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寂面色忽青忽白，像是被人打了好几拳一样，非常精彩，“清月，顾几枝可是你的弟子！你怎能如此？”

他想到自己先前为了报复清月这个伪君子，在望云山所做的种种。

萧无寂本来自以为这对清月是挑衅、是报复。

谁曾想他竟是做了一桩成人之美的“善事”，还将顾几枝拱手让给了清月这个伪君子？

萧无寂气的差点把自己的牙齿咬碎，肠子都有些悔青了，早知如此，他当时拼着受伤也要将顾几枝带走！

但是后悔同时，他心中又有些疑惑。

众人皆知，清月这伪君子更喜欢小弟子连钰，对大弟子顾几枝那叫一个不管不问，冷淡异常。

要说清月这个禽兽非要找一个弟子喜欢，那也应该喜欢连钰才是，怎么会是顾几枝？

众人不相信的事情，换做是他也不相信，所以他当时在望云山才这样报复坏他好事的清月仙尊。

萧无寂思来想去，觉得肯定是顾几枝当时太诱人，让清月这伪君子看到后又生了别的心思。果然清月这个伪君子不仅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竟然禽兽的连自己的弟子也下得去手？

他又有些埋怨顾几枝干嘛长的那么勾人？勾引他不够，连自己的师尊也要勾引。

当时他离开后，在洞府里二人又发生了什么？清月这伪君子也像他那样和顾几枝亲热吗？顾几枝对他这个师尊，也像对他这样迎合顺从吗？

想到这里，萧无寂下意识否定，不可能，顾几枝对他都很勉强，更不要说清月仙尊这个严厉苛刻的师尊，肯定是清月这伪君子乘人之危，真是无耻！

萧无寂内心的脑补越来越偏离，也越来越愤怒，同时还对清月的行为轻蔑无比。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当时也是乘人之危，就算想到，估计也会死不承认。

但是清月现在强的不正常。

原本萧无寂与他只是伯仲之间，但是现在萧无寂......打不过他。

清月淡淡看了萧无寂一眼，稍一挥手，就震碎身边那道连舟云寒也忌惮一二、更可斩渡劫修士的困灵大阵，他再次挥袖，白色灵光闪过，转眼间带着顾几枝消失在魔域。

来去从容，放肆轻慢，竟是一点也没将萧无寂这个魔域魔尊放在眼中。

萧无寂简直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这伪君子不仅挑衅他，还把他的人带走了，他还没碰到顾几枝，就要便宜清月这个伪君子？萧无寂忍无可忍，“给我追！”

顾几枝被清月仙尊带回了在青元剑宗寝殿。

顾几枝如今实力已然不凡，但也只是勉强对上舟云寒等人能保持不败，距离前世攻二合体巅峰的修为，还差一些。

清月仙尊如今已经有走火入魔之象，实力已然达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境界，连萧无寂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顾几枝。

顾几枝即使心中不愿，也被清月仙尊强行带回了青元剑宗。从前这个对攻二不管不问的师尊，如今一直在顾几枝身边停留，看着顾几枝，寸步不离。

顾几枝自由受限，又被这目光看的如芒在刺，心中烦躁，“师尊，你不是说让我原离青元剑宗吗？如今为何又将我带回来？！”

清月仙尊还是看着顾几枝没说话，他扫过顾几枝生气时依旧好看的脸，他的弟子皮肤很薄，很白，生气时脸上更是染上一抹薄红。

他一直看着这张漂亮的脸，像是要把顾几枝的容貌，深深镌刻在脑海深处。

他的弟子变了。

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他恋慕依赖，此刻的眼神甚至是带着仇恨敌意，可他现在是活着的，这一点就够了。

数千年来，清月都是孤身一人，世界于他只有黑白，自从他捡到了顾几枝后，将人收为弟子，他的世界才变成了彩色。

幼时的顾几枝是很怕打雷的，每次打雷都会躲进他的床上，在他的陪伴下才能入睡。

那时的顾几枝是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稍一触碰就会碎掉，清月从未养过孩子只能小心翼翼的与他相处，陪伴他度过了整个幼年时期。

可后面随着顾几枝的长大，清月看着容貌出落越发漂亮的青年。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只有眷恋和毫无保留的信赖，清月心中不受控制的升起了一种不堪的念头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与顾几枝离得太近了。

二人多年来同住一室，在外界之人眼中绝对不是正常的行为，没有师尊和弟子会亲密到这种程度，这不像师徒间的相处……更像是道侣间的陪伴。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而他所修的道与顾几枝是违背的，再这样下去，他怕终有一天他会做出难以控制的事情，而受到伤害的，只有他的弟子。

清月只能疏远顾几枝，他自以为只有远离顾几枝，他的弟子才能活下，可是后面，他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是他的远离，他的不闻不问，才导致前世他的弟子身死。

在得知顾几枝身死的那一刻，他心痛难忍，像是被硬生生撕裂开来，无情道的道心在那一刻已经不稳，有破碎的迹象。

可清月没想到，他竟然有重生的机会，想起这世的记忆，他眼看着这一世的自己把顾几枝越推越远。

望云山发生的一切，将顾几枝送给舟云寒.....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把顾几枝越推越远。

而这世自己的道心，与前世一样，也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一次次受损。

原来无论他是否远离顾几枝，结局早已注定。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压制自己。

清月仙尊一直看着眼前的弟子，一刻也不想转移视线，炙热眷恋的目光一直停在顾几枝身上。

顾几枝却很难受，感觉皮肤都被这目光灼烧的有些刺痛，手指微颤，“师尊，你不是说我离开宗门吗，为何还要带我回来？”

清月看了他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是我先前说错了，你不用走，留在宗内，没有人会伤害你。”

顾几枝冷笑，心想从始至终伤害攻二的不就是你吗？

但是清月仙尊很快察觉不对劲，他神识扫过顾几枝身体，神情一震，不可置信，“你身上怎么会有法则的诅咒之力？！”

他按上顾几枝的手，强行探查后，沉默了。

前世顾几枝也是死于世界法则之下，为什么今世还会这样？难道他还是来晚了？

不，还不晚，清月仙尊握住顾几枝手腕。

顾几枝只觉得眼前一白，再次恢复清明时，他发现他被清月仙尊的带到了一处陌生灵殿。

灵殿中央有一道十丈大小的清白灵泉。

泉液呈清白色，近乎透明，看上去与外界的寻常灵泉一样，却蕴含着令渡劫期修士都感到浓郁的生机灵力。

缕缕灰白色丝状灵雾在灵泉上方缭绕，即使顾几枝离灵泉还有数十丈远，都能感受到泉水的冰冷刺骨。

这个灵泉的景象十分具有特色，与记忆中某处地方对上......这是净魂泉！

顾几枝认出了这个灵泉。

净魂泉，生长于青元剑宗后山禁地。

因为位于生机浓郁的极品木系灵脉上方，蕴养数千年后，就形成了可净化修士神魂的生机泉水，是极少数能净化修士神魂的至宝，被青元剑宗视为与半仙器同等价值的存在。

但是每次动用净魂泉后，净魂泉中的生机都会被消耗大半，所以轻易不可动用，青元剑宗唯有清月仙尊，有随意动用净魂池的权力。

而顾几枝从攻二的记忆中得知，攻二也只是听说，并未曾见过净魂泉。

清月仙尊带着顾几枝瞬移来到了净魂池前，抬手碰上顾几枝的衣领，就要褪去他的衣服，被顾几枝连忙制止，他语气震惊，“师尊，你要干什么？”

清月仙尊道，“你神魂受法则之力诅咒极深，唯有净魂泉水能洗去你神魂中的诅咒，否则你会死。”

顾几枝当然知道，但是不在意，即使他的寿命只剩最后数月，但只要能杀死连钰，他自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不会真死。

但是清月仙尊不知道。

顾几枝也没办法说出这个秘密，他思索一二，清月仙尊认定的事情没有转圜之地，他知道只能听清月仙尊安排，下去冰冷刺骨的净魂泉水中疗伤。

“好，师尊，我下去，你松手！”顾几枝按在清月的手上，防止他下一步的动作。

但是清月仙尊并没有松手，他不顾顾几枝阻拦，扯开他的腰带。

黑袍松散，滑落肩头，露出白皙莹润的肩头，顾几枝伸手想抓住衣衫，清月仙尊眼神一冷，竟一把将他身上黑袍扯下。

“不要！”那件顾几枝还没穿数月的黑袍，就在清月仙尊手中化为碎片。

清月仙尊再此道，“在净魂泉水中疗伤，不能有任何衣物在身上，否则会净魂泉中生机灵力受到干扰，顷刻间会变成致命的死气，阻碍经脉，稍有不慎会走火入魔。”

没有了衣物遮盖，顾几枝身无寸缕，他面带惊怒沉入冰冷的泉水中，只想用这清白色的池水中为自己遮挡一二。

可偏向透明的池水根本不能遮挡住他身上的姣好风景，修长身影在水下若隐若现。

顾几枝自己也发现了，扫过不远处的人影，他心中恼怒，“师尊，我自己在这里净化神魂即可。”换言之就是你可以滚了。

可清月依旧站在岸边，垂头望向他，并未离去。

“哗啦！”

水声响起，清月仙尊踏入净魂灵泉中，朝着顾几枝缓缓靠近。

泉水中的他亦是衣衫褪去，玉冠摘去，满头白发披肩而落，在灵泉升起的白雾中，模糊了他冷淡的神情，变得柔和了不少。

“我助你疗伤，灵魂净化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被世界法则诅咒过的灵魂，会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魂飞魄散，顾几枝前世死于世界法则，清月仙尊不想看到这个弟子再一次离他而去。

但是泉水中的顾几枝却被他的举动吓到，后退一步，“师尊不用！我自己可以。”

可清月仙尊像之前一样，并未听他的，而是拦腰将人拉近，右手紧贴在顾几枝瓷白脊背上。

小腹和脊背处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似乎比泉水更加冰冷，贴在顾几枝后背上让他有些难以忍受，想要挣扎，但他整个人前前后后都被他的师尊用手梏住，难以逃走。

顾几枝只能看着清月仙尊在泉中运转起灵力，让净魂泉中的生机之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他体内迅速游去，为他疏导体着被法则诅咒污染的灵魂。

按照清月仙尊的推测，在净魂泉中浸泡半月就能解决顾几枝灵魂上的诅咒，若是再加上他的疏导，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数日。

可是七日过去后，清月仙尊体内的灵力消耗近一半后，顾几枝灵魂上的诅咒依旧还有大半没有清除。

要知道，法则之力的诅咒是由难到易的，净化前面的诅咒，哪怕有他出手也花了这么七日，净化后面诅咒所需的时间可想而知，最少也要将近一月！

“怎么会这样？！你的灵魂为何污染这么深！”清月仙尊脸色很难看，这远超出他的预料。

顾几枝心想，清月仙尊以为他体内只有一地的世界法则诅咒，却不知四大死地的世界法则诅咒皆在他身，他神魂受到的诅咒之深，很难解决，这也是攻前世陨落的原因。

只不顾几枝怕舟云寒察觉他身上浓郁的诅咒之力，先前早用隐匿气息的神通遮住了诅咒之力。所以他生机在不断消逝，但也不像前世攻二那样，身上能看出明显的诅咒之力。

也让清月仙尊现在才发了这一切。

若是只有一地的法则诅咒，还能轻松解决，可是有四地的世界法则叠加冲突，顾几枝灵魂受到的诅咒远远大于一地的四倍。

清月仙尊摇头，“怎么会这样？不行！。”

顾几枝神色很平静，“师尊，没有用的，你放开我吧，我如今生死也与你无关了。”和清月仙尊以这种亲密的姿势相处了整整七日，他只希望现在就能结束这一切。

顾几枝体内的法则诅咒数量庞大，但他的身体和修为根本扛不住这么多诅咒，若是不去采取特殊方法，不用数月他这个弟子就会身死道消，这是清月仙尊绝对无法接受的。

清月仙尊回神，面色惨白，“不，你绝对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的。”他深深地看了顾几枝一眼，终于下了决定。

既然寻常方法无用，他只能选择唯一一种，也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双修。

只有用双修之法，将顾几枝身上的大部分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才能救顾几枝一命，即使最后顾几枝身上还有少许没清除干净的诅咒，在净魂泉中泡一段时间，也能彻底清除。

顾几枝看着清月仙尊瞬间坚定的表情，心中有不好的预想，“师尊，是什么方法？”

“双修。”

什么？双修？他的师尊要和他......双修？

顾几枝怀疑自己听错了话，但是看着清月仙尊有些复杂的神情，知道他并非开玩笑。

顾几枝简直要笑了，他挥开清月放在他腹部的手，声音中透露难以忽视的冷嘲，“师尊，以前我需要你，可是你推开了我，如今你又来惺惺作态些什么呢！我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虚情假意了。”

早知当日，何必如此？

清月仙尊神色复杂，叹息一声，“以前是我......错了。”

是他错的离谱。

总是自以为是的将自己觉得正确的一切，不顾顾几枝的意愿，强行将自己认为对的东西施加给这个大弟子，最后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天道既然给了他一此重来的机会，这一世他本不想再逼迫这个弟子，可是这次，却还是要食言了......

顾几枝看到清月仙尊神情坚定，却是没有了转圜之地，陡然抗拒起来，“不，我不需要！你放开我！”

电光火石之间，清月食中两指点在顾几枝命脉，封住他体内灵力，揽住顾几枝腰，将人带离灵泉中央的深处，来到灵泉岸边的浅水处，将顾几枝清轻轻放下。

浑身灵力被封住，顾几枝身体无力的倒在灵泉壁，赤裸的背部和光滑冰凉的石壁紧密贴合，一头浓密柔顺的墨色长发浮在水面上，映衬的他本就很白的皮肤，白到了一种人类该有的极限。

可在这种极寒的泉水中，他的唇又是鲜艳的红，红黑白的对比触目惊心，像是从地狱中而来的勾魂鬼魅。

清月仙尊静静地打量顾几枝。

从幼时，他一直都知道他这个弟子长得很好，可那时他尚未有其他心思，直到后面他的目光愈发难以从顾几枝身上移走，他才惊觉自己心中阴暗的念头。

那时，清月便决定在一切还可以挽回前，扼制一切不该有的萌芽。

顾几枝浑身灵力被封，意识也开始模糊，他心中有所松动，看着前面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喃喃道，“师尊，别......”别这样。

“我在，不要怕，你不会有事。”清月仙尊上前，摸了摸顾几枝的头，动作温柔的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充满了小心翼翼。

然后他挥手，一条灵力化成的白色丝带......遮住了顾几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