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 ”
唐若遥走到他们面前。
她笑着说:“真巧,又见面了。你也是来Vegas玩的?”
印清云看着她,最后还是点头回应。
唐若瑶似乎对他的冷淡已经习惯了,毫不在意地继续道:“那太好了,我刚还在跟京总说,Vegas好玩的地方很多,可惜没人一起。既然清云也来了,不如一起?”
京熠开口了:“唐总,我们……”
“京总别急着拒绝呀。”唐若瑶笑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清云难得来一次,我这个本地通当然要尽尽地主之谊。明天去大峡谷?或者看秀?我认识人,可以订到最好的位置。”
她说得热络,好像和京熠已经认识很久了。
印清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开口,语气平平的:“唐总常来Vegas?”
唐若瑶点点头:“也不算常来,就是有几个项目在这边,一年跑个三四趟。”
“那确实挺熟的。”
“还行吧。”唐若瑶笑着说,“清云要是想玩什么,尽管跟我说,我安排。”
印清云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忽然出现一道声音,“欸?这不是清云?”
周裕昌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还真是。刚才远远看着就像,走近了一瞧,果然是印家小幺。”
来人和印家也有些交情,做进出口贸易的,跟印亭常有往来。小时候印清云见过他几次,后来逢年过节也偶有碰面,算是半个长辈。
“周叔叔。”印清云叫人。
“好好好。”周裕昌的目光在印清云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京熠和唐若瑶。
“哟,小熠小唐你们在这?刚刚老仇还问我你俩在哪呢。”他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可真是巧了,都凑一块儿了。”
周裕昌自来熟地拍了拍印清云的肩膀:“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在读高中吧?现在都这么帅了,有女朋友没?”
他是喝醉了的,见印清云不答转瞬就忘了这事,又看向京熠:“小熠啊,刚才那局谈得不错,回头咱们再细聊。”他又看向唐若瑶,“小唐,今晚玩得开心吗?”
唐若瑶笑着点头:“周叔安排的,当然开心。”
周裕昌哈哈大笑。
他笑够了,又看向印清云。
“清云,你怎么也来这了?跟你哥来的?”
“跟朋友来的。”
“谁家的?”
“就一普通大学朋友。”印清云敷衍解释。他记忆中,这个周裕昌不是什么正经人,生意场上有祖辈蒙荫,时代传下来的基业,暂时挥霍不掉。但私生活乱七八糟,可不能再和辛邬掺和到一起。
这不,可能是真喝了不少,又来这赌场狂欢气氛给冲击。周裕昌头脑一热,不正经就来了。也不管当前还有一位女士在现场,问印清云他们去不去玩。
都是成年人这个“玩”的成分是什么不言而喻,何况他们这个圈子里有些就不往明面上抬,大多人开荤得都早。
唐若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周叔。”京熠此时开口。
周裕昌闻言看向他。
“今天喝得有些多,感觉现在不胜酒力,大概是不能过去。”京熠说,语气客气,“改天我单独请您还有仇叔他们,好好喝一杯。”
晚上这局自然不仅仅是京、唐、周三人。这赌场算是他们踏足的第二场地,原先只是在饭店吃饭谈事,几杯酒下肚,不知是谁提了一句“来这儿不玩两把可惜了”,便有人张罗着开了个包厢,叫了男男女女来陪。
若是拒绝自然是折了其他人的脸面,之前京熠便只好说去楼下赌会儿过过瘾,这才脱身到了大厅。
这圈子里混,并不需要正经,有些事,要学会参与。别人不乐意看到有人高洁似圣人,更愿意让你同流合污,显得他们不那么腐烂散发恶臭。
京熠这么说算是微微驳了周裕昌的面,周裕昌心里有微微不满。但到底是京家的,他之前肯来陪已经算很给面子,周裕昌也算是面子过得去,便挥挥手笑着让京熠赶紧回去休息。
有京熠这个打前锋的,唐若瑶松了一口气,也不想在这地多待,毕竟刚刚周裕昌那话委实让她有些不适与尴尬,很快也提出告辞。
这么一瞧,光是从最终受益人来看,京熠倒像是在给唐若瑶在撑腰。
印清云觉得自己是在多想,有点过分敏感了。
但真的很难不怀疑,为什么京熠早不说离开,晚不说离开,偏偏周裕昌说出那样的话之后,让唐若瑶尴尬之后,他才立刻说要走?
印清云姑且把这个称之为绅士风度,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那些被掩藏住的疑虑逐渐聚合,放大,变得难以忽视,仿佛随时要破土而出。
印清云是真的很讨厌现在的自己,在这边无端猜疑。他应该现在京市,继续那繁琐而枯燥的课业。或者直接去辛邬面前,直接拽着他的衣领问他到底瞒了他什么?他又不是傻,辛邬一天到晚问及京熠京熠,印清云要是真看不出来这事和京熠有关,那他京大算是白考了。
只不过是畏惧所谓的真相,怕听见什么他之前不愿意深思的答案。
出门时,给辛邬打了电话,辛邬玩着正上头,说不用等他,让印清云他们先回去。
唐若瑶司机一早等在门外,和印清云京熠说了声也上了车。
张特助又来了电话,和京熠说事。今天这种场合就不适用于秘书助理之类的人待,张特助就一早回去,不过该有的工作量没少,熬到现在真的算他尽职尽责。难怪不算上额外奖金,月薪能有十多万,还有继续再涨的趋势。
印清云放慢了与京熠一起并肩而行的脚步,又缓缓停下。旁边京熠并无所觉,耳机里全是张特助滔滔不绝的声音,赌场周遭又是嘈杂。
只是不到一会儿,京熠像是感知到什么。他侧眸,发现身边的印清云早已不知所踪。转身看见他停在不远处。
微愣,思维闪过片刻的疑惑。
印清云站在原地,看着京熠的背影。
看见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京熠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等他跟上去。
印清云没动。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很多事。
按时间轴的长度来讲,他最先后悔的应该是当初在荷兰没有和父母兄长承认与京熠已经在一起的事实。
他们为这件事情争执过,或许也是因为这个,京熠对他彻底失望,以致如今这个局面。
印清云不知道京熠是不是真的失望了。
但连辛邬也看得出来,京熠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京熠,有自己的事情,会在印清云看不见的地方做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或许对于现在的京熠而言,印清云只是一个负担累赘,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照顾追随的对象。
而印清云也怕京熠的失望更深,很克制地收敛脾气,没有直接问明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也怕问了,那些掩藏在水面下的东西就会浮上来,让他无处可躲。
或许他现在已经在因为答应和京熠在一起而感到后悔。
应该拒绝的。应该回避的。
这种感情好像永远比不上友情亲情那样稳定持久,现实已经有好多案例。
六岁之前,印清云的整个童年都是由大黄来陪伴,六岁之后他的人生就是京熠来贯穿。但人有环境的各种纷扰诱惑,全然做不到像犬类一样全世界只有一个你。
人总是在接近幸福的时候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的时候患得患失。
但现在真的是幸福进行时吗?印清云只觉得好煎熬,好难受。
京熠此刻就站在前面。
但印清云停滞不动,在迟疑是否真的要走上前去。
隔着几步的距离,街道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是京熠上前来,捧着印清云的脸,关心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打量印清云的脸色。
印清云摇摇头。
“京熠,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我?”
京熠倒是全然没有停顿,“没有。”
……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印清云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水从脸上流下来。
纷杂的思绪被扑面而来的水滴冲散,印清云大脑放空,不愿再去想。
洗完出来,他穿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走出浴室。
客厅里亮着灯。
京熠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这次倒不是处理公司的事,作为大学生,不光只有印清云一个人被作业裹挟。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却被一个带着水汽的身影抱住。
印清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他脸上,微凉,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水滴顺着印清云的头发落下,滴在京熠的耳垂上。
京熠微顿,他腿上那电脑便被随手放到一边,怕膈着印清云。
然后京熠伸手,环住怀里的人。
“怎么了?”他问。
印清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京熠笑了,“这么黏人?”
印清云抬起头,眼眶被浴室里的热气熏得有些红,声音闷闷的,“帮我吹头。”
像是以前那样颐指气使,但似乎并不太像。
京熠伸手,揉了揉他还湿着的头发,“好。”
他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干毛巾和吹风机。坐在印清云旁边,吹风机的声音开始响起来。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拨开一缕,热风跟上来,已经调到了刚刚好的温度。
京熠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耳廓,又软又白,他没忍住摩挲了几下,印清云只是一开始微不可查地颤了下,却没什么生气的表现。
京熠眉间一挑,微微讶异,虽然这几天已经注意到印清云的不同寻常之处,但实在是过于忙。可能是没时间陪着他的原因。
京熠之前就已经想好等这段时间忙完,去多陪印清云一段时间。
猝不及防又忽然抱了个彻底。
印清云头发差不多全干,京熠摁了开关,把吹风机放下。
他单手摸摸印清云的头发,“怎么了?”
印清云不出声。
只是手臂环着京熠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侧。
意识到印清云心情不佳,京熠便没有说话。慢慢摸着他的头发,跟顺毛一个道理。
很久很久,印清云才开口:
“京熠,你要一直喜欢我,只喜欢我。”
声音很轻,几不可闻,这句话像是和他自己说的:
“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
作者有话说:装乖了这么久,印清云下章就开始爆发了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谢谢醒醒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