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不好了!大王他又——”
不等前来汇报的鬼卒急声说完,玄烬已经霍然起身,丢下大殿内的其他鬼,赶往寒冰地狱。
他抵达那间特殊的囚室时,里面正传来极其混乱的锁链碰撞声,鬼卒恐惧地守在外面,不敢靠近,看到他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都退下吧,我去看看他。”玄烬屏退众鬼,待众鬼散尽后,他才打开囚室外的封印,走了进去。
重新合上封印,玄烬第一时间看向被重重锁链捆住的红发厉鬼。
厉鬼双目猩红,毫无神智,正死死盯着他这个闯入的不速之客,浑身充满了溢于言表的攻击欲,仿佛恨不得将他的肉都啃下来。
见宴淮毫无恢复的迹象,玄烬心中一沉,刚刚生出的微弱期待,就像被一盆凉水浇熄,只剩刺骨的冰冷。
怎么会这样……明明前天双修后,宴淮第一次得以安眠。
玄烬本以为,等宴淮醒转,或许能恢复哪怕一点点的理智。
可现在看来,双修似乎毫无用处……
玄烬站在原地,放缓声音,试着唤醒宴淮的理智:“是我,宴淮,你不认识我了吗?”
凶狠暴躁的厉鬼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他朝玄烬扑了过去,想去攻击玄烬,却被满身的锁链牵制住,无法移动分毫。
玄烬闭了闭眼,尽量冷静地思考。
既然宴淮能因为双修而陷入昏睡,那么无论如何,双修都是一个可以缓解宴淮病情的办法。
宴淮实在痛苦地太久了,让他睡上一觉,也好过一直这样疯狂下去。
想到这里,玄烬抿了抿唇,朝宴淮步步逼近。
宴淮顿时更加躁动,努力探身过来,想要咬他。
玄烬刚好站定在了一个宴淮咬不到的地方。
看着宴淮坚持不懈地探头过来,四面八方的锁链都被绷紧,玄烬不禁有些自嘲。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或许宴淮坚持咬他,是因为失去了理智,但会不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宴淮生前就很讨厌他呢?
玄烬压住心中的酸涩,伸手抚上宴淮的侧脸,喃喃道:“讨厌我也没用,我绝不会放过你的,宴淮。”
玄烬说着,捏着宴淮的后颈,同时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宴淮的额头,探出自己的神识,跟宴淮的神识勾缠在了一起。
宴淮的神识跟他的精神状态一样混乱。
如果说,宴淮从前的神识像一座精美绝伦的楼阁,那么现在,宴淮的神识就像一片黑雾弥漫的断壁残垣。
玄烬能做的,就是尽量挥散黑雾,尝试重建废墟。
而这样的大动作,对宴淮来说,显然会带来剧烈的刺激。
宴淮疯狂挣扎了起来,四周的锁链发出巨大的响声,玄烬紧紧皱眉,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扣住他的腰,不让他躲开。
这种时候,宴淮总是顾不上咬他。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忍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摇着头想要躲避。
偏偏玄烬心硬如铁,怎么都不肯放开他。
最终,宴淮双目微阖,浑浑噩噩地软倒下去,玄烬顺势抱起他,将他放到一旁的玄冰床上。
双修修晕了的厉鬼变得很乖。
玄烬坐在床边,忍过神识相融带来的那一阵颤栗,目光这才重新聚焦在了宴淮的脸上。
他下意识朝着宴淮的脸庞伸出手,想要为他拂去贴在脸上的一缕红发,手伸到半途,却是一僵。
他已经失去了这样的资格。
伸出去的手指蜷了蜷,但最后还是触碰到了那缕碍眼的红发。
玄烬阴暗地想,管它的,反正宴淮现在傻乎乎的,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记住。
况且,这是宴淮欠他的,作为债主,他完全可以对宴淮为所欲为。
玄烬很快说服了自己,看着宴淮昏睡的面庞,他有些走神。
宴淮又睡着了,下次醒来,他的状况会不会有好转?
说不定双修的治疗方式是有用的,只是需要多次治疗,才能看见成效?
在尝试无数办法后都失败的今天,玄烬不想放弃任何希望。
他必须让宴淮醒过来,才能让宴淮感受到真正的屈辱和悔恨。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宴淮醒了,玄烬总会第一时间抵达他的囚室,对他进行双修治疗。
好消息,多次无证行医后,宴淮的状况确实有了好转,似乎能认人了。
坏消息,多次无证行医后,宴淮似乎把他当成坏庸医了。
当玄烬又一次抵达囚室,发现宴淮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朝他龇牙,而是快速躲到角落蜷缩起来后,玄烬的心情称得上五味杂陈。
宴淮的反应不一样了,似乎能记住并害怕他了,这是件好事。
可宴淮……怎么能怕他呢?
他独自吞咽了所有的苦涩和仇恨,费尽心思地想让宴淮好起来,凭什么又在宴淮那里成了个坏人呢?
“你怎么可以怕我?”玄烬强压着心头的酸涩与愤怒,将缩在角落的宴淮强行拖了出来,他掐着宴淮的脸,几乎是愤恨地质问他:“是你抛弃的我,是你杀了我,你怎么可以怕我!”
宴淮自然回应不了他的质问,反而被玄烬愤怒的质问声吓到,更努力地想要蜷缩起自己。
看到宴淮的反应,玄烬骤然止住了话头。
他意识到,自己又吓到宴淮了。
其实宴淮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本能地趋利避害,想要躲开自己认为恐怖的存在,是玄烬自己放不下过往,才将自己的感情投射到他身上。
可实际上,就凭宴淮那个混乱的神识,他能懂什么呢?
玄烬又开始觉得有点愧疚了。
或许,他不该操之过急的。
他将蜷缩在一起的宴淮抱到自己的腿上,用自己的神识去勾缠宴淮的,宴淮立即开始挣扎,玄烬便稍稍松开宴淮的神识,让宴淮从过于亲密的纠缠中得到喘息。
玄烬努力放轻勾缠的力度,没过多久,宴淮便在他怀里舒服地低哼,终于没了挣扎的举动。
玄烬很满意,他握住宴淮那只长着鲜红指甲的手,在宴淮耳边低语道:“不许怕我。”
玄烬觉得自己很矛盾,他一边希望宴淮能恨自己,又不希望宴淮会害怕自己。
恨与怕,似乎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
宴淮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后,攻击欲也逐渐减弱。
玄烬摸不准他什么时候会醒,寒冰地狱距离北阴宫又有一段距离,于是玄烬想着,要是有什么东西可以时刻监控宴淮就好了。
那时的阴间,其实远远没有宴淮后来看到的那么科技发达。
玄烬最开始当这个大帝,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他完整沿用了上一任酆都大帝留下的体系,并未想着去改变它,更没想到去改变整个地府。
破钱山那么多年的烂尾工程,玄烬也照样让它立在那里,酆都鬼城道路泥泞,玄烬从未想过去修路,生死薄查案效率低下,玄烬也没想过改变。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从来只做本分工作,至于什么大刀阔斧的变革,什么改善地府生存环境,都是玄烬没有考虑过的事。
既然无法为他带来利益,他为何要做无用功?
神爱世人,可他是鬼神。
从死在宴淮手上的那一刻,玄烬的心就已经空了,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宴淮不爱他的原因,宴淮心怀苍生,而他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的情爱。
……但这次,为了更好地监视宴淮,玄烬认真了解了一下阳间的新事物。
嗯?人类研究出了计算机和网络?那是什么?
玄烬研究过着两者的概念,觉得很有前景,如果他能把生死薄做成电子版,或许就能大大提高地府的办事效率,然后抽出更多的时间陪宴淮了。
于是玄烬找到生前对网络有所研究的鬼魂,命令他们开发地府网络。
鬼魂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研发效率大大提高,再加上时不时就有新的人才进入地府,加入研发团队,地府的科技树顿时开始不断延伸扩展。
研发方向的扩大,意味着地府要投入更多的经费,那么钱从哪里来,又是个问题。
主要的材料需要从阳间烧下来,阳间也有自己的货币,所以要想支撑起地府的科研消耗,玄烬必须先从阳间搞到钱。
这就回到玄烬的舒适区了。
玄烬直接垄断了阳间的冥币行业,收拢了大笔资金,顺便抑制住了阴间日益严重的通货膨胀问题。
有了资金,想搞科研就更容易了。
随着地府的科技不断更迭,玄烬不仅成功开发出了初代的生死薄系统,还比阳间更早地研发出了手机和监控。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坐在北阴宫监视宴淮了。
更让玄烬惊喜的是,宴淮的状态转好,不是他的错觉。
宴淮的神智虽然依旧浑浑噩噩,但至少不像最开始那样暴躁嗜血了,是非常好的转变。
只是宴淮虽然不暴躁了,但也不说话,对外界的话语也毫无反应,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为了唤醒宴淮的神智,刺激宴淮的记忆,玄烬可以说是用尽了手段。