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际只觉得四周突然安静了一瞬。
仿佛有无数视线汇聚在他的后脑，隐约发烫。
“不是。”江天际下意识想解释，又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我没……”
凌空渺：“是谁教你这么回答长官问题的？”
江天际：“……报告，我……”
凌空渺：“向谁报告？”
江天际：“报告长官，我……”
凌空渺：“有让你解释吗？”
“……”
四周很安静，江天际逐渐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人看确实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唐悯长官长得小小的，看着很年轻却那么厉害，很难把她跟战斗里果断冷静的人联系在一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诚然，他因为尚未适应基础部队的环境，没有及时改掉在学校里听见风吹草动就跑偏的陋习，加上此前迟到、表现幼稚，给长官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被打压也是正常。
江天际听着对方冷淡的声音，有些牙痒痒，但还是隐忍地沉默下来。
罢了，也是自己理亏在先，眼睛非要乱瞥，不专心。他是长官，这是Z01基础部队。
听话，听话，听话。
不要再引起这位魔鬼长官的注意了。
江天际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服从，服从，服从。
“回答问题。”凌空渺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甚至走近了几步，语气很平淡，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但莫名令人想要发疯，“看够了吗？”
其他教官听见动静，也看了过来。
见他沉默，凌空渺满意地点点头，借着拍他肩膀的间隙，低声说。
“不错，学乖了点，这里不需要自我意识过剩的人，既然没有天分和能力，那就更要学会怎么忍耐了，你的母亲很担心你，但我看你适应良好，混完两年应该不成问题。”
“……”
他的语气其实并没有多少嘲讽的含义，完全是陈述事实。
但不知怎么的，江天际心里本来已经熄灭的火苗噌的一下烧了起来。
众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环境里尤为明显，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将理智蚕食，江天际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啪的一声断开了。
“……报告长官。”
江天际的心跳愈发剧烈，像是被架在怒火上烤，冲动之下总是会遗忘许多顾忌。
他抬头盯着凌空渺，细看之下，墨绿的瞳孔中似乎有着燃烧的火光。
江天际磨了磨牙，用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附近所有人听见的声音问。
“没看够的话，能接着看你吗？”
旁边黄齐下意识跟封火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和几乎化为实质的“卧槽”。
“……”
死寂，一片死寂。
江天际很明显感觉到面前的人呼吸一滞，似乎没想到他这么不怕死。
身侧几位更是大气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将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一众教官面面相觑，纷纷朝凌空渺看去，赵恒毅最憋不住，下意识想找人交头接耳就被身旁的叶一把按住，只能作罢。
凌空渺注视着江天际的眼睛，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发怒，反而垂下头笑了。
“可以。”他侧头看向艾琳，大方道，“艾琳，把总区四周悬浮屏打开。”
凌空渺说着侧头看向明显愣住的江天际，询问，“你对照片有指定要求吗？”
江天际其实说完就后悔了，火气下去后整个人有点惴惴不安，干巴巴道：“没有。”
凌空渺转而嘱咐：“嗯，随便来几张帅的就行。”
四周传来隐约憋笑的动静，艾琳清了清嗓子，试图提醒。
凌空渺没有理会，又朝后方询问，“今天我好像在办公区看见一张我的海报……”
“有的有的，在我这！”
赵恒毅立马接话，从怀里掏出一张有些折痕的海报，叶没来得及拦，冷冷地“啧”了一声，放弃管他。
凌空渺接过海报，拍进江天际的胸口，这一下看似没什么力道，却让江天际整个人都是一震，原地咳了半天。
“所有人负重跑二十圈。”凌空渺看向缓过气来的江天际，“你负重，举着这个，三十圈。”
江天际盯着海报上确实比自己帅那么一点的人，有点想把他撕了。
“撕了再加十圈。”
凌空渺像是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江天际抬起头和他对视，这一次，对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森冷的气息浸入心底。
“跑不动了也可以爬，如果没有能力，不知道天高地厚，却还有自尊心的话，那真是太好笑了。”
“在这里最终只会留下两种人，能忍的服从者和有能力的预备役。”
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晚风吹得人有些冷。
凌空渺后退几步，打了个手势，教官们开始分配队伍顺序。
队友们打量着低着头不吭声的江天际，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时候，趁着集合，季严冬轻轻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别犟。
没想到江天际一抬头就悄悄朝他做了个鬼脸，看上去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黄齐立马笑了，朝他挤眉弄眼，一旁的教官咳嗽两声，他才收敛了表情。
江天际认命地举着海报，背起装备，看着四周不同造型的凌空渺海报，不得不说艾琳审美非常的在线，放的这些让人看着就眼前一亮。
其他人都低着头闷声跑，生怕眼睛乱瞥也得举着海报负重几十圈。
高台上，银白的发丝随着晚风浮动着。
通讯设备亮起，凌空渺目光在来电名字上停留一瞬，随手接起。
“江指挥。”他率先打了声招呼。
江言的声音有些疲惫，应当是刚结束工作。
“凌队，有打扰你休息吗？”
凌空渺：“没有，正好今晚有训练。”
“那就好，这么晚打扰真是抱歉……因为周雄通讯无法接通，但事出紧急，麻烦转告他明天十二点前指挥中心开会。”
凌空渺：“好。”
事情交代完，江言没有立即挂电话，凌空渺也没有开口询问，知道对方还有话要说，于是耐心等着。
“天际的情况有些罕见，结果这两天应该可以出来，他……还好吗？”
“……”
凌空渺看着训练场四周自己的海报，以及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举着海报负重跑的人，沉默了一瞬，面不改色地开口。
“他很好，挺开心的。”
也不知道江言是不是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笑了两声。
“假如天际不听管教，凌队不必顾及我，他目前很欠收拾，当然，我知道凌队很忙……如果赶上清闲的日子，能去操练操练这孩子，我感激不尽。”
凌空渺：“您放心，举手之劳。”
见他一口答应，江言似乎有些意外。
“凌队行事风格很独，我还担心会让你不快，不过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她说着，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对了，我听说凌队小时候也在首星瀚宇上过学？”
凌空渺敲击栏杆的手指一顿：“……是。”
“我知道了。”江言没有多说，嗓音低了些，似乎也在思考什么，“好了，很晚了，就不打扰凌队训练了，早些休息。”
“嗯，您也是。”
挂掉通讯。
凌空渺一时间没动，眼神盯着虚空一点出神。
良久，他打开聊天软件，点开江言的主页，手指轻轻滑动两下。
和其本人略显冷淡的风格不同，她的主页是一个小男孩，举着奖牌笑得很开心。
那天的阳光很好，男孩唇红齿白，眼神纯粹干净，一手拿着奖牌，一手抱着猫。
他身后的巨石上印刻着几个字。
——首星瀚宇学院。
凌空渺看了一会儿，忽地屈指，弹了男孩一个脑瓜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