国寺特有的祈福囊,还有的里面掺了药草。吴老某次诊脉闻到草药的味道,说道:“送你这东西的人懂行,安神凝气,没事可以多戴戴。”

应浮昇拿着香囊,闻着那清新的药草味,没说话。

只是给太后回寄东西的时候,多寄了一些。

被勒令需要养病,他整个冬月都没在外人面前露过面,更加坐实了先前传他短寿之相的流言,民间隐隐也流传出晏王身体孱弱的传闻。

但这段时间,朝中传来消息,大皇子领了差事去办,三皇子去北境历练。孟晋源将柳知府等人带回京,移交大理寺处理,一到京城案件就落在锦衣卫身上,萧家把皇帝在查江南卷宗的消息传过来。

萧砚是聪明人,他传消息来,就说明皇帝在柳知府身上查到什么,而且准备对江南动手了。

年后。应浮昇身体好转,为掩人耳目依旧未撤轮椅。

萧家御史奔走两月,将一份江南本地官署卷宗递了过来。他令翁严清整理,眼下江陵逐渐稳定,江南官场与朝廷两边的态度有些诡异。京中二皇子那边更是少见地安静,吏部无半分动静。

“萧御史说,三州那边……”翁严清话说一半。

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声音,紧接着一人从窗边进来,见到应浮昇时下跪行礼:“殿下!”

来人是轻衣卫叶玄七。

翁严清一愣,见他身后又落下两人,“你们这是……”

应浮昇闻到一股腥气,几个轻衣卫身上都有血迹。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听到叶玄七开口——

“少将军的信半路被阻截,我们人赶到时发现只有这个——”

轻衣卫进来时几个人都负伤,叶玄七捧出一只浑身带血的戚家鹰隼,它腰腹中箭,奄奄一息,最重要的是它后爪上的信筒被打开,里面已空。

“几日前,传信鹰隼晚了半日,我们察觉不对去循迹。”叶玄七语气冷静地往下道:“这只鹰只传密信,是锦衣卫内部的传信途经。戚家鹰都是特训过,很难阻截,除非有特定的号哨。”

叶玄七说到这里,应浮昇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信被阻截,这个号哨暴露了。

“戚寒舟呢?”应浮昇眸光一紧。

叶玄七神色凝重道:“三日前,少将军就未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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